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過情人節 (3)
坐在病床上,背靠着牆,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卻有一絲倔強。站在她身旁的男孩子頭微微低着,線條分明的臉部輪廓,颀長的身材,一只手插在牛仔褲的褲兜裏,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少女動漫的男主角。
單看這個場面,大概會讓人誤以為是韓劇中那些用爛了的橋段,女主生病,男主寸步不離,一對璧人即将面臨天人永隔的悲劇。可是現實卻沒這麽簡單......
楊國安夫婦和楊婧已經僵持了快半個小時了,唐耀辰待在這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尴尬。回想起大約一個多小時以前,他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接起來以後就吓了一跳,對方居然是楊婧的父親。
“是唐耀辰同學嗎?我是楊婧的父親,能麻煩你到安貞醫院XXX病房來一趟嗎?有事情想問你。”威嚴無比的聲音,根本沒有給他拒絕的餘地。唐耀辰只是愣了會兒神,就快速從床上滾了下來,用軍訓時的速度洗漱、穿衣服、出門,也不敢坐地鐵了,直接打上出租車趕到這裏。
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楊婧的父母一邊一個坐在病床前的沙發椅上,見到他的時候只是略微點了下頭,神情都頗為不悅。
“好了,現在他也來了,你可以說了,為什麽這麽大的事情要瞞着我們?”楊國安嚴厲地瞪着女兒,但是眼中卻藏着揪心的傷痛。
楊婧深深地看了唐耀辰一眼,方道:“我知道告訴你們也不會同意的,再說我自己的身體我心裏有數,還死不了。”
“你……”楊國安氣結,又不忍心責罵這個從小捧在手心裏的女兒,停頓了一下就把炮火轉移到唐耀辰身上,“你這個男朋友是怎麽當的!你不知道她身體不好嗎?為什麽還由着她胡來!做人不能這麽自私!”
唐耀辰滿含歉意地看着他們,卻沒有開口。楊國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再想發火就洩了氣,重重地哼了一聲,把頭扭過去不再言語。
“小婧啊,你怎麽…怎麽就這麽不懂事呢…你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爸媽後半輩子要怎麽過啊……”楊婧的母親淚水漣漣,語氣十分地悲傷。
“媽……對不起……”楊婧終于有所動容。
這時,楊國安又轉了過來,語重心長地說:“小婧,聽爸爸的,回英國去吧,那邊的醫療條件比國內要好很多。”
“不,我不回去。”楊婧斬釘截鐵地說,“我已經決定了,你們再說什麽都沒用。”
“就為了這個人?!”楊婧父親激動地指着唐耀辰道。
“沒錯,我不想離開他,死也不想。”楊婧的回答沒有一絲動搖。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沉默……楊父憤怒的沉默,楊母哭泣的沉默,楊婧倔強的沉默,而唐耀辰,則是不知道該做什麽,只能沉默。
又過了十幾分鐘,楊國安終于開口了。他的表情堅毅,似乎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小婧,只要你同意繼續回英國治療,我可以出錢送這位唐同學去英國讀書。”
※
莫茗今天早上享受了一頓非常豐盛的早餐,是許如斌親手做的。他真得就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莫茗當成公主一樣伺候,漱口水和熱毛巾都放在床邊,洗完後就把早點端到了床上。
“沒看出來,你還是大廚啊!”莫茗崇拜地說。
“這只是冰山一角,我的手藝可不是吹出來的,今天就不出去吃飯了,讓我好好給你展示一下!”許如斌頗為自得,臉上是驕傲的笑容。
“好,我就等着一飽口福啦。”莫茗快活地說,這時感覺身體上的不适似乎減輕了一些,便穿好衣服下了床。
昨天晚上沒顧上仔細看,這會兒她才慢慢地把每個屋子都轉了一遍,看完後不由感慨許如斌的生活質量還是很高的。家裏的裝潢是明顯的中式古典風格,一水兒的紅木家具,淺棕色的實木地板,陽臺上還放着一個小型的八仙桌,上面擺了一整套的紫砂茶具,幾袋零散的大紅袍放在一邊,走進之後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看得出主人是個愛茶之人。
“你這裏怎麽這麽幹淨啊?一般獨居男人的家裏不都是亂七八糟的嗎?”莫茗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有鐘點工過來打掃啊,我倒是沒這麽勤快。”許如斌一直跟着莫茗,用手輕輕地扶着她。
“我就說呢,”莫茗走到沙發那裏,許如斌把她按到沙發上坐下,又打開了電視。
莫茗看着他的身影,眼中缱绻萬千,如果可以一直這樣白頭到老,該是多麽幸福的事情。
“如斌,清明節的時候我想回趟家,把我們的事情告訴我爸媽。”她的語氣輕而堅定。
“好,”許如斌過來坐在她的身邊,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我跟你一塊兒回去。”
該面對的總會要面對,但只要是兩個人一起,又有什麽好怕的呢。
在屋子裏面待了一天,期間品嘗了許大廚的精湛手藝,真是讓莫茗深深地折服。“俗話說得好,要想留住一個女人的心,就要抓住她的胃!你這手藝絕對沒問題!”莫茗由衷地贊美他。
許如斌笑容溫潤,眼神專注,“別人我不敢打包票,但要想抓住你的胃,肯定沒有問題!”
“切,你可不要小瞧我,我對食物的品味很高的!”莫茗撒嬌地在他懷裏蹭了蹭,“你要多給我做來吃,我可以指導你如何進步!”
“是嗎,”許如斌寵溺地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頭,“可是你自己不會做,怎麽指導我呢?”
“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難道那些美食家都會做飯嗎,會吃就行了。”莫茗的小臉上滿是認真,讓許如斌忍俊不禁。
“如斌,我們等會兒下樓轉轉吧,一直待在房子裏好悶啊。我昨天來的時候下車聞到了很濃的花香,可惜天黑了看不到,趁着這會兒天亮你陪我去看看是什麽花好不好?”她眼中似有繁星閃動,婉轉如黃鹂的聲音中蘊含着按捺不住的好奇與喜悅,許如斌又怎麽可能拒絕。
“那現在就去吧,我去給你找件厚一點的衣服穿上。”許如斌起身進了衣帽間,莫茗跟在他身後,早上參觀的時候只是粗粗看了一眼,這會兒進去看他拉開櫃門,才發現與天花板等高的大衣櫃裏幾乎一半都是空的。他自己的衣服應該都是保姆阿姨給洗好了整整齊齊地疊放在裏面,剩下的就是一些冬天的被褥和空的收納袋,整潔,而冷清。莫茗不禁有些心酸。
“穿這件吧,”許如斌從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的薄毛呢大衣,“其他的大多是西裝,你穿估計更奇怪,就這件還正常些。”
莫茗接了過來讓身上一套,發現自己就像包餃子一樣被裹進去了。她一米七二的個頭已經不算矮了,許如斌一米七八也沒有比她高太多,但是男人的骨架寬,這衣服穿在她身上真就像個大布袋。
“哈哈,”許如斌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挺好的,像個老巫婆一樣,就差個掃帚。”
莫茗照了照鏡子,自己也笑了,“別老巫婆了,還是小巫婆吧!反正也沒別的挑,就這樣吧。”
“那就小巫婆,我們走吧。”許如斌拉住莫茗長長的拖下來的袖子,感覺似乎又回到了上學的時候,太害羞以至于不敢直接牽女孩子的手,只好拉着袖子,青澀卻美好。
莫茗被他拉着走出家門,心裏想到的竟和許如斌如出一轍。初中的時候,和喜歡的男孩子似乎也有過這樣的舉動,當時太稚嫩,竟以為只要沒有直接牽手就不會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而今才發現這點心思竟是如此的昭然若揭。
站在電梯裏,兩個人默契地沒有說話,但是看向彼此的眼中,都明白對方此時心裏的感受。
走出樓門,莫茗一下子就被入眼的景色吸引住了,樓前的草地上,竟然栽着一株株的西府海棠。
海棠花素有“國豔”之譽,西府海棠更是其中上品,那美豔無方的姿态當真是應了那句“幽姿淑态弄春晴,梅借風流柳借輕”。此時正值花期,白裏透紅的小花開滿了整棵植株,放眼望去如同一道道淡粉色的波浪,整個小區似漂浮在這一片花的海洋裏,空氣中都彌漫着海棠迷人的香氣。
莫茗深吸了幾口氣,感受着這沁人心脾的香味逐漸散發到五髒六腑,整個人都變得輕松起來。
“住在這裏實在太幸福了,每年都能看到這麽美的景色,”她感慨道。
“喜歡的話,就和我一起住吧。”許如斌的聲音和煦如春日的陽光,暖人心扉。
他輕輕将莫茗攬近身前,右手溫柔地擡起她的下巴,淺淺地吻了上去。沒有唇齒的糾纏,只是這樣靜靜地吻着,卻能感到濃濃的愛意在身邊流淌。
海棠花海中,這純粹而溫暖的一吻,将成為莫茗和許如斌一生都難以忘懷的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七章 争鋒相對
莫茗周天晚上回到家以後,發現楊婧也在,和唐耀辰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
“回來了啊,”唐耀辰随意地和她打了聲招呼,然後眼神就轉向楊婧,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
這還是即搬家那天以來莫茗第一次見到楊婧,她今天穿得很休閑,沒有了之前那種光芒四射的驚豔感,卻平添了幾分鄰家妹妹的味道,顯得溫柔可親。
“呃,我這就回自己屋了,你們繼續聊。”莫茗想起以前的事情還是微微有些尴尬,盡可能地不和楊婧打照面。
楊婧這時卻喊住了她,“先別回去啊妙妙,你一個人多無聊,咱們三個人一起聊聊天吧。”
莫茗看着她沖自己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不知怎的竟想起了那句話,“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她也客氣地笑笑,說:“你們小兩口聊天,我加入進去多沒眼色啊,咱就別客套了,你們說你們的,不用管我。”
“怎麽能是客套呢,我是真的想和你聊聊天。”楊婧的眼神顯得十分誠懇,讓人難以拒絕。
“好吧……”莫茗走過去坐了下來,“你想聊什麽?”看唐耀辰也是一副不解的神情,顯然也不知道楊婧要和莫茗說什麽。
“聽小辰說你這兩天去濟南見男朋友去了?”楊婧此時的表情就像是個對八卦十分好奇的小女生,天真又無邪。不過莫茗可不信她只是單純的好奇。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她面無表情地說。
“妙妙真是個爽快人,說話直來直去,我就喜歡這樣的。不過,有時候說話太直可是會得罪人的啊。”楊婧說完,發現莫茗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并沒有覺得尴尬,反而笑意更盛。“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說了。我是想問問你,你覺得是你男朋友好,還是我男朋友好?”
問完後唐耀辰和莫茗都吃驚地看着她,莫茗惦記着自己答應過唐耀辰不再和楊婧鬧矛盾,忍了又忍才沒罵她是腦子進水了,“我說楊小姐,再怎麽說咱都是讀過大學的人,問問題能不能有點技術含量啊。這種事情有可比性嗎?”
楊婧絲毫不覺有什麽不妥,看了一眼唐耀辰示意他不要插話,繼續道:“說沒有可比性,那看來是你不敢比啊,因為你也知道肯定比不過的。無論是年齡、長相還有才華,都是差距懸殊。唯一弱一點的地方就是小辰沒他有錢,不過我相信小辰像他那麽大的時候一定會更出色。所以說,不管怎麽看,我男朋友都比你男朋友強。”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挑釁了,還是最低級的那一種,莫茗聽得都愣住了。唐耀辰也沒有想到楊婧會說出這樣一番“驚世駭俗”的話,反應過來之後猛地抓住了楊婧的手腕,“你在說什麽!”
“哎喲!”楊婧被他抓得疼了,不禁叫出了聲,“你幹嘛,我說的是事實啊。”
唐耀辰意識到自己用力過大,馬上放開手,只見莫茗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臉色冷到了極點,一字一句地對他說,“唐耀辰,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會把她趕出家門。但我奉勸你一句,你女朋友有病,早點帶她去看看吧。今天我忍了,算是對得起之前對你的承諾。從今以後,如果她再做出這種小學生才會做的事,我要采取什麽手段來教育她,你最好別管。”
唐耀辰現在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不明白這兩個女人為什麽就不能和平共處。尤其是楊婧,剛才那種幼稚的挑事兒方式簡直讓人搞不懂她想幹什麽,秀下限嗎?!
莫茗又站了幾秒,看唐耀辰沒有說話,她也不想再為難他,畢竟他也控制不了自己女朋友的智商。
“莫茗,我知道我這話你不愛聽,但你不得不承認我說的是事實。”楊婧此時也放棄了繼續維持微笑,眼神冷冽,仿佛換了個人似的。
莫茗本已打算不和她繼續掐架,但是面對這種锲而不舍的精神,她實在不忍辜負。“少女,你多大了?幼兒園畢業了嗎?會說人話嗎?大腦發育不健全吧,染色體比別人多幾條啊?我都不忍心對你說讓你動動腦子,因為你根本就沒腦子。唐耀辰,以後對你女朋友好一點,先天缺陷能活到這麽大不容易。”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楊婧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你以後還是學習一下如何做人吧。最後再告訴你一句話,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沒什麽好拿來比較的。要是看不慣我和你男朋友住一起,有本事你就搬進來,要麽你讓他搬出去,不要沒事在這裏找事,除了暴露智商以外,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莫茗說完潇灑地轉身,也不管楊婧是不是還有話說,直接回屋去了。
楊婧沉默地坐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茶幾,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淩厲的感覺。唐耀辰看她這樣也是于心不忍,“我送你回家吧。”
楊婧點了點頭,起身走出了門。到了樓下,唐耀辰拉住了她,“剛才,莫茗說的話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她那人就是那樣的脾氣,之前我說她男人的不是還差點和我絕交了。”
“你放心,我不會生氣的,畢竟是我的不對。那麽說,我的确是故意的。”楊婧此時面上又恢複了開始那種柔和的樣子,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我見猶憐。
唐耀辰看着她,有一些心疼,“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是以後不要再這麽做了。”
“我只是想報答你……”
“說什麽報答不報答的,沒那回事。”唐耀辰打斷了她,聲音變得溫和,“你現在最需要關心的就是自己的身體,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在做的事情是不是正确的,如果你沒有因此而好轉,甚至反而惡化了的話,我就罪惡深重了。”
楊婧水靈靈的雙眸中彌漫起一層淡淡的霧氣,“謝謝你小辰,不會太久了。”
“嗯,走吧。”唐耀辰溫柔地笑了,楊婧忽然覺得,莫茗真得好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八章 轉移陣地
“莫茗姐,你怎麽啦?有煩心事?”來交資料的聞卉發現莫茗似乎和面前的白紙有仇似的,正解恨般地一下一下使勁用手中的圓珠筆劃來劃去。
“哦……”意識到有別人的存在,莫茗反應過來後甩了甩因用力過度而有些發僵的手指,“沒什麽,你材料都找好了?”
“嗯,之前陳總讓找的,還有你讓我重新篩選的那些都弄完了。”聞卉把手中的資料遞了過來,莫茗接過來先大致地翻了一下,沒發現什麽問題,便微笑着對她說:“行,辛苦了,你回去吧,如果有什麽別的事情我再找你。”
聞卉點點頭,又小心地看了看莫茗的臉色,“莫茗姐你要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說說的。”
莫茗說了聲不用,但說完以後又立馬改了主意。“小卉,我問你個問題哈,你們現在的年輕人會不會直接問別人,‘你覺得我男朋友好還是你男朋友好’這種問題?”
聞卉聽完一下笑了出來,“這種事情是中學生幹的吧,現在誰會那麽沒心眼兒問這種問題。除非是好朋友之間開玩笑,還得是特別好的那種。”
“我就說嘛!”莫茗一臉的郁悶,“我還當是我落伍了,思想跟不上時代的發展。”
“莫茗姐你也就比我大一歲而已,幹嘛說得這麽滄桑。”聞卉好笑地看着她,“難道有人這麽問你了?是同齡人?”
“豈止啊……真是不知道哪頓藥吃錯了……”莫茗自己翻了個白眼,“好了沒別的事了,我就随便問一下。”
“那我先出去了。”聞卉嘴角還帶着笑,快步走了出去。
她前腳剛走,陳淼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來我辦公室一趟。”
莫茗握着已經傳來“滴滴”聲的話筒,稍稍有些無語。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她,還特意打什麽電話,發MSN不就好了。
她拿起聞卉剛給她的資料,起身往陳淼辦公室走去。
敲門進去後,莫茗看到陳淼辦公室裏還有一個人,陳淼正在和他談工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讓她先等等。
莫茗站到一旁,安靜地聽他們講話。這個人她在公司見過,應該是投行部的一個項目總監,姓李,至于叫什麽她就不太清楚了。
他們在讨論一家大型國有企業要做首次公開發行的事情,似乎對方還沒有決定要雇傭哪家券商,正在協商階段,陳淼的要求是無論如何都要接下這個項目。
“把她調到你們項目組裏去,讓她參與整個項目進程。”陳淼突然指了一下莫茗說。
那人和莫茗同時愣了一下,“這……莫助理可是您的得力助手,調來我們這裏恐怕不太好吧?”他有些遲疑地說。
“沒事,我最近手頭工作不是很多,不是還有個助理麽。”陳淼又轉頭對莫茗道:“這位是李學寧李總監,你接下來就在他手底下好好幹活。”
莫茗雖然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但還是聽話地走過去和李學寧握了握手,“李總您好,以後就請您多多指教了。”
“呵呵,哪裏的話,莫助理可是陳總親自培養出來的人,以後要是發現我的工作有哪些不足的地方還請你務必指出來。”李學寧臉上帶着恭敬的笑容。
“你可別擡舉她,她還差得遠呢,以後該怎麽使喚就怎麽使喚,千萬不要想着因為是我的助理就不好意思讓她幹活。”陳淼端起手邊的茶杯很惬意地品了一口茶,然後擡頭對李學寧說:“我還有些事情要和她說,你可以回去了。”
“嗯,那陳總我先回去了。莫助理,期待日後的合作。”李學寧又伸手和莫茗握了一下後方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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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這是何意啊?”莫茗見只剩他們倆人了,便直接問道。
陳淼慢悠悠地品着茶,說話也是慢條斯理的,“意思很明顯啊,讓你去實際工作中歷練歷練。助理做的再好,說出來也顯得小家子氣,要想真正顯示你的實力,就必須有實戰經驗。否則,我将來怎麽提升你?難道要說你給我當了幾年助理勞苦功高嗎,別人不認的。”
莫茗聽他這麽用心為自己的将來做打算,心裏十分感激,眼淚都快下來了,“可是老板……我對證券那一塊兒不是很熟悉啊,又沒怎麽接觸過……萬一做不好不是給你丢人麽?”
陳淼斜睨了她一眼,眼神變得犀利,“這也做了有大半年了,怎麽不自信的毛病還沒有改掉。你就算對自己的能力信不過,難道也信不過我的眼光?要是覺得你會給我丢人,我根本不會讓你去。”
他的語氣冷冷的,但莫茗心裏卻湧起一股暖意。淼哥真傲嬌,想誇我有能力就誇呗,還繞這麽大個彎,她開心地想。
“不過,”陳淼突然話鋒一轉,“這次的任務确實比較艱巨,要辦下來可不容易。”
莫茗盯着他看了幾秒,也沉默了下來。她心裏清楚他說的艱巨是什麽。雖然他們公司在國外也是響當當的牌子,可是在國內的業務規模卻小了很多。首先在商業銀行這一塊,四大國有銀行就不用說了,更有各種各樣的地方銀行,所謂“強龍難壓地頭蛇”,再加上國人保守求穩的心态,使得他們的業務展開阻力頗大。
而在投行這一領域,他們在大陸這片市場上的占有率幾乎是空白的。幾大國有證券牢牢把持着供應鏈,其他中小型證券以及外資投行很難搶到大單子。自分部在北京成立以來,他們的投行部所經手的IPO項目數目屈指可數。
這一次要去做工作的國有企業,是因為新上任的總經理是個海歸博士,受西方影響頗深,眼界放得更開一些,這才給了他們一個“虎口奪食”的機會。但即便如此,考慮到國有券商和證監會以及其它相關部門之間錯綜複雜的關系,他也必須得反複斟酌,使用一個外資銀行的證券服務是否穩妥。畢竟上市這個過程的成本消耗甚大,一旦失敗,對全公司上下都不好交待,他這個總經理怕也是幹到頭了。
“老板,我覺得要拿下這個項目的難度倒不是特別大,畢竟未開始實施之時大家所能競争的領域有限,主要靠得就是誰的方案看起來更可靠,誰說得更打動人心。說白了就是忽悠。可是接到之後呢?”莫茗神色擔憂,陳淼看着她,示意她說下去。
“國內無論官商,都是一張巨大的關系網,這也是為什麽企業都傾向于找大型券商、知名律師,因為他們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積澱已經累積了不少的人脈資源,什麽報表清晰不清晰、業績好不好、招股書專不專業,這些都還是次要,最後主要就是少數人一句話的事。我們現在在這一塊兒的欠缺可不是一點點啊。”
“你的意思我明白。”陳淼臉上仍舊是一片雲淡風輕,似乎一點沒有擔心。“可是沒有誰一開始就有這所謂的人脈,總得邁出這一步。一直這麽擔心來擔心去的,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才市場上占有一席之地,還不如直接把整個投行部都撤了了事。”
“也就是說,一定要拿下是吧?”莫茗沉吟了一下問。
“嗯,我們偉大的領袖是怎麽說的來着,‘有機會要上,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上!’”陳淼烏黑的瞳仁裏突然爆發出自信的光芒,莫茗也受到了他的感染。
“請領導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她擲地有聲地說。
※
第二天一大早,莫茗就去李學寧那裏報到。他對莫茗顯得還是十分恭敬,給她介紹工作的時候,還是一口一個莫助理的叫。
莫茗實在被他叫的不好意思,“李總,您叫我莫茗就行了,我是您的屬下,您這麽客氣我都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那好,聽你的,就叫莫茗了。”李學寧終于改了口。“來給你介紹一下同事吧,我們投行部一共有兩個組,共十二個人,算上我這個總監,就十三個。”
“只有十二個人?”莫茗有些吃驚。
“是啊,”李學寧顯得很無可奈何,“即便只有十二個人,大部分時間還無事可做。這次因為一組有別的項目在手,陳總就把任務交給二組了。”
莫茗跟在他身後來到員工辦公室,發現二組那裏已經坐了六個人,四男兩女,看見他們來了之後都站了起來。
“昨天我已經把相關情況介紹過了,這位就是陳總的助理,莫茗,今後一段時間和你們一起負責通電的項目。”李學寧先向大家介紹了莫茗,她連忙上去一一和人家握手。
“這位是于婷,是二組的項目主管,以後如果我不在,你有什麽事就直接問她。”李學寧指着最前面一位看起來四十來歲的瘦小精幹的女人對莫茗說。
“嗯我知道了,于總您好!”莫茗禮貌地鞠了一躬。
于婷笑得非常親切,“別叫于總了,哪是什麽總啊,你就叫我婷姐吧。”
“婷姐!”莫茗甜甜地叫了一聲,心裏對這位看起來就很面善的女上司很有好感。
“那于婷,就讓莫茗跟着你,多指導指導她,這可是陳總專門安排的人。”李學寧對于婷說。
“嗯我知道了,您去忙吧,我們商量一下具體的工作計劃。”
李學寧點點頭,又拍了一下莫茗的肩頭說,“好好幹,有什麽事可以随時來找我!”
莫茗十分感激,目送着李學寧離開,她沒有注意到身後幾個人神色各異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九章 難以應酬
“小莫啊,你可是陳總跟前的紅人,跟着他見識想必也不同尋常。來和我們說說對接下來的任務你有什麽看法呢?”于婷微笑地問莫茗。
莫茗的确是有一些看法的,不過不是她自己想的,而是昨天陳淼給她講的。如果換成以前她肯定不假思索就說出來了,可是在職場混了幾個月後,她也漸漸總結出一些心得。比如,人要學會藏鋒。
“婷姐您高看我了,我哪有什麽看法啊,之前都沒怎麽接觸過這方面的事務,很多東西都不熟悉,就指望着多向您們學習呢。還是您來說吧,陳總在我來之前就叮囑過,讓我‘少說多聽。’”莫茗謙遜地說。
于婷眼中閃過一抹贊賞,笑容比剛才要暖了一些。“其實你不用這麽謙虛,陳總能派你來,自然是信得過你。”
莫茗只是謙虛地笑笑,“他派我來的主要目的就是學習,因為我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做助理的工作都顯得捉襟見肘。要是再不來見見世面,只怕我就要失業了。”
大家哄然大笑,氣氛一下好了許多。
“那好,那我就先來說說我們接下來的計劃。”于婷說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企劃書,有條不紊,侃侃而談,足足說了有半個多小時。莫茗心裏暗自慶幸,幸虧剛才沒有炫耀,不然肯定會引起不滿的。而且于婷說的方案和陳淼說的差不多,她也沒有再補充的必要。
“你們還有什麽建議嗎?”于婷說完後問道。大家紛紛搖頭,她說的已經很完備了。歸根結底,前期的工作重心就是去收買人心。除了通電那邊要保持良好的關系以外,還要和他們請的會計事務所和律師事務所之間建立友好的合作鏈。再說的直白些,就是請客吃飯喝酒唱歌,一條龍把人家伺候舒服了。
莫茗之前還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陣勢,老美辦事看得是效率和結果,不會摻和太多人際關系上的東西,所以對她來說之前工作中最難熬的部分無非就是加班而已。可現在她才發現,和伺候人比起來,加班簡直就像是過節一樣。
周三晚上請會計,周四晚上請律師,好在第二天還要上班,不至于鬧得太瘋。莫茗除了必須要敬的酒以外,都是能不喝就不喝,即便如此每天回到家都已經是頭暈目眩,沾到枕頭就睡着了。
唐耀辰這兩天則是比她回去的還要晚,而且自那天楊婧秀完下限後他看到莫茗都覺得很尴尬,盡量避開她,倆人幾乎沒怎麽碰上過。
到了周五晚上,終于請到了正主,通電的高層來了好幾個。菜上齊了之後,服務員開始倒酒,莫茗說她喝紅酒,卻被通電的一個副總攔住了。“給她倒白的,喝紅的多沒意思!”
“趙總這……我沒喝過白酒……”莫茗非常為難地說。
“沒喝過正好,今天可以學習了嘛,怎麽,莫小姐不肯賞臉嗎?”那位趙總的眼神頗有不悅,于婷忙在桌子下面推了莫茗一下。
“怎麽會,趙總這是給我面子啊,我可不能不喝!來,我敬您!”莫茗說着拿起酒杯,一仰頭就全喝了下去,那苦澀辛辣的味道讓她瞬間打了個激靈。
“好!莫小姐再陪我幹兩杯,剛才的事咱就算翻篇了。”趙錢升的話讓莫茗無法拒絕,只得硬着頭皮又喝了兩杯。等她再坐下的時候,只覺得從喉嚨一直到胃裏都是火燒火燎的,頭皮突突地跳着,耳朵也聽不太清楚,整個人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
“小莫,小莫”,于婷叫了她兩聲她才聽到,“你沒事吧?”
莫茗想搖頭,剛一動就覺得腦子和胃裏都是一陣翻江倒海,便微微擺了擺手,不敢說話,只得靜靜地坐着努力壓制着那股不适感。
後來又有人陸續來碰杯,好在是不再讓她一口全喝了,莫茗覺得自己已經是無意識地在站起來,舉杯,碰杯,喝下去,坐下,還要全程保持微笑,最後結束時她也不知道怎麽就又跟着他們一起去了KTV。
“莫小姐,來唱一首吧,聽你說話的聲音就知道你唱歌肯定很好聽。”趙錢升此時也喝得多了,手腳開始不老實起來,摟住莫茗的腰,臉也湊了上來,“聽說莫小姐是海歸高材生,來給你趙哥講講有什麽好玩的事沒!”
莫茗現在靠在沙發上,只覺得整個人都在旋轉,胃裏更是難受。感到那一股濕熱的酒氣噴在自己臉上,心裏的惡心又增加了幾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