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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豪門小白兔13

綠茶才知道冷, 她擡頭看着天,總覺得自己要涼。

長裙在水中擺開,如海藻般散開,美的有些妖異,她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綠茶也的确能感覺到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一達到某個臨界點,她就能進擊去天國。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她冷, 很冷,海水像是要滲透到她的骨髓之中,每一寸肌膚到在顫栗, 她半垂着腦袋,胸腔不再有一絲起伏。

綠茶其實是怕水的,怕的要命,因為差點丢過命。

只是她告訴自己不要怕, 所以她一直表現自如, 像一個正常人一樣。

寧輕初坐到一邊,頭發濕淋淋的披在腦後,沙灘濕冷, 她腳底是堅硬的珊瑚群, 她一路跑過來, 鞋子早就不知丢到了什麽地方, 她腳底磨破了幾個口子, 正慢慢往外散着絲絲縷縷的鮮血,她的笑容依然詭異。

她知道孟綠茶怕水。

她一直等着這個時候,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死去就好了,她死了,自己才可以好好的活着。

綠茶離岸邊只有兩三米,海水已經漲到了她的腰間,她卻一步都動不了,渾身僵硬,仿佛木偶人被取下的發條,只留下木愣愣的四肢。

綠茶也不掙紮了,她就盯着寧輕初:“我死了,你也好過不了……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得到我有的了?真是做夢……”,她嗤笑道,“快醒醒罷。”

寧輕初不生氣,前所未有的心平氣和:“我只是想看着你死。”,其他的,她不在乎了。

她還能在乎什麽……反正她本來什麽都沒有了。

綠茶還是動彈不了,她還有點難過,她是不想死在這個地方的,她還想跟寧何卓恩恩愛愛白頭到老的:“那你終于可以如願了。”

綠茶思維有些發散,恍惚之間還能看到兩道白光,她又掙紮着回來了,無非是求生欲太強。

就算是知道,她也很難克服啊。

寧輕初想讓孟綠茶死,已經陷入了偏執,她所有等待都是為了這一天,她興奮的幾乎要發瘋,她也知道自己已經不正常了,但是她早就不在意了,瘋了才好,她重生到底有什麽意義!

寧何卓于她,不是身份和地位上的重壓,是精神上的,她只要起了一點反抗的意思,就會渾身發抖,深入靈魂的恐懼,她還是無法忘記那種感覺。

渾身的細胞都叫嚣着臣服。

同時她心裏也起了無法描述的快感。

孟綠茶死了,寧何卓……他會生不如死吧。

寧輕初這樣想着,甚至有了心情跟綠茶聊天,在她眼裏,綠茶已經是個死人了:“你知道麽?我是重生的。”

這件事憋在她心裏已經太久了,上輩子的記憶……滿是絕望。

她無法忘記自己的親人愛人都站到她身邊,用唾棄,仿佛看着垃圾一樣的視線看着她,她無法忍受。

綠茶奄奄一息,渾身發冷,感覺自己随時都能上天,但是她還是無法邁出一步。

綠茶感覺到了一絲蒼涼,自己就是太重情重義,好吧,她又自戀了。

想當年,她也是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致力于建設美好家園的好孩子。

真是滄桑。

寧輕初也沒想綠茶回答,但是她看綠茶甚至還有些閑适的表情,忽然想說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你知道寧何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嗎?”,她勾了勾唇,飽含惡意。

一開始的內疚和抱歉,早就被時間消磨了個幹淨,還在歲月的沖擊下,漸漸毀滅,扭曲成憤恨。

寧輕初早就不奢望什麽了,她也知道自己爛透了,爛到骨子裏了,她費力的站了起來,搖搖晃晃,也不等綠茶回答,自顧自的說沒起來:“寧何卓他是我哥哥……”

寧輕初目光放長,放遠,仿佛回到沒遙遠的曾經……

“我還小,是真的小。”她那個時候不過四五歲,父母都忙着工作,家裏就只有他們三個人,“空蕩蕩的房子裏除了我們就是仆人,他們會恭敬的叫我大小姐,可是連一個敢抱我的人都沒有……”

綠茶對寧何卓還是挺上心的,她看着寧輕初,發現寧輕初好像已經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

“我那個時候就想,他是我哥哥,會不會帶我出去玩……”寧輕初臉上少見浮現兩絲孩子氣,她皺起眉,漂亮的臉蛋,看起來有些懊惱的樣子,這表情不過持續兩秒,又恢複到了扭曲,“我是想多了,他都沒跟我說過話,他甚至不能說話……他是個徹徹底底的冷血的怪物,你不知道他到底多變态!”

寧輕初神色癫狂,手指成勾,弓着背,仿佛喘不過氣一般,想要抽搐過去:“他殺人了。”,她捂住臉,淚水卻從指縫中滲出來,她的話帶着點陰森,“殺了很多人……”

一道驚雷,照亮了她的臉,黑色的發絲凝結成縷黏到了她的臉上,顯得分外可怖。

綠茶不小心喝了口海水,差點沒被嗆死,她拼命的咳了兩聲,捂着胸腔,海水在四周擠壓着她,要壓榨出她肺裏的最後一絲空氣,慌忙之中,她竟然能動了。

綠茶感覺到了驚訝,還準備上岸,只是還沒擡腳,就感覺無形之中有一只大手握住她的心髒,而且還想捏爆她的心髒,她實在感覺心窒,于是又慢慢放下了腳。

也感覺有些抱歉,她大概回不去了。

“我知道是我的錯,我一意孤行的想出去玩還拉上了我的弟弟,但是我真的沒想到會被綁架……”寧輕初哭的很慘,但是沒讓人感覺到一絲悲傷,好像只是在發洩,“是寧何卓自己願意交換的……跟我沒關系……跟我沒關系……”

這其實是一段痛苦的回憶,硬生生的掀開,也打開了她的夢魇。

“父母不願意來……你知道麽……”寧輕初瞬間平靜了下來,“我們是一家人……都冷血的可怕,寧何卓也不是想來的,你知不知道,他小時候就不會哭也不會笑,像個傻子一樣……”

綠茶琢磨着寧何卓是懶的搭理他們,可還是有點心疼,心髒酸酸澀澀,又有些發漲:“你才是傻子。”

寧輕初沒理綠茶,依舊自顧自的說:“如果不是請了心理醫生來給他做心理測試,他真的要被送走了,寧家不需要一個智障,寧家不可能為京城的人提供笑柄,他們需要正常的繼承者……所以這件事他們瞞的很死,沒有任何人知道,即使是寧家的死對頭,也就是綁匪,他被逼的走上了絕境,也不想在翻盤了,只要我們寧家死。”

“你大概不知道罷,這是我最聰明的一次了,誰都不會想到五歲的小孩會說謊,我只是不想死……”寧輕初神色平靜,“我們請了最權威的心理師,測試結果是,寧何卓是罕見的天才,寧家當然不會忘記宣傳這件事,圈子裏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

“我就跟綁匪說,爸爸媽媽老是不讓哥哥出來,都是請了家庭教師在家裏教的,寧家的未來是要靠哥哥的……”寧輕初還記得當初寧清霄看向她懵懵懂懂又懷疑的眼神,同時還帶着些恐懼,寧清霄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就跟她不親了,他知道自己的雙胞胎姐姐是怎麽圖謀的想活下來的,“要是寧何卓那個時候肯說話,就算是只有一句,不表現的像個傻子,爸爸媽媽也肯定不願意拿他來交換我們倆的,可惜……寧何卓從出生一直長大八九歲大一個字都沒說過,除了會吃飯和睡覺簡直和傻子一模一樣,理所當然,綁匪提出了交換的條件,他的計劃是想殺死所有的寧家人……但是寧家也不是吃素的……”

“綁匪最後只帶走了寧何卓……”寧輕初忽然顫抖了起來,“家裏面找了三天才找到他,本來以為只能找到屍體……打開那個房間的時候,牆上地上全是黑的血液,殘破的屍體偏低,那些人死不瞑目,瞪着眼,伸着手,往大門的方向爬……唯一站着的就只有寧何卓,他身上全是迸濺上的血,只有臉上還算幹淨,眼珠漆黑……”

“你知道他第一句話是什麽麽?”寧輕初像一個局外人,敘述着別人的事,“我還不想死——我等的人還沒來。”

她的聲音很輕,然而吐字清晰,綠茶聽的很清楚,她就忽然怔住了。

我還不想死——我等的人還沒來。

綠茶想,他那個時候會不會很難受。

她的确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但是如果肝腸寸斷的話,那該怎麽辦。

她其實還記得很多事,就是記得太多了,才會這麽感覺痛。

她和他認識。

在她原來的世界就認識。

她可以被稱為一個小可憐吧,爹不親,娘不愛,她被滾皮球一樣,兩邊來回踢,她其實是不太在意的,只要有錢,她自己也能玩的很happy。

就是她不知道怎麽的就被踢到他那了。

她一開始不喜歡他,但是他有錢,也會給她很多錢,她就願意和他一起玩了。

沒辦法,她也要糊口啊,兩個不靠譜的爹娘,沒一個給她生活費的,她不想流落街頭睡報紙,她想當大明星。

別笑話她,她還是有個單純而稚嫩的時候,當然也不是為了什麽夢想,只是因為聽說,當明星能掙錢而已。

一開始他們也不熟,後來就慢慢熟了,他像個傻子一樣,她也挺矯情,兩個人就這麽湊合在一起了。

他什麽都會給她,什麽都想着她,她理所當然的膨脹了。

她以前什麽都沒有,連個家都沒有,突然之間,她什麽都有了。

真的……很開心。

她也是個很貪心的人,貪婪到自己都讨厭,但是那個傻子不覺得,無論她提什麽要求,他都會同意,還會屁颠颠的送上來。

就是有一天,突然變了。

她實在記得太清楚。

海邊,珊瑚群,狂風暴雨,風吹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他們有矛盾了,單方面的,沒錯,就是她鬧的。

她就是這麽矯情,那個時候還有些傻逼而不自知的驕傲,她不在乎別人說什麽,但是他只要敢說一句,她肯定是輕饒不了他的。

他們在一塊了十年,傻子唯一沒聽她的就是,讓家裏進來了另一個人。

其實也說不上家,她其實也不喜歡大宅子的,跑來跑去的也挺累,他們住在一個公寓裏,離老宅開車都要幾個小時遠的地方,他讓那個人住進了老宅。

其實這事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她在意的是,是他讓那個人住進去的。

雖然傻子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她就是矯情。

想想也挺欠打。

去海邊玩的時候,她讓傻子把人送走。

別以為她蠢,老宅說什麽八字不合,就是故意搞事情,想把她送走。

更讓她生氣的事,他們在玩的時候,那個人也來了。

沒錯,那個人是個女的。

綠茶現在還記得她的樣子,模樣最多是清秀,單眼皮,除了皮膚白了點,連根雜草都算不上,她可是美的驚天地泣鬼神,她算哪門子東西惦記她的人。

她就那麽理所當然的讓她滾了。

就像腦殘電視劇裏的惡毒女二,她就是那麽嚣張欠打,沒理也不饒人的那種。

她還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原諒她吧,她那時候還小,要是換成現在,她有一百種方法教她做人。

是她自己跳的海,她不但不知天高地厚,還覺得老子天下第一叼。

想想可把她牛逼壞了,現在給她兩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天氣往海裏跳,真是活膩歪了。

然後就産生陰影了,導致她現在動都沒發動,那種要窒息的感覺,讓她記憶尤深。

平常玩水沖浪都沒問題,一到這種天氣,她就慫的跟鹌鹑一樣,別說蹦跶了,動都不敢動。

她跟他說:“讓她滾,不然我就不出去。”

然後他說:“那你就待着吧。”

他帶着她離開了。

綠茶還記得那個小婊砸還很得意的回頭沖她笑。

她其實想跑出去,打她一頓的……她也沒這麽蠢,真泡到海裏一直到天荒地老的,只是海底有暗礁,她摔倒了。

她記得自己哭的可慘了,因為她當時的願望是當明星,腿上留傷疤就不好了,在她快淹死的時候。

還是她那個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媽過來把她撈出來了。

還好是親生的,雖然撈她出來也是為了錢吧,她那個時候可是滿懷感激,這可是她的救命恩人,簡直是再生父母,她肯定會給她養老送終的。

後來……就分開了。

她當了明星。

還是嚣張到讓人恨不得把她打死,但是她的熒屏形象還是很好的。

畢竟,粉絲也是爸爸們。

她知道自己混的這麽好,是有人保駕護航的,說是好不容易混成一姐,其實是她懶……代言大片的邀約一直沒斷過,別說潛規則了,見她的導演制片人恨不得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這樣的條件下,當觀衆的女神白月光還是很簡單的。

她就是一股清流,沒有一點黑料,其實也不是沒有,只是被人抹去了而已。

傻子在她被送往醫院的時候就來了。

她提了兩個要求。

一是不要來找她,二是不要讓她再看見他。

她不太記得他什麽表情了,她當時就沒看他,只記得他沉默了很久,随後就離開了。

之後,他們再也沒見過了,如果在看電視偶爾見過兩眼算見過的話。

她其實不是個很堅強的人,缺愛大概也有一點,最缺的大概就是安全感。

綠茶有些難受的閉上了眼,四肢已經凍僵了,她已經聽不到寧輕初再說什麽了,耳邊全是海浪的呼嘯聲,眼前是一道道白光,越來越清晰感知就是,身體的熱量在流逝……死亡離她越來越近。

綠茶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自己死了他該怎麽辦?還要等麽……

“我還不想死——我等的人還沒來。”

綠茶艱難的睜開了眼,深吸一口氣肺部還是火辣辣的疼。

他那麽難,這麽難的等了這麽久。

就算是真的要死,也得陪着他,最起碼……別死在這裏。

綠茶之所以沒被海浪卷走,是因為被卡到珊瑚群裏,寧輕初把她推進來的,她嘗試着拔出自己的腳,然後神奇的發展自己感覺不到痛了。

大概是凍僵了。

綠茶廢了好些力氣才掙紮出來,她凝視着已經到她胸前的海水……邁一步,就很艱難。

生理上,心理上……

她想着自己真是頑強,假如在弱一點,是不是可以就能被凍死或者淹死了,還是有點不情願的。

綠茶擡了擡腳,很是沉重,但是能動。

她在心裏給自己點了贊,然後深吸一口氣,一頭紮了下去,海水漲了很多,已經能游泳了,一旦動起來,就不會那麽輕易的死掉了。

就是腳底真的很痛,傷口在海水裏發漲,就是她還沒來得及撲騰兩下就被人撈住了。

她就不掙紮了,安心當一條鹹魚,這離岸邊不遠,他們很快就上了岸。

寧何卓背着她,聲音還是依舊很涼,不過這次多了焦灼,還有恐慌:“不能睡。”

綠茶應了一聲,揪了下他的頭發,她也沒多少力氣了,還驚奇的發現寧何卓身上還是挺暖和的:“你肯定不知道我今天做了什麽事。”

寧何卓跑的很快,簡直快發瘋,但是他還是保持着理智:“說給我聽聽,慢慢說給我聽。”

綠茶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沒有了:“我說過我不會睡的,我剛才在海裏都能動了,這點小困難對我來說算什麽……”,她說着,聲音還是越來越小,也感覺眼皮越來越重,“寧何卓,你身上好暖和……”

寧何卓已經跑到了酒店,保镖都湧了過來:“寶寶,別睡,再看看我。”,他聲音嘶啞,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面目可以說是猙獰了。

綠茶嗯了一聲,真覺得自己不容易,她又強行睜開了眼:“我還沒這麽容易死,你省點心。”

醫生護士已經來了,島上有專門的救護車。

寧何卓好怕,情緒瀕臨崩潰:“我知道了,你剛說你做了什麽事?”

綠茶還是很有閑心的:“你這次不能再讓我喝粥喝一星期了。”

寧何卓抵着她的額頭,車子搖搖晃晃的,颠簸不平:“不行,這次要喝一年。”

綠茶這下真成了一條鹹魚了,她不敢相信:“一年?”

寧何卓想盡可能的讓她暖和一點,因此一直往她臉上吹着氣,看起來挺蠢:“嗯。”

綠茶感覺自己被掏空了,人生有的時候就是這樣,讓人猝不及防。

寧何卓又碰住她的臉,話間滿是懇求:“你要是不睡的話,一天都不用。”

綠茶笑了起來,很廢力氣,但是也很好看,眉眼彎彎,清淡秀麗:“放心,我可是要陪着你到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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