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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一 02

世外桃源存在的意義就是抹殺日常生活的瑣碎和煩惱,回歸到一種真正意義上的生命中來。

蔣息覺得他們到了這裏之後,時間的概念都跟着模糊了,他們不需要再每天盯着手表跟手機,也不用擔心會有人來打斷他們悠閑的假期。

兩個人每天穿着厚厚的家居服,過上了最古樸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天七八點鐘起床,蔣息懶洋洋地捏住裴崇遠的鼻子,逼迫對方醒來,到了晚上,蔣息把冰涼的腳放在裴崇遠的肚子上,用對方暖呼呼的肚子焐熱自己冰涼的腳。

偶爾裴崇遠會使勁兒用手蹭蔣息腰上的紋身,那句話是當初分手之後蔣息紋上去的,專門用來記恨裴崇遠。

前不久跨年的時候,他們說過要去重新紋一個圖案,把這句話蓋住,但一直沒騰出時間過去,一拖再拖,拖到了農歷新年。

蔣息其實已經不在意那麽多了,對于他來說,過去像是車輪碾在他身上,壓過去了,留下痕跡,等他再站起來的時候罵幾句髒話也就過去了。

更何況,現在他跟裴崇遠的關系已經徹底颠覆了從前的模式,他們在重逢之後打造出了一個新天新地,沒必要再去糾結歷史的痕跡。

但裴崇遠不行,他對自己當初一時沖動對蔣息說過的那些過分的話耿耿于懷。

“你是打算用手指把我這層皮給蹭掉嗎?”蔣息打了個哈欠,瞥了他一眼,“我餓了。”

裴崇遠收回手,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我去做飯。”

“等會兒。”蔣息拉住他的手,把人拉回來又溫存了一會兒,“一塊兒洗澡去,然後一起做飯。”

他們倆住在這兒,每天都得靠着電熱毯跟空調取暖,這兩樣都沒法開一整夜,所以早上起床的時候,只有被窩是熱乎的,有時候蔣息醒了手指都不願意伸出來。

“行,那你等會兒,屋子暖和了再起來。”

裴崇遠拿過遙控器,開了空調,抱着蔣息縮在被窩裏。

“下雪了。”他貼着蔣息的耳朵輕聲說。

蔣息扭頭看向窗外,微微起身,看到外面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真安靜啊。”蔣息說,“山裏下雪的時候感覺跟城市都不一樣。”

他從被子裏出來,坐到了窗前。

裴崇遠怕他凍着,過去用被子裹住了他。

“等會兒吃完飯咱們倆可以出去堆個雪人。”

面對裴崇遠的提議,蔣息笑了:“沒想到你還挺有童心。”

裴崇遠故作委屈:“我就知道你嫌我老了。”

過了年,蔣息二十六,裴崇遠三十六。

他們倆相識七年零四個月,這期間好過也壞過,幼稚過也成熟過。

他們都見識過彼此最有魅力也最破碎的樣子,沒有人比他們更适合對方。

蔣息倚着他,看着窗外的雪,對他說:“我是嫌你還不夠老。”

如果再老一點就好了,他們都變得老到不能随便下山,于是就在這裏相依為命,靠山靠水,靠天靠地,靠着彼此的愛一步一步朝着未來走。

蔣息開始迫不及待的想要變老,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直到老了的那天他們還相愛。

屋子裏漸漸暖和起來,兩人一塊兒去洗了個漫長的澡。

出來的時候裴崇遠感慨:“以後有要緊事出門的話,絕對不能跟你一起洗澡。”

蔣息走在他後面,一邊擦頭發一邊笑:“為什麽?”

裴崇遠回頭笑着瞥了他一眼,把人拉過來,按在椅子上坐好。

“明知故問!”

裴崇遠給他把頭發上的擦了擦,拿起吹風機開始給他吹頭發。

蔣息的頭發長得有點兒長了,已經蓋住了耳朵。

黑黑亮亮的發質,摸上去很舒服,吹幹後發尾稍微有些自然的卷起,不知道的還以為特意做過造型。

裴崇遠給他吹完頭發,收拾臺面的時候還說:“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頭發剪得都快禿了。”

那會兒蔣息剛剪了個貼頭皮的短發,因為覺得稍微長點兒打理起來都麻煩,而且,理發店的那些理發師一個賽一個的話多,蔣息每次去都覺得耳朵疼。

現在他也依舊不喜歡去理發店,不然不會頭發留到這麽長。

他擡手扒拉了一下額前的劉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裴崇遠趁機摸了一把他露出來的腰,然後笑着問:“想吃什麽?”

“不知道。”蔣息轉過去從後面摟住裴崇遠的脖子,挂在人家身上,就那麽被帶着去了廚房。

裴崇遠拖着蔣息在冰箱前面站住,打開冰箱門看了看。

“奶油蘑菇湯?”

“沒吃過。”

“那今天就試試。”裴崇遠從冰箱裏拿出口蘑和牛奶,問蔣息,“這牛奶沒過期吧?”

“不知道。”蔣息放開裴崇遠,接過他手裏的牛奶找了半天才看到生産日期和保質期,“還有三天過期。”

“那我們抓緊,解決了它。”裴崇遠把所有需要的食材都拿了出來,叫蔣息過來幫忙。

蔣息興致倒是很高,但做這些事兒實在沒經驗也沒天賦。

他敷衍地洗了洗口蘑,笨拙又小心地把本該切成片的口蘑都切成了塊兒。

洗完蝦剁成小塊兒正準備往裏面倒料酒的他,剛拿起料酒瓶就看見了那摞在一起的口蘑塊兒,哭笑不得地說:“頭一回看見這麽切口蘑的。”

蔣息也知道自己切得不好,直言:“那是因為你以前沒見過我切菜。”

“是,可不是麽。”裴崇遠趕緊讓他放下刀,“我來切吧,你把黃油跟面粉給我拿出來。”

蔣息覺得自己被蔑視了,不過在這方面被瞧不起無所謂,下廚這個領域,蔣息知道自己不可能有什麽地位。

他放下刀,洗了把手,轉身去拿黃油。

等到一切都準備好,裴崇遠把黃油塊兒放在了鍋裏,準備炒口蘑和蝦塊,他突然想起忘了切洋蔥,趕緊叫蔣息幫忙。

蔣息本來倚在一邊吃着蘋果看熱鬧,默默感慨有這麽個男人下廚,生活還真是輕松愉快得很。

他聽見裴崇遠叫他,立刻放下蘋果,撸起袖子準備大顯身手。

別的不行,切個洋蔥總沒事兒。

裴崇遠說:“少切一點兒就行,你小心別嗆到眼睛。”

結果等到蔣息端了一小碟切好的洋蔥過來時,眼睛都紅了,眼淚汪汪地看着裴崇遠。

“看我這個切得是不是還不錯?”

裴崇遠看着他還挂着眼淚的睫毛,忍不住覺得他可愛。

“過來點。”

蔣息以為他有話要說,往前湊了湊。

沒想到,裴崇遠叫他過來點是為了親他。

一個吻落到他嘴唇上,然後接過他手裏的小碟子,把切好的洋蔥倒進去。

“謝謝寶貝兒,幹得不錯。”

蔣息得意地輕笑了一聲,然後問裴崇遠:“親出什麽味兒了?”

“洋蔥的味兒。”裴崇遠逗他,“嗆得慌。”

蔣息瞪了他一眼,繼續吃自己的蘋果。

裴崇遠廚藝确實不錯,純粹都是那些日子為了蔣息練出來的。

做了一道奶油蘑菇湯,又做了個咖喱蛋包飯,倆人悠閑地吃完了這頓上午飯。

吃飽喝足,蔣息說:“出去堆雪人吧。”

外面雪下得很大,院子裏已經積了厚厚的雪,像是鋪了一層幹淨香甜的奶油。

“行,去換衣服。”

兩人換了厚厚的大衣,裴崇遠還強迫蔣息系上了圍巾。

“就在院子裏,沒必要。”蔣息不情願地嘀咕。

“不行,萬一感冒了這兒去醫院不方便。”

倆人穿着年前一起買的羽絨服,系着同款圍巾,一人一只手套,推開門去了院子裏。

院子裏沒被踩踏過的雪平整又漂亮,蔣息在上面留下了第一個腳印。

他像個小探險家,一步一個腳印,鄭重又謹慎地往前走着。

裴崇遠跟在他身後,踩在蔣息走過的路上,兩人的鞋印交疊在一塊兒,緊緊這麽一件小事竟然都讓裴崇遠覺得甜蜜。

蔣息來到院子正中間,對裴崇遠說:“我就說這裏的雪跟城市裏的不一樣。”

說完,他後仰躺在了雪地上。

他張開雙臂,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雪地上,漫天的雪落在他身上,他閉着眼,感受着雪花的微涼。

裴崇遠走過來,在他旁邊躺下,拉住了他的手。

蔣息扭頭看向他,說:“裴哥,接吻嗎?”

裴崇遠笑笑,翻了個身,壓在他上面。

兩人在雪地裏接吻,在鵝毛似的大雪中接吻,他們絲毫不覺得冷,只覺得浪漫溫柔。

大雪中接吻的兩個人很快就披上了一身白色,他們跟這片大地融為一體,成為了這白茫茫天地萬物中不被注意的一抹裝飾。

但是,雪覆蓋着的不是冰,而是一團火,是滾燙的吻和滾燙的愛。

裴崇遠說:“小息,開心嗎?”

蔣息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說:“大概比過去的每一年都更開心。”

看着裴崇遠頭發上落着的雪,白色的,只隐約還能見得黑發。

蔣息恍惚間覺得他們好像真的已經走到了白頭,此刻的他們就是兩個愛了一輩子的老頑童,在雪地裏不知羞地纏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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