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站住
“唐曦是哪位？她算什麽東西？又怎麽可能比得上雪兒的高貴？”陸靖小小聲的偷笑，并未能引起陸瀾的注意。也是以，陸瀾完全不認識唐曦，脫口而出的話裏盡顯不屑和鄙視。
陸瀾此話一出，陸靖縮縮脖子，盡量動作小幅度的往沙發的角落挪了挪。這可是當着二哥的面出言挑釁啊！陸瀾的膽子真夠大的！
“這只麻雀又算什麽東西？”雖然陸楷沒有站起來，不過他的臉色卻是愈發的冰冷。本沒有關注陸瀾和胡玲争吵的視線，此刻亦跟着轉了過來。
陸楷的發怒毫無征兆，不只吓了唐曦一跳，更驚得陸瀾猛然扭過頭，一臉的不明所以。
胡玲嗤笑出聲：“喲，唐曦，聽到沒？不如你親自回答回答陸大少，你算什麽東西？”
“胡小姐算什麽東西，我便等同。”沒有發怒，也沒有躲閃，唐曦鎮定自若的回道。
“唐曦，你別太得意！”起心嘲笑唐曦，卻被反擊了回來，胡玲面上挂不住，咬牙怒道。
唐曦聳聳肩，神情無辜的攤攤手。胡玲擺明了一身的爛攤子，她不打算攪進渾水。
胡玲暗自磨牙，只恨不得将唐曦拉到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的狠揍一頓。
唐曦不接話，胡玲自然吵鬧不起來。可陸瀾這邊，就不一樣了。沐浴在陸楷的冰冷注視下，他很想無視，卻不敢。
陸楷身邊的陌生女人就是唐曦？終于意識到不對勁的陸瀾臉色乍變：“抱歉，二弟，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能随便侮辱二哥的朋友？大哥你這樣做是不對的！”陸靖火上澆油道。
“陸靖你閉嘴！”咬牙切齒的吼完陸靖，陸瀾再度看向陸楷，語氣變得滿含愧疚，“二弟，大哥是真不知道唐曦……唐小姐是你帶來的朋友。多有得罪之處，很抱歉。”
“大哥該道歉的人不是我。”面無表情的看着陸瀾，陸楷半點不讓步，“還有，這只麻雀太吵了！”
“麻雀……哈哈哈哈……”陸楷的第一聲“麻雀”，帶着冰冷和怒意，陸靖不敢笑。而這第二聲“麻雀”，譏诮諷刺之意盡顯，陸靖不客氣的拍着大腿狂笑出聲。怪了！都是維護心愛之人，怎麽二哥做起來，就是比大哥的舉動讓人看着順眼呢？
“陸靖，你別欺人太甚！”不敢斥責陸楷，陸瀾只能拿陸靖開刀。松開抓着胡玲的手，上前就要去拎陸靖的領子。
“哎哎，大哥你怎麽可以這樣區別待遇？明明是二哥先說的，我不過是附和一句，哪裏不對了？大哥你要找茬，找二哥去！幹嘛沖我來？看我好欺負是不是？”盡管陸靖一口一個“大哥”，語氣裏卻無半點敬重。
陸楷說的沒錯，陸靖跟孟帥并不像。孟帥很活躍，但也很簡單，不會處處給人設陷阱。反觀陸靖，“笑面虎”三個字，真的跟他很搭。
而且，陸靖實在很會挑事，還盡往軟肋上戳。唐曦心下不禁搖搖頭，對陸靖的認識又進一層。
“你胡說什麽呢你？”陸瀾的神色有些慌亂，氣勢也跟着削弱，“少離間我跟二弟的關系！”
“我有離間嗎？大哥你今天怎麽特別愛指鹿為馬？二哥人就坐在這裏，你我說的話，他哪句沒有聽見？你敢說你剛剛沒有罵唐曦？”陸瀾的那句無心之失，被陸靖一個勁的揪着不放。
“我罵什麽了我？不過是一時口誤……”如若唐曦不是陸楷帶來陸家的，陸瀾即便知道說錯話，也不會承認。但壞就壞在唐曦是陸楷的人，陸瀾想假裝無視都不行。
“口誤？那我也是口誤啊！我不就口誤說了說‘麻雀’，也沒指名道姓，怎麽就礙着大哥你了？哦是了，大哥自己也覺得身後那只是麻雀嘛！”陸靖說着還特意沖徐菲雪揚了揚眉。
徐菲雪的臉色“唰”的一下全白，徹底明白了陸靖話裏的羞辱之意。眼圈驟然間變紅，顫抖着身體站在那裏，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難受模樣。
“陸靖你……”陸瀾被駁斥的啞口無言，臉色煞是不好看。他沒有把雪兒視為麻雀，是他們總是挂在嘴邊說，他才會對號入座。
眼觀事态發展，陸家大伯母沒有出面。陸瀾被諷刺，她固然心中不快。但陸靖的矛頭指向徐菲雪，她心中再多的不快也消散了。更甚至，她巴不得陸靖的嘴再毒辣點，最好就直接幫忙把徐菲雪趕走！
“經理，算了。我沒事的。”拽住陸瀾的胳膊，徐菲雪善解人意的幫其解圍。
“不行！雪兒你怎麽會沒事？你肯定又想把所有的委屈吐進肚中，自己獨自躲起來哭對不對？我不是告訴過你，覺得難受就告訴我，不要默默忍着嗎？你這樣……我會心疼的。”聽着徐菲雪委曲求全的話，陸瀾原本萎靡下去的氣勢再度蹿高。轉過頭，瞪着胡玲，“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雪兒？”
陸瀾的質問忽如其來，胡玲有片刻的反應不能。陸瀾前一刻不還在跟陸靖起口角嗎？怎麽一眨眼又換到她面前來了？而且，貶低徐菲雪是“麻雀”的人是陸楷和陸靖，又不是她，找她出哪門子氣？
“陸大少又想怎麽解決？”稍一分析形勢，胡玲也看透了陸瀾這個人。陸楷惹不起，就欺壓陸靖。陸靖說不過，就找她來撒火。既然這樣，她也不是乖乖站着的人，大不了就杠上了！
“你身上的衣服，我賠給你。你不要再找雪兒的麻煩。”在陸瀾看來，事情的根源就在胡玲身上。只要打發了胡玲，這事就算完了。
“陸大少覺得，這樣做我就能消氣？”陸瀾的打發之意過于明顯，胡玲不高興了。明明是徐菲雪撞了她，還弄髒了她的衣服，為什麽到了陸瀾嘴裏，就變成了她故意找徐菲雪的麻煩？
“你到底答不答應？一句話！”不想跟胡玲多作糾纏，陸瀾沉下臉。不要以為他沒看到胡玲之前讨好他媽的模樣，不就是心懷鬼胎的想要攀附他嗎？他才看不上胡玲這種盛氣淩人的大小姐！
“如果我不答應，陸大少又待如何？”這個陸瀾腦子有病吧？能不能不要一副正義使者讨伐惡人的神情？胡玲又氣又怒。
“解決方案我已經提出，既然你不答應，那麽談判破裂，此事作罷。”陸瀾自行做了決定，拉着徐菲雪就要往外走。這一次，他會親自送雪兒離開，再不會任由雪兒陷入困境。
“站住！”出言阻攔的，并非胡玲，而是坐在沙發上的陸楷。
離開的腳步停下，陸瀾後背發涼，強撐着扭過頭。遲疑了一下，問道：“難道二弟也跟陸靖一樣，非要為難雪兒？”
“大哥不覺得忘了什麽嗎？”看也不看故作堅強的徐菲雪，陸楷冷着臉問道。
“什麽？”下意識的反問出聲，陸瀾是真不知道陸楷所提何事。
“看來大哥是真的忘了呢！”嘲諷的撇撇嘴，陸靖神情慵懶的靠在沙發上，手中的紅酒杯朝着唐曦的方向舉了舉，“喏，二哥的朋友，無緣無故遭了大哥罵的受害者。”
陸靖這一說，陸瀾頓時反應過來。他滿心想着雪兒，是真的忘了唐曦。而且他以為，以陸楷不喜麻煩的性子，是不會在意之前那點小事的。
“大哥不覺得應該跟唐曦道歉嗎？”陸楷的舉動已經說明一切，善于察言觀色的陸靖自然沒有錯過。
陸瀾靜默片刻，換上了一副忍氣吞聲的神情：“我可以跟唐曦道歉。但與此同時，你們也必須跟雪兒道歉！”
陸楷一記冷眼掃過，陸瀾頓時勇氣全無，改口道：“至少陸靖必須跟雪兒道歉！”
陸靖被氣笑了。都說柿子要撿軟的捏，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陸靖也變成了陸瀾眼中的軟柿子。吊兒郎當的翹起二郎腿，他故意把手放在耳邊：“如果我不道歉，大哥又當如何？”
“那我也不會道歉！”就如同抓住了陸靖的把柄般，陸瀾擡頭挺胸，居高臨下的望着坐在沙發上的陸靖。
“呀呀，這下可麻煩了。我不道歉，大哥就不道歉。大哥不道歉，二哥就會生氣。二哥生氣，我的日子就不好過。”陸瀾打的主意，陸靖心知肚明。然而，他卻不打算乖乖就範，“唐曦，不然你幫忙跟我二哥說說，幹脆我跟你道歉可不可以？”
“好啊，沒問題。”陸瀾的用意，唐曦亦明了。比起張嘴就罵她算什麽東西的陸瀾，唐曦自然是偏向陸靖的。
“多謝啦！”唐曦的配合，陸靖非常之滿意。感激的沖其眨眨眼，陸靖轉過頭看向陸瀾，“那麽最終的結果揭露，二哥到底是生大哥的氣，還是生我的氣呢？畢竟出口罵唐曦的人，是大哥，可不是我哦！”
再度被陸靖擺了一道，陸瀾握緊拳頭，臉色難看。冷哼一聲，甩手就要走人。
“大哥煩請留步！”依舊是陸楷發的話，然而陸瀾卻不敢不站住。
深吸一口氣，陸瀾竭力心平氣和的說道：“二弟，陸靖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
陸楷沒有回答，只是目不轉睛的望着陸瀾。強大的威壓一出，震的陸瀾心虛不已。
“知道了。”不情不願的別過頭，陸瀾誰也沒看，語氣随意的說道，“抱歉。”
“大哥，你這樣目中無人的舉動，不大好吧？道歉就得有個道歉的對象，你沖着空氣道歉，咱們還當你在跟空氣說話呢！既然知道錯了，好歹拿出點誠意不是？”經由今晚過後，陸靖和陸瀾鐵定是要不和的。不過對陸靖而言，完全不在意。
陸瀾聞言，忽地轉身，大步走到唐曦面前：“對不起！這總行了吧？”
陸瀾的嗓門很大，卻毫無誠意。瞥了一眼身邊的陸楷，唐曦的神情甚是無辜：“行不行，好像不是我說了算。”
“撲哧”……陸靖很不給面子的笑出聲來。不錯不錯，跟他搭配的天衣無縫，他喜歡唐曦這個嫂子！
“陸楷，不要太過了。”陸家大伯母終于出面，維護的是自家兒子。
“大伯母這話就不對了。二哥哪裏過了？自己請來的客人好端端的被人罵成‘東西’，難道二哥還得笑着感激大哥的羞辱？即便二哥真這樣做了，大哥敢受下嗎？爺爺還在那邊坐着呢！不然咱們去找爺爺評評理？”因着對陸瀾的厭惡，連帶陸靖對大伯母的态度也轉差。他就不信大伯母敢應！
“不必！”誰不知道老爺子最偏袒的就是陸楷？別說陸楷沒錯，哪怕陸楷錯了，老爺子頂多也是一個冷眼就把事情壓下來。陸家大伯母心中為着陸爺爺的偏心不平多年，此刻又怎會湊過去自讨沒趣？
“我也覺得沒必要驚動爺爺。而且二哥都好言好語的說了‘煩請留步’，大哥也該态度良好的說句‘唐曦對不起’之類的話嘛！幹嘛非要梗着脖子死不認錯，鬧得大家都不愉快？”陸靖笑的燦爛。
“陸瀾，道歉！”與陸瀾一樣，陸家大伯母有怨有氣，卻也只得退讓。誰讓他們不占理呢？誰讓陸瀾誰不得罪，偏生就惹了老爺子的命根子陸楷呢？
“媽！”陸瀾不是不知道他說錯了話，但就這樣被陸楷和陸靖逼着道歉，他身為兄長的威嚴何在？
“我說了，跟這位唐小姐道歉！”陸家大伯母臉色極其難看，命令道。
“唐小姐，對不住。是我失言在先，還請原諒。”陸瀾再度低下頭，語氣僵硬，但也比之前順耳許多。
“沒關系。”唐曦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到這一步已經氣消。當即見好就收，接了話。
“那麽二弟，可否先準許我送雪兒出去？”未免第三次被陸楷叫住，陸瀾直言問道。
這一次，陸楷沒再阻攔，任由陸瀾神情悲憤的帶着徐菲雪轉過身。再之後，靜待兩人被氣勢洶洶的胡玲攔住。
“所以，唐曦得了道歉，我卻什麽也沒得到？”指了指身上的髒衣服，胡玲委實不甘，“陸大少未免太不把我胡家放在眼裏了吧？”
“是胡小姐自己不答應解決方案的，不是嗎？”因着爺爺對陸楷的偏愛，陸瀾必須對陸楷讓步。但是面對胡玲，他不可能妥協。
“呵！現在的意思是，這個寒酸女人撞了我卻沒錯，被潑髒衣服的我活該倒黴？”陸瀾的語氣很是理所當然，胡玲被氣的差點無語。
“胡小姐，請你不要斷章取義，也不要胡攪蠻纏。我已經說過，我會賠你衣服，希望你不要再刻意為難雪兒。因為不管你做什麽，我都不可能厭惡雪兒，也不可能對你有半點的好感。”陸瀾義正言辭的擺明了态度。
什麽什麽？胡玲愕然。不敢置信的指着陸瀾，突然就爆發了：“陸瀾你亂七八糟的胡說什麽呢你？你以為我喜歡你？你……”
“小玲，你怎麽又在亂發脾氣？”胡玲的嗓音熟悉的刺耳，正忙着寒暄的胡勵不得不走過來。跟随其一塊走過來的，還有趙韬。
“哥！這次真不是我故意找茬。你自己看啦，看我的衣服，都被毀成什麽樣子了？你讓我怎麽見人？”見到胡勵，胡玲滿腹委屈終于得以宣洩，叫喊的話裏帶着明顯的哭音。
“這是怎麽回事？”皺皺眉，胡勵脫下西裝外套，披在了胡玲身上，“先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都已經弄成這樣了，還怎麽處理啊？肯定要丢掉的。”溫熱的外套披在身上，胡玲鼻頭一酸，眼淚流了下來。
自家妹妹再不懂事，依然是自家妹妹！眼看胡玲被欺負的如此狼狽，胡勵的臉色冷了下來。攬住胡玲的肩膀，轉身對上打從方才就跟胡玲對峙的陸瀾：“可否請陸大少解釋一下？”
“誤會誤會，不過是小小誤會罷了。胡家丫頭別哭，走，跟阿姨上樓換身衣服去！”胡勵出面，等同胡家的态度。靜待徐菲雪被趕走的陸家大伯母再不敢把胡玲當槍使，連忙走過來和稀泥。
“不必勞煩陸大伯母了。”攬着胡玲肩膀的手緊了緊，胡勵微微側身，擋在陸家大伯母的面前，态度強硬，“不管是不是誤會，總該當面解釋清楚才好。”
“不是誤會。”到了這會兒，胡玲亦不再一心想着讨好陸家大伯母。都被誤會成喜歡陸瀾了，她哪裏還敢跟陸家大伯母親近？萬一陸家其他長輩也誤會她對陸瀾有意，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惱怒的拿手背擦擦眼淚，胡玲添油加醋的開始控訴：“哥，先是這個女人撞了我，再是陸大少跑來質問我。我明明什麽都沒幹，他們卻合起夥來欺負我！”
胡玲的性子，胡勵心中清楚。胡玲的控訴向來喜愛誇大其詞，肯定也是有水分的。聽一半、信一半，卻不能全部當真，更不能因此發難。
如是想着，胡勵的視線環視一圈，直接略過陸家兄弟不提，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唐曦身上：“唐曦小姐是吧？我是胡勵，聽小晨提過你。如果不介意，你可以跟小晨一樣，喊我‘胡大哥’。可否請你幫忙告知一下方才的事情經過？”
“原來是小晨口中的鄰家哥哥，胡大哥好！”聽胡勵提到趙晨，唐曦站起身來。并未推辭，立場中立的将胡玲和徐菲雪的沖撞事件講述了一遍。
“多謝了。等小晨回國，一塊出來吃個飯。”跟唐曦道完謝，胡勵總算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客氣的。好，等小晨回來。”唐曦笑着點點頭，沒有拒絕胡勵的邀請。
“小晨是誰？”唐曦剛一坐下，身邊就傳來陸楷的問話。
“趙晨，趙韬大哥的妹妹，我的大學室友，好閨蜜。”唐曦低聲解釋道。
若有所思的掃了一眼趙韬，陸楷沒再多問。
“是這位小姐撞到小玲在先，理當道歉。陸大少若是為着此事找小玲麻煩，恐怕站不住腳吧？”總體來說，胡玲沒有撒謊，只是掩蓋了她被撞後的惡劣态度。但也确實不像陸家大伯母所說，是所謂的誤會。至少，胡勵并不這樣認為。
“我道過歉了的。”擡起頭看着器宇軒昂的胡勵，徐菲雪怯生生的說道，“我說過要幫這位小姐洗幹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