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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解釋

電梯門緩緩關閉,那句“我是項然”卻完好無損地鑽了進來,黏着在了蔣息的耳朵裏。

項然這名字他一點兒都不陌生,當初從孔尋嘴裏聽到過——之前那項然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他長得是真合你胃口。

這句話,孔尋當做笑話說出來嘲諷裴崇遠的,但對于蔣息來說可一點都不好笑。

這麽多年過去,項然這個名字始終橫亘在蔣息心裏,他們從沒見過,但蔣息想象過無數次這個人長什麽樣。

什麽樣的人,那麽合裴崇遠的胃口?這麽多年了,他始終都耿耿于懷。

果然和自己不是同一種人。

電梯迅速下降,蔣息滿腦子都是項然。

他們果然還有聯系。

蔣息想起這些日子裴崇遠在自己身邊忙前忙後,突然覺得有些諷刺,哪來的什麽真心,不過依舊是游戲人間時一顆解悶的棋子。

他的心随着電梯一起往下降,沉沉的,被千斤巨石壓住了一樣喘不過氣來。

電梯到了一樓,蔣息推開樓門走出去。

外面很冷,呼嘯着的北風吹得他臉上的皮膚都生疼。

他站在那裏好半天都沒動,任由風吹着,讓他自己能稍微清醒點。

就這麽在樓下站了好久,吹了好久的冷風,蔣息還是沒能緩過神來。

他給佟野打了電話,說自己臨時有事兒,晚點再過去。

以他現在的狀态,實在沒法不動聲色地去跟佟野他們吃飯。

打完電話,蔣息深呼吸,皺着眉看了眼小區外面,擡腳走了出去。

他不想回家,因為知道回去那個人肯定還在裴崇遠門口徘徊,他沒法安心在家裏待着。

這樣挺沒出息,蔣息打心眼兒裏瞧不起自己,他最讨厭的就是自己這拿得起卻放不下的鬼樣子。

一邊在心裏辱罵自己,一邊進了小區大門正對面的咖啡館。

蔣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扭頭就能清楚地看見對面走動的人,那個叫項然的一出現,蔣息就能認出來。

只掃過那麽一眼,他也有自信認得出對方。

然而一直等到天黑,項然始終沒有出來。

蔣息看了眼面前的空杯子,起身離開了。

他去佟野那裏接上尾巴,準備回家。

快到小區的時候,蔣息接到了裴崇遠打來的電話,這會兒剛好是平時裴崇遠到醫院的時間,估摸着是對方去了發現蔣息已經出院,氣急敗壞地來吵架了。

他向來不接裴崇遠的電話,但今天是個例外。

“你好,哪位。”蔣息故意端着,假裝不認得號碼。

他以為的氣急敗壞并沒有出現,裴崇遠很平靜地問:“回家了?”

“你哪位?”

裴崇遠在電話那邊笑了:“行了,別跟我這兒裝,就算好得差不多了你最近也要好好養着,回家也好,省得我每天往醫院跑了。”

蔣息這幾天來原本已經能好好跟裴崇遠說話了,結果今天因為項然的出現,心氣兒不順,又擠兌起他來:“我沒讓你來吧?”

“怎麽了這是?”裴崇遠聽出他語氣不對了,“誰又惹你了?”

蔣息不想跟他說這些沒營養的話了,丢下最後一句就挂斷了電話:“你趕緊回家吧,有人等你呢。”

裴崇遠站在醫院門口,聽見這句話愣了好半天。

回家,有人等。

能是誰?

他笑了,然後着急忙慌地跑出去打車直奔家裏。

裴崇遠這些日子都習慣了蔣息的不冷不熱,突然示好讓他有點兒心潮澎湃,盡管他覺得蔣息可能是在觊觎他的屁股。

倆人之前說好了等蔣息恢複就讓他上,怎麽折騰都行,裴崇遠認了。

這要換成別人,裴崇遠一準兒讓人哪兒涼快哪兒待着去了,但如果是蔣息,他自備潤滑劑。

蔣息就是特別。

對于他來說,比任何人都特別。

那些特別滲透于他們相識的每一分鐘,蔣息給他造了一個夢。

裴崇遠從懂事開始就是個現實的人,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想要多少,也太清楚自己用什麽方式能去得到那些想要的。

成功對他來說不費吹灰之力,別人的好感也一樣。

所以從來不珍惜,不覺得純粹的愛珍貴,甚至不覺得那種非他不可的愛情是真實存在的。

蔣息給他上了一課,讓他發現原來愛情沒那麽膚淺那麽輕,愛情是理想鄉,是只有蔣息能給他的一個世外桃源。

世間獨一個。

也正是蔣息讓裴崇遠明白,人活一生,重要的不僅僅是能得到多少利益,而是能攥住多少愛。

他曾經眼睜睜看着自己握在手心裏的愛像是指間沙一樣流走,現在既然有機會,那就好好去挽留。

裴崇遠是真的想通了。

他下車的時候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潤滑劑跟安全套,做好了一切準備,接下來如何全憑蔣息發落。

他不覺得這是犧牲,也沒覺得有任何一點的委屈。

大家都是男人,身體構造都一樣,只要我愛你,你又想要我,無所謂誰上誰下。

裴崇遠上樓的時候,發現蔣息不是一般的厲害,在人生和愛情這堂課上的教學成果強于他從前認識的任何一位教授。

電梯到了,門打開了。

門開前一秒裴崇遠心跳有些加速,因為他想好了,出了電梯直接去敲蔣息的門,告訴這個在等他的人,他回來了。

然而,當電梯的門打開,一個有些驚喜的聲音叫住了他:“裴總!”

裴崇遠一怔,尋聲看過去,發現開着門的樓梯間坐着一個人,是項然。

“你怎麽在這兒?”裴崇遠實在意外,他突然意識到蔣息說的那句“有人等你呢”指得可能是項然。

項然一看見他眼睛就紅了,趕緊起來,走到了他面前。

“你出來之後我一直聯系不上你,”項然一邊說一邊開始哭,“我好不容易才知道你住哪兒。”

他擡手使勁兒蹭了一把眼淚:“裴總,那時候你跟我說的話我還記得,但是,就算你說這事兒不怪我,我心裏也過意不去,那個項目畢竟是我跟着的,我哪能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些事裴崇遠是真的不願意再提了,他被羁押的時候項然托關系跟他見過一次面,也跟現在似的,哭得像個淚人。

那會兒項然就不停地跟他道歉,覺得都是自己導致了這場意外,但裴崇遠明白,歸根結底錯誤在自己。

那段時間他跟蔣息關系惡化,自己整天渾渾噩噩的,焦慮到不行,工作上難免會出現纰漏,整個人狀态都很糟糕。

在那樣的情況下,産生這樣的後果,說到底怪不得別人,都是他自食惡果。

所以,他對項然說不是對方的錯,并不是在憐惜這個淚人兒,而是打心底裏覺得這事兒跟項然無關。

“你別哭了。”裴崇遠看他這樣,心裏不踏實,一來覺得不知道怎麽應對他,二來擔心蔣息。

蔣息本來就敏感,而且似乎對項然這人念茲在茲,要是這會兒讓蔣息看見項然站在自己面前哭,那人得怎麽想?

但有時候就是那麽趕巧,項然還哭着,哭得眼睛鼻子都通紅,小兔子似的,蔣息回來了。

蔣息牽着尾巴從電梯裏出來,剛巧就對上了低着頭抽抽搭搭的項然,還有皺着眉一臉煩躁的裴崇遠。

蔣息早有準備,臉上波瀾不驚,心裏卻罵了一句髒話。

他不認識似的繞開兩人,掏出鑰匙開門。

項然不認得蔣息,不知道這倆人關系,只當是普通鄰裏,繼續抹眼淚道歉。

蔣息裝作不在意,但卻支着耳朵聽他說話。

“我知道你是怕我自責,但是我必須得為自己的錯誤買單,”項然說,“裴總,我雖然沒什麽能耐,但是你有什麽需要我的,告訴我好嗎?我真的想彌補。”

蔣息背對着他們,翻了個白眼。

裴崇遠這回是真急了,不耐煩地冷下聲音跟項然說:“你能不能別哭了?說了多少遍,跟你沒關系。行,你要是非得說我那時候倒黴到底因為誰,我告訴你。”

裴崇遠一個箭步過去,抓住了蔣息即将關上的們。

蔣息意外地愣了一下,然後就看着裴崇遠指着自己對項然說:“因為他。”

“……你有病啊?”蔣息說。

項然也懵了,呆呆地看着裴崇遠的這個帥哥鄰居:“啊?”

蔣息皺着眉問裴崇遠:“你幹嘛呢?”

裴崇遠也不藏着掖着了,反正自己什麽落魄丢人的樣子蔣息也都見過,也不差再揭一層疤了,他本來不想讓自己工作上不專業的一面暴露出來,但沒辦法了,今天這事兒說不清楚他跟蔣息就徹底完了。

他坦白地對着項然說:“簽那份狗屁合同的那段時間我們倆崩了,談戀愛談崩了,我一大半的心思都放在怎麽能讓他相信我确實愛他上,合同根本沒仔細看,後來你那叔叔在背後搞小動作,挺明顯的,奈何我一心撲在感情問題上,沒發現,這才栽了跟頭。”

他嘆氣:“所以說,你別往自己身上攬事兒了,真與你無關,能把我心思攪和亂了的就只有這個叫蔣息的小兔崽子。”

蔣息聽着這些話,突然間,他的精神世界開始地動山搖,心裏那座房子的瓦片開始嘩嘩掉落。

他震驚地看着裴崇遠,然後又聽見對方說:“項然,你忙你的去吧,以後也別來了,咱倆壓根兒就沒什麽交情,我也用不着你幫。”

裴崇遠在蔣息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擠進了他家門,關門前裴崇遠說:“今天就不招待你了,我們倆還有事兒,以後沒事兒也別再聯系,往後工作你多長點腦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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