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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月為期

莫茗現在的吐字并不是很清晰,許如斌只聽到她又斷斷續續地說道:“為什麽……為什麽不行呢……喜歡你啊……你對我到底……有沒有……”同時眼淚像洩了閘的洪水一樣從她的眼中湧出,在臉上肆意蔓延,半邊枕頭很快就濕透了。

之前在吃飯和喝酒的時候,許如斌看到莫茗拼命強忍着的樣子只覺得十分心疼,他當時就希望她有話可以說出來,不要自己憋着。可是沒想到如今她以這樣的方式說出來時,他卻感覺心都要碎了。

這時候,莫茗忽然睜開了眼睛,她看看他然後伸出一只手去遮在許如斌和她自己之間,“別這樣看着我,”她說,“你這樣看着我的時候我會更難過的,因為我知道你也在難過。”

許如斌對她笑了笑,說:“好,聽你的。”

不過,莫茗并沒有因為他答應了自己而顯得開心,她喃喃地說道:“我實在是個不着調的人……怎麽可以僅僅通過網絡就喜歡上一個人呢……你不要對我這麽好行不行,我更喜歡你了怎麽辦,越喜歡你我就越覺得自己不靠譜怎麽辦……”

許如斌看着她這麽痛苦的樣子,只覺得心如刀割,終究是于心不忍,那句藏在心裏許久的話也終是說了出來,“你不要這麽想,要說不着調的話,那我也是同樣的,我也是喜歡你的啊。”

許如斌不知道莫茗有沒有聽到這句話,她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嘴裏還在念念有詞,眼睛卻已經睜不開了,不一會兒就徹底地睡着了。

他輕輕地将她散落在眼前的發絲縷到耳後,望着她熟睡的樣子,心裏五味雜陳。

連他自己都想不通,他怎麽會喜歡上這個女孩子的,明明只是聊天而已,為什麽會在心裏留下那麽深的感覺呢。

他想起在他剛認識莫茗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剛和妻子結束了五年的婚姻。之前他們已經分居有兩年多了,雙方并沒有過多的財産糾葛,而且因為沒有孩子,手續辦得幹脆利落。

對于他來說,雖然早就做好了離婚的準備,但畢竟是自己愛過的、想過要共度一生的人,突然就這樣結束,心裏還是非常的壓抑。于是他開始在網上玩□□,想借此分散一下注意力,說來也是對現實的一種逃避。然後,他就遇到了莫茗。

剛開始的時候只是随便聊聊天,說得都是游戲裏一些雜七雜八的事,她是個新手,有很多規則都不是很清楚,他就好心地教她。漸漸地兩個人越來越熟了,便會聊到彼此的生活和對一些問題的看法等等,再後來就是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之類的天南海北的話題,居然還聊得挺合拍。

莫茗的性格非常活潑開朗,很善于展開話題,和她說話的時候許如斌常常被逗得笑個不停。他當然知道他和她的年齡差距,所以壓根沒有想過他和她之間會發生什麽化學反應,只是覺得對方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和她交流時居然沒什麽代溝,很有忘年交的感覺。

可是生活就像個蹩腳的編劇,總是寫出狗血的劇情。可悲的是,這出戲中的所有人都不能拒絕參加,再狗血的情節他們都要一出一出的演下去。

許如斌發現自己開始變得每天都很期待着和莫茗聊天,早先他還開玩笑地跟她說不要整天宅着玩游戲,多出去見見人好找男朋友。可是後來這樣的玩笑他卻不再開了,因為他擔心如果莫茗真得出去找到了男朋友,就不會再和他說話了。

其實兩人之間的這種暧昧彼此都是能感覺得到的,只是他們都很清楚這件事有多麽的不可能,所以便都不願意捅破罷了。

這一次莫茗來濟南,見面之後她和他都很默契地沒有提之前聊天的種種,自然的就像一對老朋友。

但這也只是一個暫時的假象而已,去維持這樣的一個假象讓他們兩個人都感到心力交瘁。

今天晚上,便是已經到了極限了。

許如斌想到莫茗剛才說的話,為什麽不行呢?他比她年長,對這個原因自然想得更為清楚。

只是,真正的喜歡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的,就算再怎麽克制與隐藏,也會不由自主地從言語中、動作中甚至眼神中透露出來。若是他繼續假裝下去,只會讓兩個人更加痛苦,而現在攤開了,痛苦就會減輕了嗎?

莫茗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感覺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胃裏也一陣一陣地泛着惡心。她翻了個身想去摸床頭的鬧鐘,卻看到許如斌竟坐在床邊靠着牆睡着了。

她突然就清醒了過來。

努力回憶着昨晚發生的事,莫茗發現回到酒店之後的事情她還是記了個七七八八的,看來那些說什麽酒後失憶的人的話确實不太可信。

哎呀!她想起來自己好像還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似乎……是對他表白了?!糟糕了!果然喝完酒之後自制力下降得不是一點半點,真是掉節操啊,那麽尴尬的話她居然都說得出口。

不過這還不是最關鍵的。關鍵的是,她怎麽記得許如斌也說他喜歡她了呢!莫茗現在的大腦着實有些混亂了,她不能确定是不是真得聽到許如斌這麽說了,還是在喝多了之後自己腦補出來的。

她看着許如斌,發現他眉頭緊鎖,大概是睡得很不安穩吧。鬼使神差地,等莫茗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的時候,她的手已經點到了許如斌的眉間。

許如斌本就睡得淺,被她這麽一碰立刻就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莫茗一只手點在他額頭,不禁吓了一跳。

“你在幹嘛?想謀殺嗎?”他問。

莫茗迅速抽回了手,臉都漲紅了,支支吾吾地說:“別、別開玩笑了……我是看你那裏有個髒東西想幫你擦掉,你還不知好歹……”

“這樣啊,那是我錯怪你了,我道歉好了吧”,許如斌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惡趣味,每次看到莫茗窘迫的樣子他都很開心。

見莫茗在輕輕地晃動自己的頭,許如斌便又問她:“是不是頭還暈?胃還難受嗎?”

莫茗撇了下嘴,點點頭道:“喝完酒真是受罪,想不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多人都愛喝酒。”

“你才知道啊,知道下次就不要再喝了,你傻不傻啊,吵着嚷着非要喝,攔都攔不住。”

“不喝一次哪知道會難受啊!總得經歷這麽一次吧,不然都不知道自己酒量有多少,心裏沒底啊!不過這下我可就清楚了,我的酒量還是不錯的是吧。”莫茗有些得意地說。

“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實話了!”

“實話就是,你還差得遠呢,小屁孩兒一個。”許如斌毫不客氣地說。

莫茗生氣地瞪着他,但看着人家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只得懊惱自己的眼神殺傷力太低。

“你不願意承認我就不強迫你了,反正我自己知道自己的酒量就行!”莫茗主動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我們今天去大明湖吧。”她又說道。

許如斌打量了她一會兒,說:“你确定你今天能出去轉了?”

“當然!再不出去轉轉我不就白來了麽,無論如何大明湖都是要去一趟的!”

就這樣,在莫茗的強烈要求下,許如斌帶着她在大明湖周圍轉了一圈,連帶着邊上的鐵公祠也看了。轉完後時間還早,便又去了趵突泉。

晚上的時候他們來到了泉城廣場,這裏是最後一站了。

一天下來,莫茗想去的景點竟然都看了個遍。她不由得感慨,濟南還是挺小的。

許如斌哼了一聲,說:“按你這個走馬觀花的看法,去哪都大不了。一般來大明湖和趵突泉的話都是可以待上至少半天的,好好地領略一下湖邊風光和泉水文化,哪像你似地拍了照就走,簽到啊。”

莫茗沒有争辯,他們此時正好站在噴泉旁邊,周圍的人越聚越多,應該是快到噴放的時間了。

許如斌讓莫茗站在自己身前,他雙手扶着她的肩膀,不讓周圍的人擠到她。

随着時間的臨近,人群也越來越興奮。終于,當水柱噴出的那一刻,大家都忍不住發出驚嘆的聲音。

實在是太美了,在燈光的配合下,噴泉的整體被映照的如同仙境一般,讓觀看的人都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莫茗看着這美輪美奂的景象,心中起伏萬千,能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欣賞這夢幻般的場景,她應該知足了吧。

可是俗話說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要是有那麽容易滿足,這個世界就太平了。

于是,她鼓足了勇氣,用只有許如斌能聽到的聲音問道:“如斌,你昨天是說過,你也喜歡我嗎?”

等了一會兒,她才聽到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莫茗靜靜地想了一陣,然後說:“我能理解你的為難和你的猶豫。其實我這次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徹底斷了念想的,可是我沒有想到見了你之後,這種念想卻更加強烈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可是如斌,如果真的是命中注定的事,拼命去割舍難道就可以割舍得掉嗎?我現在不用再糾結自己是不是在單相思的問題,反而可以更坦誠地去面對自己的感情。”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我不想再逃避了,但我也不會強求你。你現在如果因為怕耽誤我而不願意接受我,我能明白,明天我就要回北京了,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我都不會再聯系你的,你也不要聯系我。在這段時間裏,我希望我們彼此都可以誠實地去審視自己對對方的感覺,如果三個月之後,你發現你對我的感覺已經很淡了,有沒有我對你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事,那我保證不會再出現在你的生活裏。可是如果三個月後你的感覺沒有變,那我請求你,能不能至少給我們一個機會呢?”

許如斌沉默了許久,直到他的雙手感覺到了莫茗在微微地顫抖。

“好,我答應你,三月為期。”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修文的時候總有種羞恥play的感覺…………以前寫的東西各種不忍直視啊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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