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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26)

來,頗覺得不自在,幸得龍袍能夠勉強遮擋,要不然怕都是要出醜的。如今卻撲了一個空,心中難免有些失落。想着此時若是繼續處理政務,又覺得天熱煩悶,胸中也是焦躁。

他走出抱壁回廊,行經禦花園時,卻見這裏一個女子,正盈盈立在那裏,對着湖水吟詩,吟的卻是:“紗窗日落漸黃昏,金屋無人見淚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

那女子腰肢纖細,身形婀娜,長發如瀑一般,此時婷婷立在湖邊,望着那湖中一池夏波,偶有夏風習習,吹皺了那一池湖水,也吹起了她的裙擺,端的是柔美飄逸,如同弱柳扶風一般。

路放眯眸,隐約間卻覺得此女背影,竟然有幾分昔日雲若公主之姿。

正疑惑間,卻見那女子仿佛忽然間發現身後有人,回過身來,含水美眸卻是微驚,櫻桃小唇微張,忙提起裙擺跪拜在地:“皇上,奴婢陶婉在此,不曾想沖撞了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說話間,那聲音猶如黃莺一般,嬌啭嘤然,頗為動人。

路放卻驟然想起,此女應該是昔年雲若公主身邊侍女,名為陶婉的,不曾想如今竟然滞留宮中。

當下他一擡手,命道:“你且起來。”

陶婉聽了,又是一拜,謝過路放,這才袅然起身。

路放便問起她近況,陶婉一聽,卻是峨眉一蹙,眸有淚光,泣聲道:“當日前朝皇上倉皇避難,帶走了雲若公主,我等宮女卻被留在這宮中。待到南蠻軍兩次進宮,我等吃盡了苦楚。幸得皇上趕走了南蠻,如今重新奪回這宮廷,我等才脫了那苦海。如今陶婉暫且在掖庭栖身。”

路放聞言,微皺眉,想着掖庭距離這裏甚遠,她怎麽來到這裏吟詩,于是想着看來這後宮必須嚴加管教才是。

這陶婉跟随雲若公主身邊,卻是最能察言觀色,後因被南蠻軍所辱,被迫侍奉南蠻将士,受盡苦楚,于是漸漸地在那淩辱中也體悟出一套生存之道。後來路放進宮,清理後宮,凡是想回家者,自可回去,若是想繼續留在宮中,也悉聽尊便。陶婉那時候已經懷了一個南蠻副将的孩子,聞聽這個消息,當即決定暗暗打下胎兒,又尋了那縮陰之物來,将自己的身子好一番調理。又暗中打探路放行蹤,知道他從永和宮到太和殿,要經過這裏,于是時常在這裏做出憂慮哀怨之狀,希望哪日能巧遇皇上路放。

果然是老天不負有心人,今日竟然讓她得見。

她暗暗瞄着路放身姿,卻隐約見那腰下仿佛有異,再偷偷瞅路放神色,果然見耳邊發紅。

當下心中狂喜,幾乎腳下發顫,想着難道路放對自己原本有意?或者是他見剛才自己臨湖而立的風姿,便動了心?

路放聽她将起過往,心中卻是想起往日雲若公主,便有幾分不忍。說到底便是這皇家對不起他路家,可是雲若公主卻從來沒有半分對不起他路放。況且,幼時共讀一書的情景歷歷在目,而這個陶婉卻是自那時候就跟随在雲若公主身邊的。

當下他道:“你若是不想在這宮中,盡可離去,朕自會為着人為你挑選一個好人家的。”路放是想着,這對她來說也算是一個好的出路。

可是誰知道這陶婉,聽得此言,心中百轉千回,卻是想着:“難不成他竟然要試探于我?”

陶婉甚至良機可遇而不可求,若是此次錯過,怕是從此後再也難以見到路放了,當下眸中落下兩滴清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上前趴過去,口中卻是凄聲哭道:“皇上,陶婉不想離開宮中,陶婉只想留在這裏,若是能侍奉皇上左右,也算是陶婉感念皇上将陶婉救出水火之中了。”

她這麽一趴,卻是直直靠向了路放,正好倒向路放誇下之處。

路放微皺眉,哪裏能真讓她靠上,當即不着痕跡地退了一步,于是陶婉便實打實地撲在了地上。

此時路放已經平息了那腰腹間的熱火,淡聲道:“你既不願意離開,那就繼續留在掖庭吧。”說着,便轉身離去。

陶婉凝視着路放遠去的飒爽英姿,卻是遲遲不曾移開目光。

想着皇上剛才所言,到底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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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路放,已經感覺這女人怕是對自己有所企圖,心中越發不悅。想着自己身如火炙,這般思念于她,她卻跑到宮外自己逍遙,真個不體貼。

他心中不快,當下也無心政務,于是幹脆要了一匹馬,自己也騎馬出宮。一旁侍衛見此,忙要跟上,可是路放卻摒退了衆人,自去尋找秦峥。

他想着秦峥往日在宮外行跡,稍一揣摩,便直接去了青衣巷。到了那巷子口,騎馬而過,卻見前面一個年輕女子,頭上包着碎步花巾,手裏提着一個食盒,正往前行去。

路放上前抱拳見禮,問道:“敢問可知道這裏有個秦家嗎?”

那年輕女子卻正是和秦峥極為熟識的慧兒,此時慧兒見這騎馬男子器宇軒昂,在那高頭大馬之上英姿不同尋常之人,便覺得分外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當下她上前還禮,柔聲笑道:“若是說秦家,這裏到曾經有一個,如今卻是連宅子都沒有了。”

路放想着自己猜得果然沒錯,便笑道:“敢問姑娘,可認識秦峥?”

這慧兒聞言一笑,道:“原來你是要找阿諾啊?”

路放點頭:“正是。”

慧兒忙道:“你既要找她,那就跟随我來吧。她如今正在淑蘭家中閑坐,這不,我想着今日我蒸得桂花糕,特意回去取了來給她嘗嘗呢。”

路放一聽,倒像是一群女子在一起聚會,他倒是不便出現,正待要回去,誰知道就在此時,那大門之下的蕭柯聽到動靜,往外一看,恰看到了馬上的路放。

此時當着外人,蕭柯不便見禮,只是點頭示意。

慧兒見了,綻唇一笑,指着那蕭柯道:“你看,阿諾的夫婿就在大門這裏等着呢,她自己在屋裏和我們姐妹一起說話。”

路放聽了那“阿諾的夫婿”二字,頓時皺眉,看向蕭柯,問慧兒道:“那是秦峥的夫婿?”

慧兒點頭,詫異地看着路放:“難道你和阿諾不熟?”

路放眸中泛冷,卻是依然用着平靜的聲音,不動聲色地問慧兒:“這是秦峥的夫婿,是誰說的?”

慧兒茫然地回憶了一番,道:“這是秦峥自己說的啊!”

路放聽到這個,臉都黑了,盯着不遠處的蕭柯,神色莫測難辨。

大熱天的,站在大門下的蕭柯莫名地打了一個寒戰。

他怎麽得罪皇上了嗎?

路放一步步走上前,深眸凝視着蕭柯,淡道:“你近日倒是将她保護得極好。”

蕭柯聽着,這是誇獎啊,可是為何那聲音卻令人腳底生寒?

當下有外人在,他也不便行禮,只好道:“本分所在。”

路放冷笑,好一個本分所在!

當下撩起袍角,跨步邁進院子。

慧兒不解地望着這兩個人,心道秦峥的這個好友,怎地對秦峥夫婿說話如此無理?

蕭柯頭皮發麻,努力回憶,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自己怎麽惹得路放不快了?

卻說路放一腳踏進院子裏,徑自來到那門前,卻聽那屋內叽叽喳喳,一群女人,好不熱鬧。

若是往日,路放自當避嫌離開,不過此時他想起那“夫婿”二字,便覺得心頭怒火燒起,于是便故意在院中喊道:“秦峥可在這裏?”

慧兒見此,忙進了屋,喊道:“阿諾,有人找你呢!”

秦峥正聽這群女人唧唧歪歪,說些如今宮中要采納宮女一事,一時大家都提起誰家女兒俊,誰家不行,誰家想進宮可是又怕選不上。忽然聽的一個聲音在外面喊,這聲音如此耳熟,哪裏能是別個,正是路放!

她蹙眉,心道,這人作為一國之君,跑到這裏來幹嘛?

當下她出了門,瞪了眼路放,道:“你來幹嘛?”

路放冷哼一聲,凝着她道:“我若再不來,怕是連娘子都沒了!”

秦峥心思陡轉,頓時明白過來,當即想笑,不過又怕他揭穿自己,于是道:“你若要找娘子,這裏倒是有許多,且看你看中哪個。”

這話一出,屋子裏一群女人一個個都把秦峥恨得咬牙切齒,其中便有平日潑辣的玉環大聲道:“阿諾不許亂說!小心我們一起撕你的嘴!”

秦峥掀唇一笑,當下忙上前,拉着路放就要離開,口中對屋內衆人道:“我先走了,改日再來。這人脾氣不好,免得得罪了你,我要趕緊把他帶走!”

說着,拽着路放就跑,路放僵着身子,就這麽被她拖着出了院子。蕭柯見路放來尋秦峥,當下也不再跟着,就要自行離開。

誰知道這群女人此時見路放沒了,一個個都跑出來,詫異地看着蕭柯,心道秦峥怎麽拉着另外一個男人跑了,卻把夫婿扔在這裏。一時便有人問了:“秦峥把你仍在這裏,你怎麽不去追?”

蕭柯被一群婦人攔住,正覺得不自在,一時被問起這話,便道:“我為何要去追?”

于是大家都無言以對了,終于慧兒迸出一句:“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蕭柯聞言,沉吟一下,便道:“這是她的夫婿。”

阿諾的夫婿?

衆女頓時面面相觑。

阿諾難道竟然同時有兩個夫婿?

蕭柯在衆人探究的目光中,終于有些繃不住了,肅穆地說道:“各位,蕭某告辭。”說完轉身就跑了。

卻說秦峥将路放硬拖着出了院子,兩個人一起上了馬,悠哉悠哉地出了這巷子,穿過街道,來到湖邊,馬蹄兒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富有節奏的悠閑之音,秦峥賞着這大好湖景,笑道:“你生什麽氣呢?”

路放面色依然不好,硬聲問道:“誰是你的夫婿?”

秦峥趴在他堅實的肩膀上,擡眼瞅着他冷硬而俊美的側顏,揚眉笑道:“不是你,難道還有別人?”

路放冷哼一聲。

秦峥靠在他後背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肩頭,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入手卻覺得那頭發黑又硬,她胡亂揉捏了一番,笑呵呵地道:“乖乖,別生悶氣了。都是誤會啊。”

路放依然沉着臉。

秦峥見此,只好湊在那裏,用嘴吹氣兒,吹他耳朵,眼看着那耳朵變紅了,她捏了捏,眨眨眼睛,故作疑惑地道:“怎麽連個耳朵都生得如此英俊迷人呢。”

路放聞言,想笑,不過依然繃住,繼續沉着臉。

秦峥見此,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今晚看來只能獨守空房了。”

路放哼道:“你獨守空房,是當我死了嗎?”

秦峥聽到這個,馬上扒過來:“那你今晚是要陪我怎麽玩?”

路放耳紅臉燙,皺眉低聲道:“大庭廣衆,回去再說。”

秦峥看過四周,這才發現,因自己依然着了男裝,周圍人見兩個男人在這裏親熱,都紛紛驚奇地看過來。

秦峥無奈,只好收斂。

路放卻是問道:“今日那些女子,都是你昔日好友嗎?”

秦峥道:“都是自小的鄰居吧,她們都喜歡來我店中買面食,倒是極為相熟的。”

路放聞言,便道:“極好,明日帶我也去。”

秦峥聽了,頓時皺眉:“雖則他們并不認識你,但你去那裏,好嗎?”

路放挑眉,低而危險地道:“怎麽,不方便?”那話中意思,卻是別有所指。

秦峥嘆氣:“哪裏有什麽不方便啊,其實都是小門小戶的人家,也基本都嫁人生子了,又極相熟,也沒什麽可避嫌的。只是你好歹身為一國之君,若是被認出來,那就不好了。”

路放回首凝了眼秦峥:“我原來不知道,你竟然有這麽許多顧慮?”

秦峥無奈,知道若是不允他,怕是他要亂想,只好點頭道:“你若是不忙,那就去呗。正好明日我們要去郊外游玩,你跟着當護衛得了。”

路放聞言點頭道:“那蕭柯就不用去了。”

秦峥發出一聲嗤笑:“你怎麽這般小肚雞腸!”

路放聽的那“小肚雞腸”,便冷目回看了秦峥一眼,那一眼卻是說不出的別樣滋味。

秦峥頓時覺得,周圍氣溫仿佛都降低了幾分。

她想再逗他玩時,卻發現,無論怎麽逗,都有點自讨沒趣的樣子了。

于是她聳聳肩,也就什麽都沒說。

當晚,路放倒是沒讓她獨守空房,兩個人話也不多說,悶悶地将行了房事。路放也很賣力,并不敷衍,可是平生第一次,秦峥覺得這等事好像也沒什麽意思。

秦峥軟綿綿地躺在床上,卻見路放背對着自己起來,片刻後便聽到浴房中傳來水聲。

如今夏日,每次他們做完都是一身的汗,他都是會抱着自己一起去浴房,然後兩個人一起洗的。

可是今日,他卻是連理都不理了。

秦峥想起白天的事情,低頭用手指捏着那鴛鴦戲水的涼被。

路放這個人,總是在你完全想不到的時候犯了什麽毛病,就在那裏生悶氣。

秦峥眯眸想了一會兒,決定還是不慣着這個脾氣吧……

片刻後,路放洗完,身上散發着清新的皂角香氣以及男子清冽的氣息,秦峥低哼一聲,扭頭抵抗那種味道對她的誘)惑。

于是她也起身,自己去洗了。

待洗完回來,卻見路放在裏面躺着,面朝裏背對着自己,看樣子已經睡去了。

她嘆了口氣,自己也躺下,皺眉了半響,卻是睡不着,只要看到這人疏離的背影便覺得心煩氣躁。

最後她終于開悟,拿了一塊汗巾來蒙在臉上,以屏蔽自己看向身邊那人的念想。

果然這是個好辦法,很快就睡過去了,還睡得極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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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她起來的時候路放已經不在了。沒辦法,這是一個勤奮的帝王,是矢志要把這個天下治理好的帝王。

秦峥想着估計昨日他也就随口說說了,又或者昨日高興要來,結果因為和自己鬧別扭,又不想來了。

當下秦峥洗漱并吃過早膳後,喊了人來備馬,騎了駿馬要出宮。想到護衛一層的時候,知道路放昨日因蕭柯的事不悅,便不再叫蕭柯。她打了一個響指,叫來了譚悅。譚悅這個人沉默寡言,輕功極好。

當下她吩咐道:“你就遠遠跟着我好了,不必靠近。”

她可不想讓譚悅出現在舊友面前,到時候大家免不了詫異:阿諾啊,你怎麽今天又換了一個夫婿?

譚悅當下道“是”,也不曾多問其他。

秦峥騎馬出宮,一路來到和衆位姐妹相約之處,卻見衆位姐妹都已經在了,她們竟然還弄了一輛青蓬馬車,車上放了許多吃食。

淑蘭自車轅上看到秦峥,便遠遠地打招呼道:“阿諾,這裏來!”

秦峥趕緊騎馬過去,口中笑道:“今日你們衆位坐車,我來騎馬在後面護衛。”

淑蘭掩唇一笑道:“把你的馬繩拴在後面車轅子上吧,我們今日在馬車裏一起說話。”

一時那趕車的人回首,對着秦峥打了一個招呼:“阿諾!”

秦峥一看,不由挑眉:“呦,這不是阿貴哥哥嗎?”

玉環從車裏露出頭來,笑道:“阿貴哥哥今日給我們當車夫呢!”

秦峥當下無言,只因她和阿貴哥哥素來不合,小時候可沒少打架。後來即使大了,兩個人也是互不說話。譬如有時候阿貴哥哥要去她店裏買餅,對方總是把銅板往那裏一扔,然後秦峥也知道他家買餅的分量,切好餅用油紙包起來,再随手往那裏一扔,阿貴看也不看,拿起餅來就走。

淑蘭見秦峥不動,招呼秦峥道:“上來啊,還愣着做什麽?”

阿貴哥哥回首再次看了眼秦峥,粗聲道:“怎麽,連我拉的車都不願意坐?”

秦峥見此,便也把舊事放下,當即就要下馬。誰知道就在此時,忽聽的馬蹄之聲,少頃,便見翹首的玉環指着遠處道:“咦,那不是昨日你那個夫婿?”

淑蘭聽了轉首一看,道:“果然是的。只是今日看着實在眼熟,倒像是哪裏見過一般。”

這阿貴哥哥聞言,也扭過頭去看,卻是只看了一眼便皺眉。

路放騎馬來到秦峥身邊,繃着臉道:“昨日說好的,怎麽今天丢下我?”

秦峥沒曾想他竟然來了,只好道:“不要亂說話,騎馬走吧。”

一邊說着時,一邊對玉環淑蘭等道:“他若是進馬車,怕是不便。你們在這裏面聊,我們騎馬跟着。”

玉環淑蘭等也都笑着點頭。

當下一輛青蓬馬車在前面走,秦峥和路放并排騎了馬跟在後面,并肩而行,只是不言語。

一群女人在馬車上,自然是七嘴八舌的讨論,一時有人掀起馬車簾子看後面,見秦峥和路放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的樣子,不由得竊竊私語,各種猜測。

最後玉環一個大膽的猜想引起了大家的讨論:“難不成之前那個夫婿是真的,這個竟然是外面外面偷的?”

淑蘭皺眉搖頭:“不像啊。你看昨日那個見了這個,竟然是面無怒色,今日這個卻是很生氣的樣子。我猜昨日那個是外面偷的,這個才是正主兒。怕是阿諾在外面偷着,卻被這個正主抓個正着。”

慧兒咂舌不已,回想着昨日那個男子:“看那人也是生得俊朗,怎地竟然和阿諾偷情?”

玉環卻道:“這個倒也沒什麽奇怪。阿諾這人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當日秦伯父要她嫁給衛衡,她不是一句話都不說就嫁了嗎?她心裏未必喜歡,只是也未必不喜歡。這偷情啊,敢情就是不小心嫁了不喜歡的,後來又碰到喜歡的了。”

幾個人正說着間,忽然聽到外面阿貴哥哥硬聲道:“我看這個也未必喜歡!不過是和衛衡一般的小白臉罷了!”

這話大家都不愛聽了,玉環第一個出來反對:“我倒是看今日這個極好啊,你看人家騎着大馬,一看便是富貴人家出身,又長得高高大大,真個一表人才。只是怎麽忘記問了,這夫家到底是什麽人啊。”

淑蘭也表示贊同,反駁自家哥哥道:“你向來不喜歡阿諾,小時候和她打架也就罷了,如今大了還處處看她不順眼。你也想着,如今大家經歷了這麽一場,能活下來看到彼此就很好了,咱們認識的其他人這不都再也看不到了嗎?我們如今既然還能見到阿諾,你就該珍惜,不該如何對她。”

慧兒點頭:“也是。我記得小時候,阿貴哥哥就帶着大家欺負阿諾,怎麽人都長這麽大了,還是不改呢。”

一番話說得阿貴哥哥啞口無言,半響終于辯解道:“我沒有……”

淑蘭直接嗆道:“難道你不是在她上學堂的時候天天堵在那裏笑話她沒娘要的孩子?後來更是找了一群人和她打架?”

阿貴哥哥頓時語塞,最後只能“咳”了聲,不再說話了。

而就在衆人在前面議論之事,秦峥耳尖,卻是把一切都聽在耳中,她側目瞅了下一旁的路放,卻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否聽到了前面的話。

秦峥就這麽看着時,再擡頭,卻見那青蓬馬車走遠了,自己這騎馬的竟然落在後面,趕緊要打馬追過去,卻聽路放忽然道:“原來你除了衡哥哥,還有一個阿貴哥哥。”

秦峥笑道:“那是自然,我們巷子裏的哥哥,那是數不清。”

每一個哥哥,都曾敗在昔日阿諾手下,唯獨這阿貴哥哥,卻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也。

路放喉嚨動了下,冷掃一眼秦峥,道:“極好!”

秦峥挑眉,想着這個人倒似有些醋意,但只是他自己不是也有一群妹妹嗎,什麽雲若妹妹啊蘇盼妹妹啊明月妹妹啊……

當下她也瞥他一眼,淡道:“等下我們要在外面玩耍,不許你再這樣一副模樣,免得吓壞了別人,破了我等雅興。”

路放皺眉,硬聲道:“那你要我如何?”

秦峥想了想,道:“你等下沒事就多笑幾個吧,也顯得我阿諾禦夫有道。”

路放眸光微凝,側目看了她半響,最後竟然道:“好,我盡量。”

秦峥聽了這個,滿意地點頭笑道:“原該如此。”

☆、138|後宮2

眼瞅着日頭往正當中斜去,青蓬車裏也悶熱起來,車裏的女人都那手帕扇着,也幸好此時到了那郊野之處。當下這阿貴哥哥“籲”的一個長聲,将馬車停靠在僻靜處,然後幾個女人下了車,各自手裏提着食盒或者拿着油紙等。阿貴哥哥則卸了車,将馬拴在一旁的樹幹上。

衆位女子尋了一處陰涼處,将一塊花布的大包袱展開在地上,然後将帶來的各色瓜果核桃并其他糕點都擺開來。坐在那裏笑着招呼秦峥:“阿諾快來,我這裏有你愛吃的紅棗核桃糕呢。”

秦峥見此處遠能看山風秀麗,近能賞這花草群蝶,又有綠蔭成片,聽着這蟬聲陣陣,竟是一個夏日閑暇時的好去處,當下下了馬,将馬缰繩交給路放,自己徑自來到衆女子中坐下,笑道:“我原不知,原來敦陽城外竟然有這等好去處。”

玉環掩唇而笑:“你昔日只知道低頭做飯,尋常叫你來玩也總是不願,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秦峥想起往日,這倒也是。特別是她大些時,父親身體不好,她總是要多幹活,後來及到父親纏綿病榻,她更是忙得脫不開身。

一時想起父親,不免想着,若是父親還在,那該多好。忽又恍然,距離這裏不遠處,一壟黃土,父親早已長卧不起,再也不能夠見到了。

秦峥低頭想着這個時,那邊路放已經将兩匹馬都拴在一旁的樹上。阿貴哥哥看過去時,道:“将馬拴在那裏,小心馬吃了那邊的草拉稀。”

路放眼都不曾擡,道:“這馬頗具靈性,路邊的草不會亂吃的。”

阿貴哥哥覺得那話有些古怪,仿若意有所指,不過終究是沒想透,想着阿諾這個男人,說話真個拐彎抹角,性子看起來也不是好的,不知道怎麽阿諾就嫁了這一個。

當下阿貴哥哥從馬車上拿下一個油布包,裏面卻是包着宰殺的家雞以及兩只熟鵝,早已清理好了,是今日要烤着吃的。

阿貴哥哥尋了一處無草不易起火處,開始生起火來,一旁女子們便開始說笑。左右無事,便談起如今敦陽城裏的大新聞,也就是皇宮裏要選宮女的事兒。

一時玉環便說道:“雖說是選個宮女,可是若是真進去了,一個萬幸被皇上看中了,那可就是貴妃了呢。”一邊說着這話時,一邊拿眼睛看阿慧。他們這群人中,也就是阿慧有這個機會了,偏她長得又是幾個人中最好看的。

阿慧這幾日總是被她們打趣,此時也便練得臉皮厚了,當下道:“你這就不對了,貴妃哪裏是那麽好當的,就算輪也輪不到咱們吧。”

淑蘭卻道:“你又不是沒聽說,這滿敦陽城裏的人都知道,如今皇宮就皇後一個女人。這咱雖然不懂皇家的事兒,可是戲文卻是聽過的,知道這皇宮裏不能只有皇後一個,是要湊齊那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的。這麽多坑,都空着呢,可不都是機會嘛!”

秦峥誰曾想他們竟然提起這個,當下便扁嘴道:“也不要想着這勞什子的進宮,有什麽好的,怕是沒趣的很。再者說了,你們就不怕那皇上嗎?或許這皇上就是個愛耍小性子的,不知道哪天給你個沒臉,看你還想進宮嘛。”

說着這話時,她斜瞅了下路放。

路放面無表情,正襟危坐在草地上。

誰知道她話音剛落,就引來大家的反駁,先是玉環道:“阿慧,不要聽她亂講。她哪裏知道,昔日人家這路家的少年将軍是如何的英挺俊朗,穿着一身白色戰袍,騎着白馬,昂首挺胸地從咱這敦陽城帶着兵馬浩浩蕩蕩地走過,那叫一個萬人矚目,哪個姑娘家看了不心動呢!聽說這一次選秀,但凡良籍單身女子便可去,聽人說這是要為民分憂,收容那些被南蠻人侮辱過的女子。只可惜咱如今已經嫁人生娃了,要不然也要去選個秀,進個宮。比說當什麽貴妃,就是進去伺候他穿衣系帶,我心裏都樂意呢!”

淑蘭聞言,撲哧一笑,道:“快快閉嘴,趕明兒讓你夫婿知道了,非要撕破你的嘴!”

玉環卻是一個挺胸:“我才不怕呢,我那時候心裏喜歡那個白袍将軍啊,他都知道的。他還說趕明兒也要穿個白衣服騎個馬,讓我過個眼瘾呢!”

慧兒掩唇笑道:“你家不是現成有一頭驢是個白的嗎?我看他騎那個正好。”

這話一出,大家都忍不住想象玉環的夫婿騎着花白的驢子穿着白衣服的情景,當下都哈哈笑了起來。

唯有秦峥,卻是看了路放一眼,道:“你們竟都見過那白袍将軍,我怎麽不記得見過呢?”

玉環嬌哼一聲,推搡着秦峥道:“都說了,你每日裏心裏只有你的食店,低頭幹活傻乎乎的樣子,哪裏有心思去看這個。我記得那時候我們一喊‘都來看啊,路家九少爺要帶兵出城了’大家都跑過去瞧,就你動都不動。”

玉環這麽一說,慧兒和淑蘭也都連連點頭:“說得極是,你當時還說,什麽白袍将軍,看了都能當飯吃。”

秦峥一想,好似還真有這麽一回事,她素日忙碌食店和侍奉父親,對于她們幾個女子往日所熱衷的針線等事都不上心,更不要說她們時常叽叽喳喳的那個少爺那個将軍了。

她低頭沉吟間,卻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擡眼看了下一旁的路放。

猛然間,卻是記起,原來那時候她是見過他的。

有一次,她推了板車,去糧店裏拉一車面,結果車行到半路,一行鮮衣怒馬的少年騎馬從此過,倒是把那灰塵都濺到了她身上,她當時還曾冷目瞪視。到了後來,別人才說,那是路家的幾個少爺并表少爺。

如今想來,這其中竟然有他了。

路放原本正襟危坐在那裏,聽着這群女子講昔日自己的八卦,越聽越覺得無語。他自己是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竟然在這群市井女子中負有如此盛名,更不曾想到今日今時已經登基為帝的自己要聽她們說起曾經。

又想着,那時候的秦峥原來就從不曾和其他女子一般關注過自己啊。

正想着時,秦峥一個別樣意味的眼神掃過來,他心中微頓,忽然記起剛才秦峥的話。

此時那群女子正說得歡,忽然,路放輕‘咳’了下,衆人下意識地看過來。

正看時,卻見路放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然綻開一點笑來。

他臉型清俊硬朗,眉眼深邃,高鼻堅挺,雙唇削薄,生得已是極為好看,此時忽然笑來,大家俱都是看得呆了。

半響,玉環怔怔地道:“秦峥……其實,其實……”

她想說,其實你家夫婿,和昔日的白袍少年極為相似的啊。

此時的淑蘭也恍然,記起秦峥這夫婿為何看着眼熟,又到底像那個了。

秦峥卻是莫名,擰着眉毛想:這人怎麽了,忽然對着大家笑了起來,莫非是聽着自己那時候被如此多女子牽挂,竟然忘乎所以了?

慧兒也是見了路放那笑,驀然臉上一紅,卻是想起一段心事。

卻說這阿貴哥哥,是一邊幹活一邊瞅着這邊的,此時那只雞也烤上了,他見這邊又是說啊又是笑啊的,越發的鄙視,心道秦峥這個男人,怎麽也不知道過來幫他幹活,竟然只知道在那裏和女人說笑?一時又想着,秦峥嫁過去,怕是凡事都要她來做,這個男人竟然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吧?

阿貴哥哥當下冷下臉,走到衆人身旁,橫着坐在那裏,道:“烤好了,等下就可以吃了。”

衆女子一聽,很是高興,紛紛起來,這阿貴哥哥卻道:“你們等着,我等下用刀給你們割開來,每人一塊便是了。”

于是玉環淑蘭等都紛紛拍手說好,一時又誇阿貴哥哥如今真個辦事妥當。

阿貴哥哥點頭:“我原本就好,不是吃現成飯的男人。”

說着,看了路放一眼,自去忙碌了。

少頃,阿貴哥哥取了幾塊肉來,分給幾個女子,最後剩下一塊,他看向路放,粗聲道:“要嗎?”

路放順着那黝黑的手腕和粗壯的胳膊往上看,卻見這漢子神情中充滿了挑釁。

他搖了搖頭:“不必,謝了。”

阿貴哥哥見他不要,也不理會,自己吃了起來,一邊吃着,一邊問秦峥道:“你素來吃得比別人多,要不要再來一塊啊。”

秦峥笑着點頭:“你做得倒也好吃,給我再來一塊吧。”

淑蘭從旁見此,點頭道:“都是一塊兒長大的,原本就該如此,以後可不許再打架了。”

這群女子待吃完了,用了一旁的溪水來洗過手,又在那裏撲蝶玩耍,玉環記挂着家中孩兒,便催着說回去,慧兒卻是不着急,笑道:“你家孩子不是由奶奶看着嗎?好不容易咱們出來一趟,還不玩個痛快。這若回去,少不得又是忙這忙那,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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