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番外一01
臨近春節,秦頌問:“老板,咱們什麽時候放假啊?”
他跟着蔣息好幾年,從來沒問過這個問題。
當年秦頌因為跟家裏出櫃,大鬧整個小區,被他爸打出家門還辍了學,這幾年偶爾會打電話給他媽,也不多說什麽,就是報個平安,至于節假日之類,他從來沒離開過店裏。
沒地方去。
不回家,也沒別的想去的地方。
所以當他問起這個問題,蔣息笑着說:“怎麽?今年要回家過年了?”
蔣息自己的家庭都已經不能用殘缺來形容了,但他還是希望像秦頌家這樣的情況有一天可以和解。
秦頌挺想家的,他知道。
“嗨,我才不回去。”秦頌撇着嘴擦着酒杯,“我是替小文問的,前幾天我聽見他跟家裏打電話,好像是他奶奶問什麽時候回去過年。”
秦頌說:“我估摸着他不能好意思問你。”
蔣息倚着吧臺看他:“所以你就來問了?”
“那是,我臉皮多厚啊。”
蔣息笑了,過去幫他幹活:“你去他家過年?”
秦頌一個激靈:“老板,不要胡說,我跟小文是清白的。”
“嗯,清白。”蔣息拿起手機看了看,“小年你們就走吧,過完十五再回來。”
秦頌大驚:“老板,你是不是背着我們把店給賣了?放這麽長時間的假,生意還做不做了?”
春節前的這幾天其實生意會很好,很多外地歸來的都會在這個時候約上三五好友吃點東西喝點酒,小年就開始放假,秦頌覺得少賺了一個億。
“得三四年了吧?你一直都沒休過假,”蔣息說,“今年就算放到一塊兒給你休了,回個家,或者出去玩玩,別大過年的自己守着這麽個店,好像我欺負你似的。”
“自己?”秦頌準确地抓住了重點,“今年你跟大哥有安排?”
自從蔣息跟裴崇遠好上,秦頌愈發覺得寂寞,他家老板以前一直都跟他相依為命來着,結果現在,過年這麽重要的日子都不管他了。
秦頌委屈巴巴地感嘆:“回不去了,我們坐在吧臺吃速凍水餃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蔣息笑:“別鬧。”
“所以這意思就是你倆真有安排了?”秦頌說,“我還以為今年咱們三個一起呢,搞了半天就剩我自己了。”
這時候小文從樓上下來了,打着哈欠,結結巴巴地跟蔣息問了聲好,然後歪着頭問秦頌:“小頌……哥,什麽就……就剩你自己了?”
沒等秦頌說話,蔣息先幫他回答了:“過年我跟裴哥有安排了,你得回老家吧?沒人陪他了。”
剛睡醒的小文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兩顆小杏仁兒。
他憋了半天,秦頌跟蔣息大氣兒都不敢喘,生怕打斷了他運氣,讓他更說不出話來。
小文:“那……那要不,要不跟我回家吧。”
說完,小文的臉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秦頌抿嘴,眼睛放光,狼尾巴都開始搖了。
蔣息憋着笑轉過去,裝得很平靜地說:“反正小年咱們就開始放假,你們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吧。”
蔣息跟裴崇遠确實有自己的安排。
這幾年,裴崇遠一直惦記着什麽時候能再跟蔣息一塊兒過年,哪怕就是坐在一起吃頓餃子也好。
如今終于有了機會,裴崇遠老早就開始計劃。
年前,裴崇遠的項目做了收尾,年終獎拿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因為之前沒日沒夜的加班,公司特批他們項目組提前放假。
于是,小年當天,裴崇遠提着兩個大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等着蔣息。
蔣息開車過來的時候,後座放了滿滿的食材和各種速食,還有一些生活必需品。
裴崇遠打開後備箱,把兩個箱子放進去,上車走了。
他們要去蔣息心心念念的世外桃源過春節,打從這事兒定下來到現在,半個多月,蔣息每天都在期待着。
“我一直以為你把那地方也給賣了。”
當年裴崇遠開車,帶着蔣息去山上的房子住了三天。
那三天一直都是蔣息念念不忘的。
他喜歡那個地方,安靜自由,有一種回歸真實世界的踏實感。
第一次去那裏的時候蔣息就在想,如果以後可以跟裴崇遠在這裏養老就好了,在山裏散步,在院子裏談情說愛,他們可以養花養草,然後慢慢老去。
曾經的蔣息幻想過無數浪漫的未來,只不過後來都被打破了。
但好在,那些幻想在如今有了重新被提起的可能,他不會再說出來,但或許他們正在朝着那個方向走去。
“差一點吧,”裴崇遠開了罐咖啡,喝了一口,“打官司挺費錢的,賣房賣車,但這個一直沒舍得。”
蔣息看了他一眼:“為什麽?”
兩人今天都起得很早,尤其是裴崇遠,比蔣息還早起了一個多小時,收拾東西,然後做飯。
從市裏開車過去要差不多三個小時,裴崇遠怕蔣息累着,提出他開車,但蔣息想到裴崇遠起得早,拒絕了。
裴崇遠把咖啡遞到蔣息面前,喂他喝了一口,回答說:“因為記得你喜歡。”
蔣息的心被這句話灌得滿滿的,不至于是滿罐的蜂蜜,但也是清清甜甜的農夫山泉。
蔣息笑了笑,輕聲說:“難得你記得。”
他們倆,彼此記得的事情都很多,只不過不輕易說出來罷了。
蔣息打開音響,裴崇遠輕聲跟着唱:“那些為愛所付出的代價,是永遠都難忘的啊……”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遇時蔣息在聽的歌。
那個站在寒風雪天的長腿大男孩,穿着薄薄的棉夾克,戴着耳機低着頭,突兀又必然地出現在了裴崇遠的世界裏。
前方紅燈,裴崇遠拉過蔣息的手握住,輕輕地用手指撫着對方無名指上的戒指。
今天天氣正好,雖然是寒冬臘月,卻陽光明媚。
蔣息說:“待會兒到了先把卧室收拾一下,睡一覺。”
裴崇遠笑:“好,你歇着,我收拾。”
蔣息看了他一眼,笑着說:“我正是這個意思。”
兩人上了山,時隔幾年再過來,蔣息心裏是挺感慨的。
上次來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冬天,山上的花草都睡着,樹也枯着,看起來挺凄涼蕭條的,但蔣息心裏卻絲毫沒有這種感覺。
他喜歡這裏,盡管沒見識過其他季節的美,但他覺得,這是他最理想的休憩之地。
他們停好車,裴崇遠說:“也沒提前來試試電器都還能不能用,萬一壞了,可夠咱們倆嗆。”
蔣息下了車,打開後面的車門說:“別當我不知道,你前陣子下單的空調冰箱什麽的,不是送這兒來,難不成是送哪個情人家去了?”
裴崇遠無奈地笑:“還真是什麽都瞞不住你。”
自從他們倆定下來要到這兒過年,裴崇遠一直沒閑着,他提前過來了兩趟,找人打掃,又更換了一些電器。
沒想到,這些事兒蔣息都知道。
兩人先把食材拎了進去,蔣息把電閘開關打開,又檢查了一遍屋子的各處。
因為之前裴崇遠做足了準備,他們倒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就只需要把床鋪再重新鋪一下,開着空調暖暖屋子,就能歇着了。
剛開空調,屋子裏冷,倆人跟一對兒小老頭兒似的,一人捧着個熱水杯穿得厚厚的坐在床上。
蔣息從窗戶往外看,小口抿了抿熱水說:“我還以為再也不能來了。”
“我也是。”裴崇遠順着他的視線也跟着看窗外,陽光正好,看着暖洋洋的。
裴崇遠說:“後來咱們倆分開我就想賣了這地兒的,覺得就算不賣我也沒法再來了。”
蔣息看向他,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那三天不僅僅只有他在懷念。
三天時間,看似沒什麽大事發生,但正是因為這種平靜又溫和的日常才最動人最難忘。
“那後來為什麽又不想賣了?”
“因為想着,說什麽都得把你追回來。”裴崇遠笑,“沒辦法,太喜歡了。”
蔣息側過頭,眼裏帶着笑地看他。
“太喜歡了?”
“嗯,太喜歡了。”裴崇遠說,“我估摸着你就是我的克星,專治我這心病的。”
裴崇遠把杯子放到床邊的桌子上,又拿過蔣息的放好。
他從後面抱住蔣息問:“還冷嗎?”
“還好。”
“還好?那是冷還是不冷?”說話間,裴崇遠已經把嘴唇貼在了蔣息的後頸,笑着說,“冷的時候還是得運動一下,讓血都燥起來。”
蔣息握着他的手笑:“想做就直說,拐這麽大個彎兒,有勁沒勁?”
“這叫情趣。”裴崇遠拉着人躺下,“運動一下吧,然後洗個熱水澡睡一覺。”
他湊過去,嘴唇貼着蔣息的鼻尖:“睡醒了再繼續運動。”
蔣息笑:“什麽意思啊?你是想趁着這幾天把過去那幾年的都補回來?”
“是有這麽個意思,”裴崇遠抱着他,閉上眼,滿足地長出了一口氣,“這幾天我總是在想,等以後咱們都退休了,就上這兒來養老,只要你能耐得住寂寞,別看我看煩了就行。”
裴崇遠輕聲問:“會煩嗎?”
蔣息想了想,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吧,沒準兒等會兒就煩了。”
裴崇遠笑了:“等會兒就煩了?那不行,那我得做點兒什麽哄你開心了。”
室外的冬日暖陽湊到窗邊往裏看,兩個大男人正裹着還微涼的被子,做着滾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