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關心
秦頌說:“有人對你噓寒問暖,我可是都看見了。”
蔣息這會兒正犯困,聽他這麽一說,困意被吓沒了,緊張地問:“你看見什麽了?”
他不想讓秦頌知道他跟裴崇遠的關系,或者說,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這些年蔣息越活越冷,努力把自己打造得像是一件厚實版正的大衣,然而事實上,這件大衣是舊款翻新,外面看着嶄新精致,其實裏子依然留着老舊的痕跡。
蔣息要活得體面,不想舊事重提故人重來。
“紙條呗,”秦頌說,“說一天沒見着你了,問你幹嘛去了。”
秦頌笑着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疊得整齊的紙條:“我可是好好給你帶過來了,不過那保溫飯盒裏的東西我看了,你現在不能吃。”
秦頌把紙條給了蔣息之後,從一個手提紙袋裏拿出了白色的保溫飯盒。
蔣息不用看都知道是那飯盒長什麽樣。
“挺香的呢。”秦頌瘋狂暗示蔣息,“一直忙活你的事兒了,我還沒吃呢。”
蔣息看着那飯盒有些發愁。
這麽長時間了,裴崇遠每天做飯給他,他從來沒動過,甚至出門進門的時候刻意小心避讓,免得碰到,為的就是讓對方知道自己不喜歡不想要,不給對方任何幻想和餘地,結果今天倒好,僵持了這麽久,被秦頌打破了。
蔣息倒不是怪他,畢竟秦頌什麽都不知道。
只是心情有些複雜,不知道裴崇遠看見門口的飯盒不見了會怎麽想。
“你吃了吧。”蔣息說,“吃完了把飯盒洗幹淨,放這兒就行。”
秦頌笑了:“謝主隆恩!”
蔣息看着他寶貝似的抱着那個飯盒去一邊吃飯,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皺着眉閉上了眼。
昨天半夜他突然腹痛,一開始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兒,自嘲似的想,沒準兒是因為之前說裴崇遠給他下毒,遭報應了。
後來才意識到,他是闌尾疼。
闌尾疼這事兒有時候跟牙疼有異曲同工之妙,你平時沒把他當回事兒,但等到疼起來,能要人命。
他在隆冬的深夜,疼得出了一身汗,把裏面的衣服都給打濕了。
時間太晚,蔣息又覺得就是個闌尾,沒必要大動幹戈叫個救護車,于是穿了外套就出門了,沒想到,在出租車上他就疼得受不了了,還是給秦頌打了電話。
秦頌提前關了店,帶着小文趕來醫院,一個忙前忙後辦手續,一個陪着蔣息給他擦汗。
蔣息還笑小文:“沒事兒,不用擦,別弄得好像我生孩子似的。”
小文被他逗笑了,但還是時不時就拿紙巾給他擦擦額頭上的汗。
闌尾炎手術不是什麽大手術,但各環節下來,蔣息也着實遭了一番罪,術後這幾天得在醫院住着,吃喝都要注意,蔣息唯一惦記的就是尾巴。
秦頌答應他下午就把尾巴接到店裏去,但店裏人來人往的,蔣息不放心,讓秦頌給佟野打了個電話,他不在家的這幾天,讓佟野把尾巴領回去照看一下。
“野哥他們說下午來看你呢。”秦頌吃完了飯,洗幹淨了飯盒,“這人廚藝不錯啊,息哥好福氣。”
蔣息瞪了他一眼,從秦頌手裏接過手機,給佟野發微信,讓他別來。
“你知道我現在看你像什麽嗎?”秦頌笑嘻嘻地站在床邊看着他。
“什麽?”
“就像八十歲的人突然起水痘。”秦頌說,“我闌尾還是中學的時候切的呢!”
“你還挺驕傲?”蔣息給佟野發完信息原本想關了手機睡覺,接過莫名其妙就點開了短信。
會給他發短信的就只有裴崇遠一個人,因為不管對方怎麽加他的微信,他都只當沒看見。
果不其然,裴崇遠的短信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照例的噓寒問暖,就是比平時多了一句問他昨晚去哪兒了的話。
蔣息沒回,鎖了屏就休息了。
“等會兒我回去,”秦頌說,“小文留下照顧你。”
秦頌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小文比我會照顧人。”
蔣息有氣無力地說:“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別啊,你看人家別人都有人陪着照顧着,你自己躺這兒多可憐。”秦頌說他,“咱們家又不是出不起這個人,再說了,我犧牲都多大了,把我家好看的小文放這兒給你養眼促進你傷口愈合身體恢複,你還推辭?不像話了啊!”
蔣息笑:“你家小文?他知道這事兒嗎?”
秦頌嘿嘿笑:“不知道,你先別告訴他。”
蔣息看着秦頌通紅的耳朵,笑了,笑着笑着就有點兒羨慕。
他不是羨慕別人有戀愛可談,而是羨慕這份純粹。
他也曾經純粹過。
傍晚的時候,佟野跟榮夏生還是過來了,提着一籃水果走了進來。
蔣息皺眉:“我這情況,你買水果送來?故意的吧?”
他轉過去看榮夏生:“榮老師,你都不管他?”
榮夏生笑笑,沒說話。
佟野進來環顧一周,滿意地點頭:“還行,這病房環境還可以。”
他把那一籃水果放下說:“買完才想起來你短時間內不能吃,沒事兒,不影響,等會兒我們走的時候再拎回去。”
蔣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懶得多說什麽。
佟野他們在病房聊了會兒,五點多天黑了就起身離開了。
蔣息把家裏鑰匙給他,讓他直接去接上尾巴:“尾巴挺乖的,但是它長得大,別吓着辛巴。”
“放心吧,辛巴天天在家寂寞得不行,我還怕它欺負尾巴呢。”
佟野跟榮夏生走了,一直躲在外面的小文見客人離開才回來坐在床邊。
“你去哪兒了?”蔣息問,“半天沒看見人。”
“我,我……在外面,”小文結結巴巴地說,“怕打擾,你……們。”
蔣息笑了,說了句“不用這樣”,然後拿着手機戴着耳機準備看個電影。
“對了,”蔣息說,“我今天估計也沒什麽事兒了,你收拾一下回店裏吧,等會兒就營業了,秦頌自己我怕忙不過來。”
小文有點兒怕蔣息,之前秦頌讓他自己留下照顧蔣息的時候,他緊張得不行。
現在聽蔣息這麽說,巴不得立刻跑回去。
“可,可是……”可是留蔣息自己在這裏小文又覺得于心不忍,雖然只是做了個微創手術,但不管怎麽說都還是病人啊。
“別可是了,”蔣息找到了一部想看的電影,“趕緊回去,有事兒我給你們打電話。”
小文猶猶豫豫的,最後還是讓蔣息趕走了。
裴崇遠下班回來的時候一出電梯就發現飯盒不見了門上貼着的紙條也不見了,他大喜過望,立刻過去要敲門,結果手還沒落下就聽見屋內門口有人說話,而且明顯不是蔣息。
他聽見有人在叫“小野”。
裴崇遠想起了佟野,兩人也算是打過不少交道。
他不想這個時候跟對方打照面,于是趕緊開了家門,在隔壁出來人之前先進了屋。
裴崇遠站在門內,透過貓眼看着外面。
他看着佟野跟他那男朋友帶走了蔣息的狗,說說笑笑的,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裴崇遠覺得不太對勁,估摸着佟野他們走遠了,就重新出了門。
他去酒吧的路上給蔣息打了兩個電話,不出所料,對方根本不接。
他很擔心是出了什麽事,想起昨晚的關門聲,後悔不已,那時候應該出去看看的。
這麽些年裴崇遠也算是見過風雨了,照理說遇見什麽事兒都應該可以淡然處之,然而,但凡涉及到蔣息的就不行。
當年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做不到,現在也是。
往酒吧去的時候,裴崇遠甚至開始琢磨蔣息會出什麽事,以他現在的境遇能幫上多大的忙。
好在,2008照常營業,好像無事發生一樣。
裴崇遠付了打車錢,甚至連找零都沒拿,直奔店門。
他推開門,聽見秦頌跟往常無異地說:“歡迎光臨!”
裴崇遠看見他,松了口氣,走過去問:“你們老板呢?”
秦頌正調酒,笑了說:“大哥,你今天很魯莽啊!是準備表白?”
裴崇遠急得不行,沒心思跟他開玩笑,但看着秦頌這麽輕松的樣子,估摸着沒出大事。
“表什麽白?”裴崇遠追問,“他人呢?”
“今天沒在,這幾天都不能來。”秦頌說,“你要是找他的話,沒有急事兒可以下周再過來。”
“他去外地了?”
“那倒沒有,”秦頌笑笑,“醫院躺着呢。”
醫院躺着呢。
秦頌的語氣輕松到讓裴崇遠怒火攻心:“醫院?”
你老板都去醫院了,你還在這兒嬉皮笑臉的?
“他怎麽了?”
“謝謝關心哈,”秦頌說,“沒啥大毛病,就是割了個小闌尾,得住院幾天。”
裴崇遠怔了一下,然後松了口氣。
還好,只是個闌尾手術。
裴崇遠脫力似的坐在吧臺邊,揉了揉眉心。
“嗯?你怎麽了?”秦頌說,“喝點什麽?”
“他在哪家醫院?”裴崇遠說,“我想去看看他。”
秦頌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眯起眼睛,笑得意味深長:“我明白了,你想趁着他生病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
“……方便告訴我他在哪家醫院嗎?”
“不行哦。”秦頌說,“我跟老板是一夥兒的,我不能出賣他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