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曾俊,你知不知道,這家醫院可是從來沒有過辭職後再回來被聘用這樣的先例的,所以說,如果你要是失敗了,可就再也回不來了,一定要成功,知道嗎?一定要成功留在那裏,你一定要知道呀...,你可不要再回來了...。”
汽車的鳴笛聲将曾俊從睡夢中吵醒,他睜開困倦的雙眼,望了一眼車窗外,茫茫的田園景象映入到眼簾。
腦海裏又冒出了離開前馮露對他說的話,曾俊苦笑了一下,将額頭靠在冰涼的窗戶上。
他又再一次踏上了這樣的路程,滿心期待。
曾俊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到達還有一個小時,他又閉目休息了一會兒,這樣一天一夜匆忙的路途讓他的身體都有了一些疲憊。
曾俊推着巨大的行李箱,看着手機裏面的導航指示,但是這錯綜複雜的路線,讓他越來越煩躁了起來。
“麻煩,請問一下這裏紀函生診所要怎麽走?”最後他實在沒辦法,只能問起了路人。
“不知道...。”幾個人茫然地搖了頭後,就直接走開了...。
後來他又繼續向前走着,然後碰到了一位老婦人。
“那個...,我想去紀函生醫生的診所,請問怎麽走?”他沒有抱有什麽期待地詢問道。
“哦,紀醫生的診所啊,就在前面,過了兩個路口,然後左轉,再直走...,再過兩個紅綠燈,街角的那一頭,就是...。”老人熱情地給他指着直達目的地的道路。
曾俊連連道謝,然後身體好像又有了力氣,朝着前方走去。
“紀醫生,那我明天再過來吧...。”一個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女人對着對面的女人說道。
“嗯,實在是不好意思,讓你又折騰了一趟,這次是我沒有留意,沒想到就剩這麽點兒的藥了,我明天再去進一些,您明天再來...。”那個女人回答說。
“沒事沒事,反正交通也方便的,而且我也順便出門散散心...。”
“好吧...,對了,何老師,你外婆病情有沒有惡化?如果有異樣一定要及時聯系我,你一個人照顧她,弄不過來的...。”
“哦,好的,謝謝,我外婆這兩天還好,食欲也有了一些,精神也比我剛回來的時候好很多,所以就開始反複唠叨我...,我...,紀醫生?”女人注意到了對方露出了不同以往的神情。
曾俊緊張到松開了手上的行李箱,他不自然地向前走了兩個步子。
原來...,她完全震驚時的表情是這樣的...。
“師父...。”
“請問你們就點這些了嗎?”溫柔的服務生下了單之後,又詢問道。
“嗯,是的,謝謝。”紀華文淡淡地回應着。
服務生拿走了單子,徑直走開。
“這家的咖啡很好喝...。”紀華文抿了一下嘴角,小聲地說道。
“哦...。”曾俊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吐出回應。
他看着對面女人的模樣,她剪短了頭發,樣子也比以前更樸素了一些...。
兩個人又有了一些沉默,眼睛不時地望向對方,又望向這個精致咖啡館裏面其他的客人。
“師父,你最近怎麽樣?”過了一會兒,曾俊打破這有些陌生的安靜,如以前一樣自然地問着她。
“還好...,哦,就是...,我把我爸爸的診所又開起來了...,給附近的一些人看病,也沒有很多...,和以前工作的事情都不一樣了,還适應了一段時間...,我爸爸他還知道一些中醫的知識,還會配一些治療簡單病症中醫,我還學了好些日子...,我現在紮針技術也越來越熟練了...,比以前咱們急診室的護士都厲害...。”紀華文開始徐徐地對他講述着自己回來後的每一天的生活。
曾俊看着她對自己說話的樣子,心裏都難以抑制地喜歡了起來。
“你呢?”紀華文說了一會兒之後,問向了他。
“哦...,我...,剛辭了職,就來這裏了...。”曾俊回過了神,直接對她說了出來。
“诶?”紀華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為什麽?”她又緊接着問道。
“就是...,想換個地方...。”曾俊想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能将是由于自己跑到泌尿外科,把那裏的醫生給揍了一頓這種違反制度被開除的事實告訴她。
“那...,你有找到新的醫院嗎?”紀華文雖然有一些吃驚,她看着放在他一旁的那個大大的行李箱,順勢問着他。
“沒有...。”曾俊注視着服務生端上來的咖啡,輕聲說着。
“哦...,那...,那你來我這裏,是順便路過旅行一下吧...。”紀華文開始擺弄着碟子上的勺子,低下頭繼續問着。
“也不是...。”曾俊直直地注視着她,回答着。
随即紀華文便不再說話,淡淡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後一直都沒有擡起視線。
“師父...。”曾俊喚着她。
“嗯?”紀華文攪動着杯子裏的液體,小聲應着。
“你的診所...,平時很忙嗎?”曾俊開始問她。
“沒有...。”紀華文輕輕搖了搖頭,答着問題。
“那...,你還缺人手嗎?”曾俊又緊接着說。
“也沒有...。”紀華文看向了他,回答着。
曾俊停了下來,緊緊地抓住了褲子的褶邊,心跳變快了起來。
紀華文也沒有再說什麽,拿起了勺子,掠去杯子裏倒映出來的人影。
“師父...,其實我這次來...,就是...,就是想到你的診所...,來和你一起工作...。”曾俊最後終于也鼓足了勇氣,将自己心裏的話語說了出來。
“诶?”紀華文失手将勺子掉入到杯子裏,愣愣地看着他。
“不可以...。”她自言自語地說着。
“為什麽?”曾俊靠前了一些,問着她。
“我...,我的診所很小...。”紀華文膽怯地看向別處,告訴他。
“可是你不是也在那裏工作嗎?”曾俊追問道。
“我只是想要延續我爸爸想要做的事情...。”紀華文解釋說。
“那我為什麽不可以呢?”曾俊不解着。
“你不一樣的...,我們不一樣...。”紀華文越來越窘迫。
“哪裏不一樣?”曾俊問着她。
“曾俊,你是一個男人,你要為了你的以後做好規劃和打算,你的腦子很好使,又很勤奮,現在正是積累學識和經驗的時候,你應該去更大的地方,去接觸更多有價值的病例,你的未來要在更大的平臺上發揮自己的價值,以你的學歷和經歷,可以去更多更好的地方...,你的未來...,你要...。”紀華文開始不停地舉出各種理由來勸說他。
曾俊靜靜地看着她現在的樣子,就好似他們之間有着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一樣,她在遙遠的另一頭,對他大喊道。
“師父...,那你的未來呢?”曾俊等待她說完後,平靜地問着她。
紀華文怔住在那裏,嘴唇微微地抽動...。
“我知道...,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你是在為我考慮...,我也有想過的...,想過很多的,這些日子以來我就只是想...,能夠在你的身邊繼續工作着,在未來的日子裏,能夠再陪在你的身邊...,就和以前一樣,一直都待在你的身邊...。”曾俊握緊了拳頭,一下子把心裏所有的思念都說了出來。
“我就是希望...,你的未來裏,能有我...。”他說出了自己最後的祈願。
紀華文如停止了呼吸一樣,停止了一切借以生存的感知...。
周圍來來回回走過人的談話的聲音,歡笑的聲音,都在兩人靜止的時間裏穿插流過,他們的世界空間裏被分裂開來,充斥着緊張到極限的冷靜。
“我不能...。”過了許久,她默默地吐出了答案...。
曾俊似乎沒有聽清,他将手掌放在桌子上,緊盯着她...。
“曾俊...,以前...,發生了很多事情...。”她牽扯着自己的嘴唇,慢慢說着。
“嗯...。”曾俊的心裏知道她在說些什麽,但是還是渴望着。
“我就是...。”紀華文垂下了眼睛,被割劃出來的痕跡赤裸地暴露出來。
“我不能耽誤你...。”她對他說...。
“先生,這是你的鑰匙...。”服務臺的接待小姐将曾俊預定好的房間鑰匙遞了過來。
“謝謝...。”曾俊平靜的表情接了過來,然後推着大大的行李箱,向着電梯走去。
他打開了房門,陌生的空氣味道進入了鼻腔,他茫然地走了進來,然後将行李堆放到了一處,無力地坐在沒有什麽溫度的床上。
他看着對面陌生的牆壁貼着奇怪的壁紙,還挂着一幅奇怪的風景畫...。
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
“我不能耽誤你...。”她最後這樣對他說...。
曾俊反複體味着這句話的含義,但是,他始終不能從裏面得到更多,他想要的答案不是這個...,不是這個樣子的...。
他抓亂了自己的頭發,無聲地宣洩出來內心不停掙紮着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