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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城 (34)

丫鬟來禀,說是兩個小少爺跟着陸元聰進宮去了。

陸元聰沒事的時候就會到永樂王府或者寧陽侯府溜達一圈,別說主子們了,就連仆從們都習慣了。

先前他來的時候,秦氏她們和他打了個照面,便由着他想去哪裏玩就在哪裏玩,沒有多管。

誰知一轉眼,人就都跑了、全去了宮裏?

“張師傅呢?”江雲昭問道:“怎地也不攔着點?”

“張師傅勸不住。”不待丫鬟答話,秦氏便道:“他性子和善,或許能護得住家裏頭那兩個。但肯定拗不過宮裏頭那個小主子。”

說罷,她想了想,與江雲昭和葉蘭馨道:“你們在這兒等我。我去瞧瞧走了沒。不管怎樣,總得派兩個妥帖的人跟過去才行。”說罷,匆匆出了屋子。

方才秦氏在,葉蘭馨沒有和江雲昭搭上話。如今看秦氏出了屋子,這便行到江雲昭身邊,頓了頓,輕聲道:“聽說蘭芝去明粹坊的時候遇到你了。多謝你沒和她計較。還有……對不住。”

先前陸元謹大婚,葉蘭芝算計了江雲昭。葉蘭馨就是為了這個與她道歉。

那事之後,二人見面的時候已經提起過,葉蘭馨也已經道過歉。

故而江雲昭笑道:“大嫂怎麽又提這一茬?那時候不是說好了,咱們之間不說這個的麽?”

葉蘭馨看着她毫不介懷的模樣,下面的話頗有些難以出口。但,也不得不說。

躊躇片刻,她終究雙頰微紅,既愧疚又帶着希冀地道:“到了蘭芝大婚那天,你能不能出席?”

江雲昭一下子就沉默了。

其實,她早就想過,到了那天,她一定會去的。

不為葉蘭芝,卻是為的孟得勝。

孟得勝以前救過江承晞的命。上一次又出手助她,結果惹上了這門親事。

故而無論怎樣,江雲昭都會去的。

不過對着葉蘭馨,她沒必要解釋這個。葉蘭馨與她再親,也只是姑嫂罷了,親不過葉蘭芝這個同胞妹妹去。有些事情,明面上過得去就也罷了。實情究竟如何,并不特別重要。

江雲昭只笑着道了聲“定然前往”,便不欲再說這些。朝門外望了眼,正巧秦氏安排完畢,走了回來,就揚聲問道:“他們倆可是已經出發了?怎地那麽急?”

秦氏想到方才張師傅說的那些話,覺得很是好笑。進到屋中來後,說與江雲昭她們聽。

兩人便也笑了。

有些話葉蘭馨不敢說,江雲昭卻不用顧忌,即刻說道:“陸元聰當真是說到了點子上。那倆小子,練得可不就是花拳繡腿麽!也幸虧張師傅心寬,就在那邊聽了,也不惱。”

葉蘭馨在旁抿着嘴笑。

三人這便繼續讨論先前擱下了的事情。

雖然江承晞和江承晖去的時候鬥志昂揚,但是倆人一看到陸元聰的師父孟大人後,頓時就慫了。

孟大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往他們跟前一站,就像是眼前陡然降下來一座大山一樣,壓迫感十足,讓他們緊張萬分,喘不過氣來。

江承晞立刻就想逃。遲疑了下,為了面子,硬挺着沒挪動步子。只是眼神不住亂移,不敢往前看。

江承晖稍微努力了下,倒是鎮定了些許。

陸元聰在旁邊負手笑看兩人神色變化。眼見他們稍微鎮定下來了,便道:“原本今日歇息,明日練武。今兒為了讓你們開開眼,特意将我師父請了來。怎麽樣?跟着我一起上個一堂課?”

江承晖默默點了點頭。

江承晞不甘示弱,努力了半天,到底是同意下來。

孟大人聽聞了小少年們的約定,哈哈大笑。

這笑聲震天,将雙胞胎又唬了一跳,暗道完了完了,早知道就該拒絕了。

他們正兀自後悔着,習武已經開始。

這孟大人十分嚴格。一招一式,都要拿捏準了。而且基本功半點也不放水,一個姿勢該持續多少時候,半點也不能少。

雙胞胎何時吃過這種苦頭?不過因着先前答應了,所以不肯放棄,單憑着一股子信念咬着牙苦苦支撐罷了。

雖然這兩個小子是臨時出現的,但因着事先說好了,做事一板一眼的孟大人便不管其他。陸元聰做到的,他們也必須做到才行。故而陸元聰休息的時候,兩人依然在那邊努力學習着,力求做到合格,那樣方才能夠去休息。

陸元聰原本這樣做,也是瞧不上他們堂堂男子漢卻學些不中用的東西,想要激勵激勵他們,讓他們漲些鬥志。倒沒料到這倆小少年這麽有骨氣。明明沒吃過這種苦頭,卻硬是咬着牙撐下來了。

這樣一番下來,他倒是對二人另眼相看起來。

只是到了後來,陸元聰見兩人腿都有些發顫了,還在那邊強撐着,就也有些看不過去了。

他正要上前,準備求一求自家師父,饒了這倆小子吧。這時候,七八個人從旁邊繞行過來。

陸元聰一看,才發現是太後,忙上前行禮。

太後懷抱陸應宏,望着在院中正埋頭苦練的雙胞胎,奇道:“怎麽了這是?那倆不是江家小子嗎?怎麽倒在宮裏頭練起來了?”

陸元聰就将此事與她講了,而後,又小小聲地贊嘆道:“原先只覺得他們倆人就是個不中用的,鎮日裏只知道玩,想要提點提點他們。如今看來,這倆小子也是有骨氣的。”

太後看着他眸中閃着的贊賞亮光,再看着滿頭大汗憋得臉通紅的兩個小少年,心中一動,倒是有了個想法。

晚些時候,江雲昭進宮來接倆弟弟回去。卻被告知兩個小少爺正在太後宮裏,陪陸應宏玩。

陸應宏才多大?雙胞胎和他能玩到一起去?

江雲昭帶着滿心疑惑去了太後宮裏。沒瞧見弟弟們和陸應宏在一處,倒是發現他們倆跟着陸元聰正在偏殿對着個行軍布陣圖看得起勁。

太後見她不解,笑着說道:“聽說你弟弟近日也開始習武了?”

江雲昭不知太後何意,實話實說道:“他們哪兒是學武啊。不過是跟着師傅鍛煉下罷了。”

太後見她說得坦誠,莞爾,道:“我瞧着這倆孩子不錯,想讓他們和元聰一同學習。你覺得怎樣?”

因着倆人被陸元聰叫到宮裏就是為了‘習武’,剛才太後也提到了這個,江雲昭一下子就想到了廖鴻先和陸元睿共同學武的事情。

其中的苦處,一時半刻是道不完的。

想到自家倆弟弟從今往後要努力刻苦練習,江雲昭到底有些心疼,“他們倆不是學武的材料,不如鴻先領悟力高。您看……”

“并非讓他們做到鴻先那一步。那小子天分高,就算是苦練,有幾個能達到他那水準的?”太後嘆道:“钊哥兒和宏哥兒還小。元聰平日裏一個人讀書練武,也是孤單。權當給他做個伴兒了。”

一來,是習武讀書的伴讀。二來,也是平日裏的玩伴。

在太後心裏,若是旁人家的孩子整天圍着她的寶貝小兒子,她肯定要提心吊膽憂心忡忡,生怕那些孩子品行不夠端正,帶壞了陸元聰,恨不得每個細節都過問了才好。

可這倆孩子不同。

他們是秦氏和江雲昭看着長大的。

有他們陪着陸元聰,她放心。

☆、173|6.城

因着太後那一番話,從此以後,江承晞和江承晖就踏上了出入宮中伴‘聰’讀書習武的不歸路……

江承晖倒還好。

他性子本就沉穩,與陸元聰在一起,倒是有頗多共同語言。無事之時,二人就一起研習功課。或者偶爾比試兩下,他給陸元聰當做陪練。

可江承晞就不同了。

他生性跳脫,一刻閑不住。在課堂上的時候,常常一堂課才上了大半,他就坐不住了。搞得江承晖十分頭痛,時不時要偷偷提點呵斥他一番。

不過授課的大人倒是很喜歡江承晞。經常捋着白胡子望着江承晞,微笑着道:“小江少爺可是得認真聽。廖王爺聰穎,卻也努力,方才有如今的成就。你這樣下去,肯定不成。”

在他看來,江承晞思維跳躍,從不走尋常路,倒是和當年的廖鴻先有幾分相似。不過,廖鴻先的努力程度,他卻是遠遠達不到。

江承晞最佩服的人就是自家姐夫。被說了幾次後,就也安靜了不少。

不知是想要超過姐夫的好勝心太強烈,亦或是年紀漸長後開始好學了。慢慢地,江承晞也學得入了迷,開始認真起來。

太後看到三個小家夥你追我趕地努力着,十分欣慰。更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沒錯,要挑就得挑江家的孩子。

春去秋來。幾番暑寒交替。如今,又是一年春。

這天,風光正好,天氣宜人。

廖鴻先恰逢休沐且今日無事,就起了聚一聚的心思。一早起來,安排了各處準備點心吃食,又讓人去提前備好宴會的一應物品,這便親自騎了馬,去請親眷。

他先去了宮中,得知陸元睿他們沒甚空閑,就轉去了寧陽侯府。得知江家能過去,這便繞去了明粹坊,選了好些物品,讓送去永樂王府。

待到他從明粹坊回到府裏,侯府的人已經到了。

江承晖和江承晔他們今日有課,都在宮裏和陸元聰一同讀書。秦氏去了廚房,幫着安排中午的飯食。江興源和江承晔正在樹下對弈。

而江雲昭……

江雲昭正和葉蘭馨說着話。兩人低語輕笑,時不時地偏過頭去,逗一逗在旁邊玩得開心的小家夥。

那男童約莫兩歲大,正是愛笑愛鬧的時候。此刻他在乳母的看護下,驚奇地握着手中玩具不住擺弄,也不鬧騰,十分乖巧。

廖鴻先在院門口駐足看了片刻,目光沉靜而柔和。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緩步入內。含笑地與江雲昭對視一眼,這便去到江承晔他們的棋桌旁,默看兩人對弈。

江雲昭和葉蘭馨慢慢說着話,廚裏端了一疊杏仁酥來,捧到她們跟前擱到一旁的石桌上。

江雲昭淨過手後,随手拈起一塊點心去吃。

那東西甫一入口,便覺一陣怪味兒襲來,讓她忍不住皺了眉,将剩下的擱到桌上。

“怎麽了?不合胃口?”葉蘭馨邊拿起一塊放入口中,邊好生問道。

江雲昭飲了口茶沖去那怪味,搖頭道:“不是。味道不太對。許是放錯了調料。”

葉蘭馨将口中點心慢慢嚼完,咽下,回道:“不會啊。味道很正,和以往一樣。”

“有嗎?”江雲昭疑惑地問道。

她暗想或許是自己剛才那一塊點心出了岔子,旁的應當不會這樣。暗想了下,試探着又拿起了一個,輕輕咬了個邊。

一股子奇怪的油膩味道瞬間充斥了滿口。

江雲昭将那點心随手丢到旁邊,捂着嘴幹嘔起來,郁悶地道:“這是什麽做的!”

那點心被她丢到了碟子的一角,并未沾到石桌上。

葉蘭馨看着她這模樣,心裏頭有了個想法,卻也不敢确認。就拿起了江雲昭剛剛丢棄的那塊,咬了一小口。

香酥可口,十分好吃。

葉蘭馨看着江雲昭那既糾結又痛苦的模樣,剛才心裏頭閃過的想法又冒了出來,既驚又喜地低聲道:“你……難道是有了?”

江雲昭正難受得緊,沒有聽清,順口問道:“什麽?”

前年葉蘭馨已經為江家誕下長孫,此時又懷了第二個。對于懷孕之時的各種反應,已然了如指掌。見江雲昭這般,心中已經有七八分肯定了,說道:“你、你該不會是有了吧?”

江雲昭此刻正竭力忍着胸腹間不适的感覺,聽了嫂嫂的話,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是指的什麽。仔細思量了下,再看葉蘭馨那驚喜又試探的表情,到底明白了些許,不由有些尴尬,幹笑道:“不能吧。”

前幾年都相安無事。怎地現在說有就有了?

雖然如今晚上的時候廖鴻先十分勇猛……但以前也都是如此啊。也沒見懷上。

“或許就是有了。”葉蘭馨愈發肯定起來,站起身說道:“我讓人去叫給我看診的那個大夫來瞧瞧!”

她如今有了身子,還不足四個月,最是不宜挪動的時候。就連在外面石凳上坐着,江雲昭都是讓人給她鋪了兩層厚厚的棉墊。

此時見她猛地起身,江雲昭唬了一跳,趕忙也站了起來,拉住她道:“你別亂跑。小心着些。我又沒什麽事。”

廖鴻先耳力甚好。離得頗遠,卻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側過頭一瞧,見江雲昭好似不舒服,就行了過來。

半途聽到葉蘭馨的話,他目光微閃,腳步滞了一瞬。朝江雲昭小腹看了看,複又向前。

行至江雲昭身側時,剛好葉蘭馨和江雲昭正對峙着,一個要去請大夫,另外一個要她小心點。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江雲昭身邊輕輕攬住她,輕聲問道:“怎麽了?”

江雲昭苦笑道:“我腸胃有些不适,大嫂說我……說我……”

她頓了頓,終究沒法把那個詞說出來。正準備說‘大嫂要幫我請大夫去’,就聽葉蘭馨在旁開心地道:“昭兒八成是有喜了!我要給她請大夫去!”

那歡天喜地的模樣,竟是比她得知自己有喜時還要開心幾分。

江雲昭羞得狠了,嗔道:“大嫂,小點聲,這可不能亂說。”

若是傳到太後的耳中被太後知道了,肯定得鬧騰好一陣子。光是解釋,就得費上許多功夫。

廖鴻先擱在江雲昭身側的手不自覺收緊,也不管自家小妻子的感受了,徑直問葉蘭馨:“大嫂可是有把握?”

“當然!雖說人人害喜時候的反應都不一樣。不過,若是腸胃不适,只會胸腹間難受而已。又哪裏會吃東西變了味道?而且,她這是每次沾到油味兒就難受,待到油味兒遠離就漸漸好了。”

葉蘭馨想了想,斬釘截鐵說道:“我有九成的把握!”

廖鴻先不禁唇角勾起,揚聲喚人,把封媽媽叫了來。

封媽媽在宮裏的時候略學過點醫術,後來擱置了,沒再細學。這兩年王府愈發和順平靜,她閑暇之餘又拿起了當年的這個愛好,平日經常炖了藥膳來給廖鴻先和江雲昭吃。

廖鴻先想着有她幫忙先看看江雲昭的狀況,好歹能夠放心些。

封媽媽先前正和秦氏商議午膳的菜式。傳話的人沒有說清楚,只道是王妃身子不适,王爺讓封媽媽先去看看。

秦氏一聽這話,緊張起來,立刻和封媽媽一同急急趕到這邊。誰知面前衆人半分緊張模樣也無,一個個反倒是和樂至極。

秦氏頗有些莫名其妙,疑道:“昭兒哪兒不舒服?”

江興源和江承晔微笑着看她。

葉蘭馨上前,在婆婆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秦氏不敢置信地上前,握住江雲昭的手,上下打量着,問道:“這是真的?”

江雲昭頗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赧然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所以讓封媽媽先給看看。”

廖鴻先看了秦氏那吃驚的模樣,很是擔憂,緊張地道:“您說前幾年不行,我就一直悄悄給她避着。如今、如今成親也有幾年了,我想着或許沒事了,就……就……”

話到一半,就忐忑地說不出來了。

那模樣,活生生就是一個擔憂丈母娘生氣的小婿,哪有半點高官或是王爺該有的氣度?

秦氏看他這般,一下子笑了。

她笑嘆着搖了搖頭,讓江雲昭坐好,又讓出位置來讓封媽媽過來把脈,這才說道:“這個年齡合适。不大不小。很好。”

廖鴻先大大舒了口氣。轉眼看到端正坐着的江雲昭,方才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來。

“老奴覺得……夫人可能真的是有喜了。”半晌後,封媽媽如此說道。

廖鴻先猶不敢相信。

待到将封媽媽那話細想了七八遍,頓時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他大手一揮,高聲說道:“去太醫院請太醫!來上六個!讓他們挨個給王妃瞧瞧!”

江雲昭羞得滿臉通紅,卻還不忘幫他善後,“別聽王爺的。一位就行。”又朝廖鴻先睨了下,“這麽豪氣,就跟太醫院是你開的似的。”

廖鴻先開心到了極致,想抱抱江雲昭,又怕自己動作魯莽傷了她,只能搓着手在旁小心翼翼與她輕聲說着話。

大家看着他這副難得一見的局促模樣,齊齊笑了。

去請太醫的家丁早已回來了,太醫卻遲遲未到。

衆人疑惑,想着要不然請個尋常大夫先瞧瞧。正琢磨着這個打算時,就聽外面響起公公那特有的尖細嗓門。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大家面面相觑後,俱都怔住了。心裏頭有着同樣一個疑問。

……那倆大忙人怎麽有空過來了?

☆、174|6.城

陸元睿和楚月華進府的時候特意叮囑了不要聲張,生怕驚動了江雲昭出來相迎。

此時聽到公公的聲音,衆人出去相迎,卻也晚了。帝後一行已然到了院子裏。

大家只得在院子裏迎接他們的到來。

廖鴻先按住江雲昭不許她亂動,他則去到外面,倚在門旁,望着不遠處快步行來之人,哼道:“先前請你的時候,說是沒空,無法前來。如今怎地忽然又有空了?”

陸元睿揚聲大笑,“你家大喜,我再忙,也得盡數推了過來看看!”

二人說着話的功夫,楚月華已經收起了平日裏那端莊娴雅的模樣,急急忙忙地往前奔去,甚至越過了陸元睿,也絲毫沒有留意到。

“昭兒呢?聽說有喜了,可是真的?”

伴着這急切又欣喜的聲音,楚月華來到了江雲昭的跟前。

江雲昭因着起身慢,走得也慢,這個時候還沒出屋子。

她何曾見過楚月華這般‘失态’的模樣?心中感動之餘,又生怕讓楚月華空歡喜一場,當即紅了臉,讷讷說道:“還沒有定論呢。”

楚月華也極少見到江雲昭此般局促的樣子。

看到她眸中那隐隐的不安,楚月華想到自己初次懷孕時的模樣,心中了然。牽了江雲昭的手到旁邊挨着坐下,輕聲說道:“莫怕。到時候有什麽不習慣、不舒适的感覺,盡管與我說,我會和你講怎麽挨過去。若是實在難熬,不妨到宮裏來住着。太醫過去也方便,我也能陪着你。”

江雲昭并無同胞親姐,楚月華向來如姐姐般照顧着她。

如今聽了楚月華此番熨帖關照的話語,江雲昭感動得幾欲落淚。忙悄悄緩了口氣,将那淚意憋了回去,方才笑着說道:“謝謝姐姐。只是我若過去得多了,你可不許嫌煩。”

她這明顯開玩笑的口氣,讓周圍的人俱皆微笑。

獨獨廖鴻先斂起了先前的那抹笑意,悶聲哼道:“你如果去了宮裏頭,我怎麽辦?”

陸元睿大力拍着他的肩,沉聲道:“莫怕,你還有我。”

廖鴻先氣不過,回頭瞪了他一眼。

陸元睿繃不住笑道:“昭兒若是真進宮調養了,你也住進去不就成了?左右空房子多得是。”

他後來在沒有選過新人入宮。偌大的皇宮,就這麽些個主子住裏頭,不知道空了多少殿宇在裏面。

廖鴻先斜睨了他一眼,正要說話,旁邊封媽媽急了,說道:“要不,咱們先讓太醫給夫人把把脈?”

畢竟主子的身子才是大事。

陸元睿拊掌嘆道:“光顧着說話,把這事兒倒是耽擱了。”

楚月華沒好氣地睇了他一眼。

陸元睿笑着對她道:“你就最護着昭兒了。”語畢,朝外說道:“都進來罷!”

大家只聽說他們帶來了太醫,卻沒料到帶來了這麽多太醫。

呼呼啦啦一大圈圍在屋子裏,居然足足有八位。

問過才知曉,這幾位大人居然是被不同的主子派來的。

——楚月華點了兩名太醫,陸元睿點了兩名太醫,走到半途,太後選的兩個人也追上來了。剛湊足了六個,半道上又趕過來了倆。卻是常常給陸元聰和陸應钊看診的兩位。

望着太醫院的大人們,廖鴻先莞爾,抱胸斜倚在牆邊,輕笑道:“我說什麽來着?果然叫六人還是少了。八個才是正道!”

陸元睿和楚月華不明所以,旁人聽了這話卻是齊齊笑了。

邢姑姑就在兩人的側邊,将剛才廖鴻先說過的‘六名太醫’的吩咐給講了。

陸元睿哈哈大笑,道:“還是鴻先知道宮裏頭的習慣!只能多不能少!”

話雖這麽說,眼睛卻緊緊盯着太醫那邊。

頭一個給江雲昭診脈的老太醫撚着胡須,說道:“不錯不錯,脈象很穩。這幾年王妃的身子調養得宜,如今正是時候。一會兒我給王妃開幾副方子,王妃繼續好生養着,必然無礙。”

他在那邊兀自慢悠悠說着,楚月華急了,說道:“你倒是先說說是什麽脈啊!”

“喜脈啊!”老太醫莫名其妙地說着,回頭問諸位同僚:“太後不是說,王妃有喜了,讓咱們來給瞧瞧身子?”

陸元睿和楚月華叫來的人倒是知道實情,曉得是來診脈的。

太後那邊的另一位,卻是收到了和這位老太醫一樣的命令,回道:“太後确是如此吩咐的。”

至于陸元聰和陸應钊喊來的兩個……

二人抹了一把汗,顫聲道:“兩個小主子說,王妃不知道吃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鬧肚子了。”又指了自己的醫藥箱子,苦笑道:“所以卑職臨行前特意帶了些調養腸胃的藥丸來。”

他話音剛落,外面又響起了公公們慌張的聲音:“哎呦小祖宗們,您們怎麽也來了?”

“滾開!別擋路!”陸元聰氣惱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我們就晚出發了一會會兒,這倒好,竟成了最後到的了!”

聲音由遠及近,不多時,陸元聰、江家雙胞胎還有陸應钊就來到了衆人身邊。

望着陸元聰怒氣沖沖的模樣,陸元睿冷聲說道:“在宮裏頭不知輕重就也罷了,到了外面怎地還這麽沒有規矩!”

陸元聰挺胸說道:“昭兒的事情是大事!我也要急着趕過來!我們上完課後再來本就出發遲了,偏偏皇兄你把最快的馬都帶走了。我們怎麽辦!”

陸元睿劍眉一蹙,寒着雙目看他。

陸元聰登時萎了,垂頭喪氣走了進來。一瞧見江雲昭,就又生龍活虎了,幾步跑到她面前,“你怎麽樣了?好點了沒?”

陸應钊跟在他後面也小跑着過來。

雙胞胎更是心焦,卻礙于江雲昭身邊一周圍着的人身份太高,擠不過去,只能在外圈牽了母親的手幹着急。

楚月華嗔了陸元睿一眼,說道:“都是擔心昭兒才這樣的。難道你希望他看到昭兒生病還能無動于衷不成?”

說罷,她朝陸元聰和陸應钊緩聲道:“昭兒沒事。這是有了小寶寶了。”

“小寶寶?”陸應钊脆聲問道:“是和宏哥兒一樣,生出來後會慢慢長大的小寶寶嗎?”

“正是。”楚月華說道。

陸應钊歪着頭想了片刻,嘿嘿笑道:“那太好了。”

他上前拉起江雲昭的手,笑眯眯地道:“昭兒姨姨,你生個妹妹出來吧!”

江雲昭的臉更紅了,卻還是疑惑道:“為何是妹妹?”

“那樣就能給我當媳婦兒了呀!”陸應钊十分理所當然地說道:“皇祖母說了,江家的孩子是最好的。昭姨姨家的妹妹肯定是最漂亮、最好的!”

大家一聽他說這孩子是‘江家的’,就都去看廖鴻先。

廖鴻先擡指輕叩了下陸應钊的小腦門,輕笑一聲,卻也沒駁他這句話。

不過陸應钊的話倒是提醒了陸元睿和楚月華。

陸元睿沉吟片刻,竟是颔首贊同:“不錯。昭兒生個女兒出來,往後就是咱們的太子妃了。”又朝廖鴻先說道:“這孩子我們定下了。”

楚月華心知做皇後的苦,不想江雲昭的女兒太累,卻也不明着講。

不待廖鴻先答陸元睿的話,她便開了口:“钊哥兒與這孩子年紀相差太大了些。不如泓哥兒。往後長大了做個王妃,倒也和樂。”只做王妃的話,肯定能夠輕松自在許多。

再說了,她講的也是實話。如今陸應钊已經五六歲了,與這孩子,怎麽也得差上六七歲。

陸元睿聞言卻是不肯,“鴻先和昭兒也是差了這些年歲。如今呢?全京城誰不知道鴻先把昭兒擱在心尖上疼着。要我說,差得多一點也好。看看鴻先和昭兒,如今不是極好?”

廖鴻先聽了,嗤的一聲,指了陸應钊哼道:“敢情這不是你兒子,是我兒子?”

他這話若是旁人對陸元睿說,怕是要直接拖下去杖斃了。

如今廖鴻先開了這口,陸元睿聽了非但不惱,反倒樂呵呵地駁斥:“沒事。往後就是你半個兒子了。你這當岳父的,好生教着。若是不成材,可是你家寶貝姑娘受苦。”

廖鴻先沒好氣地在他胸口捶了下。

陸元睿看楚月華還不表态,忙道:“再說了,鴻先和昭兒的孩子,做皇後最合适。不然旁人家的姑娘來給钊哥兒做正妻,你瞧得上哪一個?”

楚月華想了半天,沒有答話。

陸元睿見自家媳婦兒無法反駁,便又笑了,“我就說,他們的孩子最合适。旁人家的,我們看不上。”想了想,又道:“要不昭兒多生幾個女兒。往後泓哥兒他們的婚事就也解決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極其認真,還帶出了幾分帝王威嚴。氣得楚月華難得地出了手,拍了他一下,嗔道:“沒個正經。”

陸應钊扯扯陸元聰的袖子,低聲問:“小皇叔。父皇和母後說要給我娶媳婦兒是麽?那我能抱抱我媳婦兒嗎?”

陸元聰指指江雲昭的小腹,“還沒出世呢。怎麽抱?”

他話音剛落,不待陸元睿和楚月華反應過來,陸應钊已經嗷嗚一聲朝着江雲昭撲了過去,摟着江雲昭的肚子蹭來蹭去,不住叫道:“媳婦兒媳婦兒。”

“臭小子!亂喊什麽呢?你抱的是我媳婦兒!”廖鴻先咬牙切齒地伸手把他拎了起來,丢到陸元聰懷裏,“管好他!別沒事亂抱!”

眼看他們樂作一團,江雲昭無奈苦笑,“這孩子還指不定是男孩兒女孩兒呢。你們不用急。”

這時給江雲昭把脈的太醫也緊張了,顫着聲說道:“現在月份太淺,不知道是男孩女孩。若是男孩,那怎麽辦?”

☆、175|61.城

尊貴如陸元睿,聽到這個問題也苦惱了。

雖說他貴為一國之君,萬事都能做主。但,此等事情,又怎能是他說了算的?!

“若是個男孩兒,就到宮裏頭陪宏哥兒讀書吧!”

至于兩人那點兒年齡差……

他堅信,廖鴻先的孩子定然不是等閑之輩,肯定聰慧異常。就算宏哥兒比這孩子大一些,倆人也還能說到一起去。

陸元睿瞅瞅在一旁鬧得歡樂的陸應钊,長嘆一聲,拍拍廖鴻先的肩,“若這次不是……那你努力着點,快點生個女兒出來。”

明晃晃一副‘你重任在身好好給朕加把勁兒若是此事辦不成定然是你能力有問題’的沉重模樣。

廖鴻先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怎麽着?敢情沒我家的姑娘,你家臭小子還不成了?”

楚月華指了旁邊那幾個小少年,苦惱道:“被這些個魔王給攪得頭疼。趕緊來個姑娘讓我們好好心疼下吧!”

發覺自己被嫌棄了的陸元聰頓時垮了臉。陸應钊不知發生了什麽,又撲到江雲昭跟前鬧個沒完。

廖鴻先頓時惱了,指了他恨恨地道:“指望我将女兒嫁給他?沒門!”

現在就媳婦兒都要被他搶走了。到時候有了女兒,還不得天天被這小子粘着?

那可不成!

陸元睿哈哈一笑,攬着他的肩去一旁說話去了。

這一天,大家都歡喜異常。

秦氏吩咐了廚房,多準備了好些飯菜,小小地慶祝了一下。甚至陸元睿和楚月華都未立刻回宮,與衆人一同用餐飲酒後,方才回去。

這可是苦了江雲昭了。

滿桌的好菜擺在那裏,卻也只能看着,無法入口——挨近了聞,她都覺得反胃,更何況是吃了?

好在楚月華和秦氏都有經驗。兩人在廚房裏琢磨了半天,讓廚娘燒了好些個不帶葷腥卻依然美味的菜肴。江雲昭慢慢吃了,也是十分可口。

從那以後,楚月華就三不五時地讓禦膳房做了好的吃食,送到永樂王府來。秦氏也會依了江雲昭喜歡的口味,做了東西來與她吃。

得知江雲昭有孕的喜訊,可是高興壞了好幾家的人。

姚希晴早已嫁到了京城。她和楚月琳經常相攜着一同來探望江雲昭。

兩個人都是活潑的性子。江雲昭孕後本是精神不濟,且心情煩躁。與她們說着話,倒是能開心許多。

端王孫他們也會時不時地來探望一番。有時會帶上自家母親準備的糕點,有時候會拿上自己得的新奇玩意兒。

兄弟們來了王府也不搭理廖鴻先了,明晃晃地就說要來看昭妹妹和小家夥的。

廖鴻先倒也不惱。畢竟這麽多年下來,他這些兄弟和江雲昭的感情也很好,當真是親如兄妹了。

有一天趁着廖鴻先去了都察院不在家,端王孫還喜滋滋地說,待到昭兒的娃娃出世了,他就定下娃娃親!

“昭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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