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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認命

這麽長時間了,蔣息一直沒進過裴崇遠家。

一梯兩戶的設計,兩戶人家的格局是剛好對稱的。

蔣息走進來,發現裴崇遠只開了玄關處的燈,這人這麽長時間就坐在黑漆漆的客廳?幹嘛呢?在想什麽?

裴崇遠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過去打開了客廳的燈說:“剛才睡着了。”

蔣息沒有表示,只是在那兒站着。

“要不你看會兒電視,”裴崇遠走過去,打開電視的開關,把遙控器放在了茶幾上,“我去做菜,好了叫你。”

裴崇遠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說:“你現在也不能亂吃東西,飲食還是要注意。”

蔣息慢慢地在沙發上坐下,扭頭看着廚房的方向。

兩人這麽多年了,你來我往的,彼此都熟悉得不行。

他們相愛過,曾經chi 身 luo 體地擁抱在一起。

他們僵持過,一個追一個逃,誰都不肯先停下腳步。

照理說,他們共處一室不應該有任何拘束感。

然而此刻的蔣息坐在裴崇遠家的客廳裏,像是一個拜訪新朋友的社交恐懼症患者。

他聽見開冰箱的聲音,看見裴崇遠站在那裏盯着冰箱裏面看了好半天,然後拿出食材開始準備做菜。

蔣息自己的話不會那麽仔細,他餓了可能随便弄點什麽吃,完全不會遵醫囑,他确實沒有裴崇遠會照顧人,也不會照顧自己。

裴崇遠做菜的時候,蔣息坐在沙發上打量着這個家。

這一切都太陌生了。

以前他還跟裴崇遠在一起的時候,幾乎每個周末都是在對方家裏度過的,那時候,裴崇遠家裏的一切他都無比熟悉,甚至哪件襯衫挂在哪個衣櫃裏、哪個盤子放在哪個櫥櫃,他全都清清楚楚。

那個時候,他在心裏默認了那也是他的家,因為有裴崇遠在,所以是他的家。

現在這個地方,比裴崇遠以前住的房子小了不只一點點,裝修也更簡單,不過畢竟是租來的,房東當初買房裝修估計就沒怎麽花心思。

蔣息發現,這個家裏私人物品很少,乍一看覺得很幹淨,事實上是空曠。

家具上幾乎都沒什麽擺設,頂多被随手放了塊手表或是一條沒收起來的領帶。

挺冷清的。

他想象着裴崇遠每天在這裏起床又睡下的樣子,又想到一牆之隔的地方自己跟尾巴相對無言的場面。

他們其實誰都別說誰,沒人過得順心熱鬧。

蔣息看見茶幾上放着的拆了一半的套子跟塑封還在的KY,很顯然裴崇遠拿回來之後就随手丢在了這裏。

他盯着那東西看,看着看着,笑了。

蔣息拿起那盒套子,仔細端詳着。

牌子還是當年他們常買的,款式也一樣,當初蔣息沉迷那種事,這東西消耗得特快,有一次兩人要做的時候發現家裏沒有了,少有的沒戴做了一次,後來蔣息買了一大箱回來,一盒十只,一箱裏面有二十多盒,他那時候說:“這回夠我們用一年了。”結果那些套子還沒用完,他們就分手了。

有點諷刺。

其實蔣息一直覺得他們倆不戴其實也沒關系,他從來不懷疑他們之間會有什麽危險存在,這麽久以來,蔣息一直對裴崇遠是無條件接受的。

但裴崇遠很堅持,他堅持的原因是怕結束之後蔣息不舒服。

現在想想,其實裴崇遠确實是體貼的。

他躺在沙發上,拆了那盒被撕掉了一半的塑封。

拆了盒子,又撕開了裏面的包裝。

蔣息的中指伸進那滑滑膩膩的橡膠套子裏,他擡起手,欣賞着自己的那根手指。

自從跟裴崇遠分開之後,他就過上了清心寡欲的生活,倒不是故意的,只是沒辦法。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非常抗拒跟人做那種事,不僅僅是那種事,他甚至抗拒一切對他示好的人。

之前秦頌說希望有個人陪他,蔣息倒不這麽期待,因為那次之後,他真的想象不出自己還能接受誰,還能忍受誰。

他用食指勾住自己的中指,像是兩個人糾纏到了一塊兒,思緒胡亂地飄,飄向不該去的地方。

食指輕輕地蹭着,滑溜溜的,像是粗心的人走在冰面,一個不小心就丢了人失了魂,任憑內心的渴望朝着不能多想的方向滑去。

這種感覺已經走失好幾年了。

躺在沙發上的蔣息将兩條長腿疊在了一塊兒,深呼吸,扭頭看向了廚房的方向。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立刻離開,二是去找裴崇遠。

多年前的那種感覺像海嘯來襲,蔣息從沙發上坐起來,扯掉了手指上套着的東西。

他還是做不出那種事,認輸一樣去跟裴崇遠說讓對方跟自己做那種事兒,這實在太丢人。

蔣息把攥在手裏的東西随手丢在桌子上,起身就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裴崇遠從廚房出來了。

“來吃飯吧。”裴崇遠說完這句話就發現了蔣息的異樣。

大家都是男人,彼此過分了解。

蔣息柔軟寬松的睡褲也掩蓋不住此刻正在發生着的真相,任誰看了都知道那是什麽,發生了什麽。

裴崇遠先是一愣,随即一笑。

“怎麽了?”他走過去看着蔣息說,“電視演什麽了把你看成這樣?”

電視正在播放廣告,廣告之後是一部滿是槽點的電視劇預告。

蔣息說:“我不吃了,沒胃口。”

他這麽說着,卻沒再往前走。

兩人對視,三秒鐘之後裴崇遠走過來,看着蔣息的那裏說:“你多久沒做過了?”

“跟你沒關系。”

裴崇遠笑:“行,那換個問題。”

他說:“要不要我幫你?”

蔣息看着他,然後就看見裴崇遠慢慢靠了過來。

這個男人笑着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無比虔誠地望着他,那目光直接投進了他靈魂的最深處,就像多年前他們曾經有過的一樣,但那時候,他們的角色是互換的。

蔣息想要拒絕,可手擡起來之後,落下時不是推搡,而是撫摸上了裴崇遠的頭發。

終究是逃不掉吧?

蔣息閉上了眼,倚靠着後面的沙發扶手,扶着那裏的手,指甲幾乎嵌在了沙發布料裏。

逃不掉的。

認命吧。

蔣息坐在餐桌邊的時候,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自在,他拿着勺子悶頭喝湯,坐在他對面的裴崇遠一直看着他笑。

幾年沒開葷,這頭一遭竟然還是老情人。

蔣息覺得丢人丢大發了。

他被裴崇遠那麽弄了一通之後已經沒了心思跟胃口吃飯,可對方非要留他,那話說得好像他不留下吃飯就是不好意思了,對這事兒上心了。

為了證明自己并沒把這當回事兒,蔣息從裴崇遠手裏搶過濕巾自己擦幹淨,然後直奔餐桌邊。

逞強的結果就是現在坐如針氈。

“明天周六,”裴崇遠說,“我一天都在家,吃飯的時候叫你一起。”

“不用,”蔣息根本就不擡頭看他,“我去店裏,小文會做飯。”

“後天我要出差,”裴崇遠就像是沒聽見蔣息的拒接一樣,繼續自說自話,“一早就得走,估計我走的時候你還沒起來,到時候我煲好湯放你門口,你起來就能喝。”

“我說不用。”蔣息擡眼皺着眉看他,“你到底聽我說話了嗎?”

“聽了,但是過濾掉了。”裴崇遠也拿起勺子開始喝湯,“現在我學會了一個技能,就是自動過濾你說的話。”

蔣息不悅地看着他。

“沒辦法,我要是不練就這個本事,說不定哪天就讓你給我怼得心梗了。”裴崇遠笑,“我說真的,你沒事兒的時候回頭想想跟我說過的那些話,挺多挺不好消化的。”

蔣息當然知道,因為那些都是他故意的。

他做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說:“不願意聽我說話就別招惹我,招惹我了又挑刺兒。”

“不是挑刺兒,是尋找正确的方式讓自己活下來。”裴崇遠說,“你對我真是挺狠的,這點我挺佩服你。”

裴崇遠話裏有話,他早就說過,現在的蔣息是一邊在折磨他一邊在折磨自己。

對自己都這麽狠,不服不行。

裴崇遠繼續自己的事:“周日走,下周六才回來,整整一個星期,你照顧好自己。”

蔣息不吭聲,低着頭,眉頭緊鎖。

“挺不想走的。”裴崇遠說,“咱們倆好不容易有了點兒進展,我這一走,保不齊回來的時候又退回去了。”

“剛才就是意外。”蔣息說,“我有固定 Pao 友。”

裴崇遠擡眼看他,笑:“固定Pao 友?不像啊,你剛才挺濃的。”

“因為這段時間我住院。”蔣息被他說得有些窘迫,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兒地說,“你不信就算了。”

他說這個裴崇遠是一點兒都不信的,蔣息什麽人他太清楚了,就算這麽多年過去,理想主義已經布滿了裂痕,但蔣息會做什麽不會做什麽,裴崇遠心裏還是有個大概的譜。

“行,我信。”裴崇遠故意這麽說,“誰啊?我認識嗎?”

蔣息一邊喝湯一邊小聲說:“你管不着。”

“嗯,是,我是管不着,那我猜猜啊……”他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佟野應該不能,他跟他男朋友挺穩定的,不至于,你呢交際圈就這麽小……是不是那個小酒保?”

蔣息很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叫秦什麽的?”裴崇遠笑着看他,“他歲數不大吧?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只喜歡比你大的男人。”

“我上他啊。”蔣息被逼得沒辦法了,随便扯了個謊,“誰跟你說我現在也還是要被人上?”

裴崇遠強忍着笑,看着蔣息紅了的耳朵說:“挺好,我們小息真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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