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啊？你說什麽？”對面長相甜美的女孩子擡起頭，瞪着大大的眼睛，吃驚的看着曾俊。
曾俊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默默吃着西餐。
“你真的要離開附屬醫院了？”女友繼續問道。
“嗯，是的...。”曾俊有些不耐煩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回答她。
“為什麽啊？”女孩子眼睛裏似乎還有了點淚光，讓人動容的神情任誰看了都不忍拒絕。
“就是想換一個地方...。”曾俊想了一下，簡單說着。
“換到哪裏？是XX醫院？”女孩子又緊接着說出這個市裏另一個很出名的綜合醫院。
“不是的，應該說是換到別的城市去工作...。”曾俊否定她的猜想。
“那...，我們豈不是要分開了？”女孩子繼續不解地說着現狀。
“是啊...。”曾俊實在是不想再繼續說這個話題，然後又拿起了刀叉，繼續吃着相對來說更美味的食物。
“你怎麽能舍得下我呢？我們都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以前都商量好了的，以後畢業了要在同一家醫院裏工作，然後買房子，見我的父母，等到合适的時候就結婚，你是一個醫生，我完全都可以不用工作了，在家裏帶着孩子，這多好的生活呀...，你幹嘛非要離開呢？”女孩子突然梨花帶雨地輕聲啜泣了起來，不停地講着以前她想要的美麗生活。
曾俊聽着她那些美好的設想，一股總是莫名産生的奇怪念頭又充滿了自己的身體。
“哦...，那可能真的是對不起了？我可能無法滿足你這樣的美好願望了...。”曾俊控制着情緒，回答着她。
“你怎麽能這麽說呢？你難道不喜歡我了是嗎？我到底哪裏不好了？當初有那麽多男孩子都追求我，而我偏偏選擇了你，我都沒有嫌棄你的家世，還要打算在我的父母面前為你說好話...，你怎麽可以這樣忘恩負義...。”女孩子開始絮絮叨叨地将他們兩個人放在了一個天平秤上，羅列着各種條件的對比...。
曾俊看着她不停講話的樣子，沒有任何反駁的話語，回想當初兩個人在一起，也是她主動追求着自己的，而他也順其自然地交往了下去，但是...，這相處的時間裏，他的身體和心裏，都知道，這樣的感覺不對...，那些感情和以前的感受不太一樣的...。
‘家世嗎？樣貌嗎？還是性格？未來的生活條件？...，她的口中總是說着這些詞語，那我到底是個什麽呢？她又是個什麽呢？或許，自己根本就什麽都不是...，而她也不知是個什麽...。’曾俊的腦海裏又開始繞起了圈子，混雜着各種奇怪的言論，但是他的心裏是知道的，他真的很讨厭被這樣定義着生存的個體...，他連他自己是個什麽都根本不知道...。
“那麽真的是抱歉了...，這兩年來，浪費了你這樣美麗的時光...，都是我的不對...，我們就這樣結束吧...。”曾俊打斷了她的話語，低下頭道着歉。
他付完了這次分手餐的費用，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家西餐廳。
他快速地向着醫院的宿舍走去，繼續收拾準備離開的行李。
雖然他已經下了要徹底離開的決心，但是他連那個女人到底在哪裏都不知道。
他看着地上簡單的兩三個包裹，無力地坐在了床上，然後拿起了手機，翻看着通訊錄...。
“李新其...。”曾俊如約地到了茶餐廳，他來到這個剛剛出國留學回來的朋友面前，跟他打着招呼。
“曾俊，你怎麽突然想到聯系我了...。”李新其現在是更加熱情地回應着他，讓他都一時沒适應過來。
自從他出院了之後，偶爾還會和這個同齡人有着來往，兩個人互相也很談得來，也順其自然地成為了好朋友。
曾俊坐在他對面的位置，看着坐在李新其身旁的很陽光的女孩子。
雖然也見過幾次他的女朋友，但是每次曾俊都要從照片中那種被渲染出的感覺和真人真實的面容相互轉換一下...。
“好了，你的朋友來了，我就不陪你了，我回學校上課去了...。”李新其的女友沒好氣地說着，好像每次她見到曾俊心情都要降落一個點一樣...。
“嗯...，好，到學校了給我來個電話...。”兩個人粘膩了一會兒，就分開了。
曾俊看着他們，默默地喝着飲料。
“最近怎麽樣？”李新其愉快地問着他。
“嗯，還好，剛剛開始實習了...。”曾俊放下杯子，回答他。
“哦，好快，是附屬醫院？”李新其繼續問着。
“嗯，在急診室做實習醫生...。”曾俊看向他，發現對方的表情并沒有什麽變化。
兩個人見到地問候說話聊着天，時間總是很快地就過去了...。
“對了，我在急診室工作的這幾天，還以為會見到你姐呢？...。”最後曾俊實在是沒有忍住，開始聊起了他這次叫李新其出來的真正目的。
“我姐？”李新其愣住了一下。
“哦...，她啊...，早就辭職了，休息了一段時間，換了新的醫院...。”李新其講道。
“哦，是嗎？我還想着這次會見到她，然後好好謝謝她一下呢，沒想到都沒有見到人...。”曾俊小聲嘟囔了一聲。
“嗯...，時間過得太快了，而且，也發生了很多事，你要是再見到她啊...，真的不知道你該是什麽樣的表情...，我那個老姐...，真的是有時候蠻傻的，頭兩年做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們家裏人都不理解...。”李新其玩弄着杯中的飲料，自顧自地講着摸不到頭腦的話。
“那她現在在哪裏？”曾俊實在是有些等不及了，着急地問着對面這個掌握着他最想了解的消息的年輕人...。
曾俊從早晨醒來後就很興奮，他整理好自己的樣子，滿心期待地來這個已經查閱了無數次的醫院報到。
他和幾個今年入職到這裏的實習醫生在辦公室裏安靜地等待着，他總覺得自己是和其他人的感受不太一樣的，他的心裏更加向往着那個一直都沒有忘記過的人。
一個一個的帶教醫生來到這裏，簡單地介紹着他們的科室和要求，随意地問了他們在校的成績和想要學習的方向。
曾俊看着那一張張陌生的臉龐，始終都沒有見到那個女人。
直到最後，大家都有些疲倦了，開始小聲地聊着天。
“紀醫生，你過來了...。”這次負責他們這批實習生的一名護士對着一個女人說着話。
“嗯，不好意思，剛剛來了一個急診的患者，晚了...。”略微有些發澀的聲音傳了過來。
“沒事的，反正每次你們急診室都是最後一個，又沒有什麽要求...。”護士嘟囔了一句。
曾俊循着那熟悉的聲音看去，心裏又是激動，又是喜悅...。
可是...，他卻見到的是另一張臉...，或許是另一個人...。
他的目光一直追落在她的身上，反複和記憶中那個溫暖的人核對着...。
但是，不一樣的，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樣的...。
白色的陽光打入到這個小小的空間，打得曾俊的眼睛也在不停地閃着白光...。
‘這個女人...，她是誰？’
‘她是誰？’直到中午被帶到食堂吃飯的時候，曾俊的腦海裏依然不停地發着疑問。
“群裏發出來每個人被安排的科室了。”對面的人興奮地說道。
“是嗎？快看看...。”幾個人湊到他那邊，查找着自己的名字。
曾俊微微嘆了一口氣，吃了幾口飯菜。
“普外...。”
“我是泌尿外科，太好了，這家醫院最厲害的...。”
“曾俊，你是腦外...。”
“我是心血管內科...。”
“哎，你是急診室的...。”突然幾個人齊齊看向了坐在曾俊身邊的女孩子，向她彙報着結果。
“啊？”女孩子一下子驚訝地說不出來話。
“果然是，聽說每年急診室都被要走的是女孩子...。”
“我不想去急診室啊...。”
“這裏的急診室也還可以的...。”幾個人也不知是由衷的還是開玩笑地說着這樣的話。
“哪裏啊？我來之前都打聽過了，說去哪裏都不要去急診室，又累又忙，連個休息都沒有，而且什麽樣的病人都要應對，那些來急診的病人情緒最容易失控了，我一個女孩子，怎麽能做得來這些事情呢...，而且，還不止如此，聽說那個帶教醫生，好像是姓紀的一個女醫生...，都說她脾氣大的不行，經常就發火，訓實習醫生什麽的...，好幾個學姐都被她給罵走了...，我爸媽從小都沒有說過我一句不好的，我怎麽能受得了啊...。”身邊的女孩子不停地開始抱怨，好似進入到了絕境一般地抗拒着這樣的安排。
曾俊沒有加入到他們的談話裏去，他擡起頭，打量着所有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們，在這些人中，突然一個有些面熟的面孔進入到他的視線。
是那個叫紀華文的女人...。
曾俊看着她，看着她頂着另一副面孔一個人找着吃飯的位置。
她一個人端着盛着米線的大碗，在一個角落處坐了下來，然後一口一口地吃着東西。
不時，再喝上幾口湯汁...。
突然，她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哦...，應該是被嗆到了吧...。她四下看着周圍都沒有餐巾紙，于是，她也就只能用手指見到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湯汁...，然後平複了一些氣息，繼續吃着東西...。
曾俊看着她的樣子，又很粗糙...，又很孤寂...。
“要不...，我們兩個換吧...。”突然，曾俊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诶？”所有人都齊齊地看向這個突然開口的男人。
“我是說...，我去急診室吧...，我再填寫一個申請，可以嗎？”他轉過身來，對着身邊的女孩子說道。
“嗯嗯...。”女孩子就好像遇到救星了一般地望向他，不停點着頭。
曾俊微微地彎了嘴角，忽然身體都放松了...。
“咳咳咳...。”一個咳嗽的聲音忽然打斷了曾俊的思緒。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白大褂衣服裏的面巾紙，然後急忙掏了出來，向一旁遞去...。
“師父，給你...。”他如往常一樣自然地說着溫柔的話語。
但是兩個陌生的女醫生奇怪地看着自己。
那個被嗆到的女醫生一時不知是否要接過來他那送到自己面前的紙巾。
曾俊一下子知道了是怎麽回事，急忙收回了手...。
“哦...，不好意思...。”他将那幾張柔軟的紙張慢慢地又放回到自己的衣服裏。
“我說你慢一點吃...。”旁邊的另一個女醫生緩解着這個尴尬打趣說着。
“我知道啊，這次這個湯我放多辣椒了...。”她們兩個如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地繼續聊着天。
曾俊心裏有一些難受，拿起了筷子開始吃着面前的米線。
“哎呀，終于排到我了...，真的是等了好久...。”同時急診室的那個同事終于拿到了自己的食物，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哦...。”曾俊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就簡單應答着。
對面的女醫生總是很主動地說着話題，活躍着兩個人直接沉默的氣氛。
可是，曾俊吃着東西，連味道都不知是什麽樣的...。
“啊...，弄到嘴唇邊了...。”忽然她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曾俊安靜地看着她，沒有任何說話。
“唉...，忘記拿餐巾紙了...，你那裏有紙巾嗎？”對面的女醫生的眼睛裏不停閃爍着光亮，詢問着。
曾俊坐直了身體，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哦...，那我去拿一些過來吧...。”女醫生有些失望地，又很勤快地站起了身體，跑到餐具處那裏去...。
曾俊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慢慢地插進了白大褂的衣兜裏，然後緊緊握住那幾張紙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