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曾俊在這家酒店裏的第一天已經過去了...。
他依然沒有得到她的回複。
他們在分別時，曾俊告訴她，他會在這個城市待留五天。
他想着，五天的時間，是可以得到她肯定的答案的...。
曾俊躺在硬硬的床上，有打開了手機屏幕，依然是沒有任何電話和信息的提示。
‘不可能了嗎？’他難受地想着。
‘才是第一天而已...。’他關上了手機屏幕，将頭埋入到了被子裏。
第二天早晨，他草草地在酒店一樓吃完了早餐，然後回到房間裏，又拿出了依然很安靜的手機。
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他頹廢地躺在床上，看着時間一點一點地流走了，心裏開始越來越着急...。
或許不可以再這樣坐以待斃下去了，他用力地坐了起來，然後重新裝扮起了自己，拿好了必帶的用品，出了房間。
他按照前天的路線走着，很快，就到了她的小小診所。
可是，他竟然沒有預料到，這次鼓足了力量的他，除了這個規整的房屋，什麽都沒有見到。
‘休業中’的牌子明晃晃地挂在大門上，透過一旁的小窗戶向裏望去，只有暗暗的診所擺設。
‘她沒有在這裏...。’曾俊四下望着沒有什麽人走過的街道，一陣凄涼漫進自己的身體裏...。
第三天，依然是這樣...。
直到第四天，曾俊無望地從這個空寂的緊閉大門前離開，孤零的一個人，走在不知該去向哪裏的路上。
曾俊随便找了一個路邊的飯館，随便點着吃的東西，慢慢填飽了肚子。
‘原來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嗎？’他心裏再次想到。
他看着旁邊座位上的人們，有的是上着學的學生，有的是年輕的工作者，還有已經花甲了的老人，他們互相都有着陪伴，只有他這一桌是如此的空涼。
他又還是一個人...。
他明明是想要來，和她在一起的，可是...，現在，竟然連她的樣子都沒有再見到。
他回到了酒店裏，回到了還有着一天就要退房的屋子，無力地坐在床上。
也是啊...，自己現在分明就是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又有什麽權利去奢望她那寶貴的感情呢？...。
他蜷縮起自己的身體，連流過血液的指尖都開始泛白了...。
他回想着他們兩個之間那過去的種種，他想着，其實...，從頭到尾不都是自己自以為是地去表達着自己的感受嗎？...，她或許根本就沒有另意地來看着自己，和對待其他人一樣，自己也和他人并沒有什麽不一樣。
她有着那麽多無限的愛，自己也不過就是一個其中受了她關愛中的一個，從開始一直到現在，他就如一張蒼白的白紙一樣，一無所有...。
明天之後，他就要離開這裏了，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如邁入到了身後的那一潭深色的湖水中，如游蕩的孤魂一般，沒有了所有的寄托和倚靠，沒有了任何的情欲，行走在這個既悲涼又毫無意義的世界裏...。
曾俊不知道第五天的時間是如何到來的，他機械般地收拾好了行李，然後沉默地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那黑色的手機，僅有的期待即将消失殆盡。
“嗡嗡...。”手機的屏幕亮起，曾俊看着那號碼，接聽了起來。
“曾先生，您的住房時間已經到了，請問你還要繼續住下去嗎？”很好聽的前臺小姐提醒着他。
“不了...。”曾俊平靜地回答着。
“哦，好的，是這樣的，我們這裏是下午兩點要辦理退房手續的，請您中午的時候收拾好您的行李...。”前臺小姐溫馨地提示他各種注意事項。
曾俊默默地聽着，直到對方挂斷了手機，他才反應了過來。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自己也并沒有帶很多東西過來，這個屋子裏，已經沒有自己的任何痕跡了...。
“嗡嗡...。”手機又再一次地響起，一下子讓他內心裏産生了一股無名的怒火，他又再一次的拿起了它，按着接聽鍵。
“我已經知道了，都已經收拾好了，請不要再來提醒...。”他不滿地發洩着。
“哦...，那個...，是曾俊曾先生嗎？”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傳了過來。
曾俊愣住了一下，收住了自己的情緒。
“請問您是？”曾俊客氣地問道。
“哦，我是XX省醫院的吳院長，是這樣的，我們這兩天呢，收到了關于你的個人簡歷和資料，聽說你現在是無業的狀态，請問你有沒有來我們這裏面試的意向呢？”對方簡單地講述着。
“我沒有投過...。”曾俊一頭霧水地說着，因為自從他辭職之後，就沒有投過什麽簡歷。
“嗯，我知道的，我們是從紀醫生，哦...，是紀華文醫生那裏得到的...。”對方繼續說道。
“诶？”曾俊頓時愣在了那裏。
“頭兩天，紀醫生來到我們醫院這裏，然後對我舉薦了你，我和相關科室的醫生仔細看了一下你的資料，覺得你還是一個比較優秀的人才...。”對方滿滿地說着贊美的詞語。
“請問你現在還在XX市嗎？”他緊接着問道。
“嗯...。”曾俊反射性地回答着。
“哦，那太好了，紀醫生還緊忙催着要讓我們早些聯系你呢，如果你還沒有走就正好了，你可以明天一早坐着直達的客車到省會城市來，路途大概是四個小時左右，正好下午我們見一下面...。”對方還是很熱情地說着。
曾俊一時沒有了主意，這件事情來的實在事太突然了，混亂的思緒現在完全還沒有理清楚。
“我...，具體的我還不是很了解...。”曾俊喃喃地說着。
“哦，也是...，是這樣，我們省醫院呢，在一個新區剛剛建設好了一家XX附屬專科醫院，現在正是吸納人才的時候，本來呢，我和紀函生也認識，知道他女兒回來了，邀請過她，但是被她拒絕了，後來，就是這兩天，她來到我們這裏，給我推薦了你，你和她是一個大學畢業的，自然學歷方面沒什麽好說的，而且你的學科成績我們也拿到了，還有你也有在急診室很優秀的工作經歷，也正是我們所需要的...，根據你以往的專業成績上看，你的神經外科又很突出，正好我們在成立一個新的腦外科研究基地，裏面引進了很多的先進設備，也和你的個人條件很匹配，當然了，如果說你要是想繼續在急診室工作呢，也沒有什麽問題，我們這裏也很需要人...。”
曾俊舉着手機，傻傻地坐在那裏聽着對方不停地介紹着各種事情，完全思路都斷了線...。
曾俊推着大大的行李箱，又再一次來到了紀華文的診所裏。
與之前不同的是，今天診所裏烏泱泱的全是人，
“紀醫生啊，我這胃頭兩天就開始難受，來了你也沒在，到了今天都沒好...。”
“紀醫生，我的藥還沒有開好...。”
“紀醫生，頭兩天我家孩子摔倒了，胳膊劃了一個口子，我帶他就到醫院包紮了一下，你看看現在還嚴重嗎？再給換個藥吧...。”
... ...。
曾俊看着被一堆人圍了起來的那個女人，一下子也無法靠近她去。
幾個要輸完液的老人也叫着紀華文，曾俊放下了手中的行李，急忙去幫着忙。
兩個人一直忙到了晚上才結束，最後一個診斷完的病人離開後，兩個人疲憊地坐在空下來的位置上，緩和着精力。
“我...，叫外賣當作晚飯吧...。”紀華文望向他，淡淡地說着。
“嗯，好...。”曾俊同意着，然後又站了起來，替她收拾這個混亂的屋子，騰出來兩個人可以吃飯的地方。
食物很快就送到了，兩個人又好像回到了以前，相對坐着，默契又安靜地填飽着肚子。
“師父...。”過了一會兒，曾俊叫着她。
“嗯？”紀華文淡淡答應着。
“我...，明天去省醫院面試...。”他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她...。
“哦...，你...，可以去看一下，看看你是否願意...。”紀華文低着頭，小聲說道。
“我一定會很努力地留在那裏的...。”曾俊對她承諾着。
紀華文擡起頭，眼睛裏面有一些激動，又有一些羞澀。
“我...，已經買好了明天一早的車票...。”曾俊繼續說着。
“哦...，那我...，明天早上...，送你吧...，你從哪裏走？”紀華文問着他。
“我...，下午退了房，暫時今晚還沒有找到住的地方...。”曾俊忽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尴尬地摸了一下手臂。
紀華文看着他，然後又看了一眼時間，
“這個時間了...，那...，你...，你就...，就暫時在我這裏将就一個晚上...，一個晚上吧...。”她吞吞吐吐地提着建議。
曾俊看着她的樣子，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
兩個人吃完了東西，紀華文帶着曾俊到了後屋的浴室，讓他好好洗漱了一番，然後自己回到卧室裏，找出來了兩床被子，抱到了前屋的診所裏。
“這裏有一張簡易的問診床，你...，你今晚先睡在這裏吧...。我給你鋪兩個被子，要是...，要是你覺得不夠的話，我再給你找新的...。”紀華文見他回來了，就開始對他說着。
“哦，夠的...。”曾俊看着那質地溫暖的面料，不由地回應着。
他看着她為他忙碌的背影，溫軟的肩膀，還有一直都沒有停下來的手臂，前額的頭發有一些散落，在她的眼睛前不停地抖動着...。
“好了...。”她轉過頭來，對他微笑。
曾俊看着她明亮的樣子，慢慢向她靠近。
“你...，坐在上面試一下...。”紀華文向一旁側過了一些。
曾俊有些緊張地坐在了上面，然後直直地看着她，
“謝謝...。”他用着溫柔的語氣說道。
紀華文的臉都紅了起來，她躲避着不停閃爍的目光，緊張地握起了手指，
“那你先休息...，我回去了...。”她轉過身去，想要逃離。
曾俊不知從哪裏來了一些勇氣，或者是沖動，他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直直地抱住...，
“師父，我真的好想你...，這些時間...，都好想你...。”他将額頭緊靠在她的肩膀處，說出了那些難受的思念...。
是的...，真的是太想她了...，太想要就這樣将她環抱在自己的臂彎內，感受她的氣息。
他好像都能夠透過這樣的接觸，聽到她軀體裏劇烈的心跳，噗通噗通的聲音一下下磨動自己的呼吸。
她撐着手腕微微推開了他一些距離，
“如果...，如果你要是覺得還需要什麽的話，你再告訴我...。”她羞紅了臉頰，一步一步地向後倒退着，然後低着頭，慌亂地回去了後屋。
曾俊呆呆地坐在這張對他來說有些狹小的床邊，然後深深呼吸了一口還有着她的氣息的空氣，劇烈的心跳已經趨于了平緩，但是觸摸到臉上的手掌，卻感到了微紅的熱度。
他掀起了被子，然後躺在裏面，陽光的清香味道撲鼻而來。
他關掉了燈，閉上了眼睛，從後屋傳來的燈光也随後關上。
這就是他最想要得到的溫暖，他最想要得到的一切...。
“這家店的早餐是我們街區裏最好吃的...。”紀華文将服務生端上來的還冒有熱氣的早點一份份地推向給了曾俊。
曾俊從清晨起來，到被她帶出來進入到這叫早餐店裏，視線一直都沒有從她的身上離開...。
“我小時候總是在這裏吃...。”她被他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拿起了餐具，緊張地吃着東西。
曾俊總有着這樣的感覺，好像從昨晚的睡夢中醒來，周圍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是那樣的溫柔，又是那樣的有趣...。
兩個人解決完了早餐，然後打了車趕到了客運站。
這樣的日子乘客也并沒有很多。
曾俊将行李放到了行李艙，然後又來到了紀華文的身邊。
“汽車還有五分鐘就要發車了，大家都檢查好自己的東西行李物品...。”客車的乘務員不停發出提醒的聲音。
曾俊意識到，自己還可以和她再相處的時間就只剩下五分鐘了，他不禁地握住身旁的她的手，慢慢地握緊在自己溫熱的掌心。
她沒有抗拒，也沒有抽走，只是在他的身邊淡淡地站着。
“曾俊...，假如，你有時間的話，你想要來這邊...，随時都可以過來...。”她側過頭，和着朝霞的顏色，輕輕對他訴說。
“師父，我這個星期就會來，我周末就會過來...。”他與她做着約定。
陸陸續續越來越多的人登上了客車，都是一個一個與愛着的人說着告別，又等待着下一次相見的人們。
曾俊知道，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他還是不舍放開她的手，他忽然覺得與她分離後的時間實在是太過漫長。
他看着那些逐漸離開車站的人們，忽然他覺得，是應該有一個說法的...，對于他，對于她，對于現在這樣的他們，都應該有一個新的結束，一個新的開始...。
“師父...。”他輕輕地喚着她。
粉色的臉頰是那樣的嬌豔，微紅的嘴唇在晨色中也被映照着很好看，
“我喜歡你...。”
他向着她俯下頭，雙唇輕啓吻住她清香味道的誘惑，在合上眼簾的那一瞬間，他見到了她震驚的眼神，此刻她的驚訝連噴薄到他臉上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她顫抖的嘴唇帶有着濕潤的甜蜜，正在被他一點一點地吸吮...，品嘗...。
她的嘴唇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溫熱，還要有着引力，讓他迷戀着此時的情景，此時的感受...。
他又再一次吻動着她的嘴唇，深深地體味這分別前如此曼妙的愛意...。
汽車緩緩地發動，曾俊看着窗外她已經不在了，他扣好了座位的安全帶，然後失落地将額頭貼在車窗上，小心地伸出舌尖，舔舐她留在他唇間的味道。
随着站內的景物一個個向後逝去，客車終于開到了出站口，曾俊透過車窗，在那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裏，直直看着這輛即将遠去的車輛。
他轉過身來，緊貼着冰涼的車窗，手指描繪着她的側臉，她在漸漸向着自己靠近，又在慢慢向着後面遠去，那個女人緊緊地跟了幾步，目光追随着自己的座位，那溫柔的又不舍的視線，不停地落印在自己的心底，直到最後，他愛着的那個女人，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不見了...。
曾俊平複着複雜的情緒，他想着，再次與她相見，就是在下一個五天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