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口信
“陸楷，你今天怎麽回來了？阿姨，開飯！”看見陸楷回來，陸爺爺立刻吩咐道。
“爺爺，我有事想跟您确認一下。”陸楷鄭重其事的說道。
“為了唐家那丫頭？”陸爺爺的臉色沉了下來。就知道唐曦說不會告訴陸楷的話不可信！這才一天時間，陸楷就跑回來興師問罪了。不是唐曦在中間使壞，是什麽？
“不是。”斬釘截鐵的回答，陸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解道，“爺爺提唐曦做什麽？”
“不是？”居然不是？陸爺爺一時失算，不小心就暴露了，連忙改口道，“沒什麽。那你找我是為了什麽事？”
“陸氏的繼承權。”目不轉睛的望着陸爺爺，陸楷語氣堅決，氣勢強大，“我不要。”
“什麽？你不要？誰準許你不要的？誰給你的這個權利？”陸爺爺拍桌怒起，吹胡子瞪眼。
“陸家不是只有我一個孫子。大哥不行，還有陸靖。”身為陸家子孫，陸楷從不曾忘記肩膀上的責任。但是這一次，陸爺爺的作為太過了。
“我管他們行不行？我看中的是你這個繼承人！只有你才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他們比得上嗎？”一番心血眼看着就要功虧于潰，陸爺爺惱了。
“沒有試過，怎麽就知道不行？陸靖能力不錯，有頭腦有膽識有手腕，由他來當陸家的繼承人，錯不了。”陸楷執意說道。
“大錯特錯！陸靖那性子是靠譜的嗎？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閑，吃喝玩樂，哪裏有半點陸家繼承人的樣子？我看他就一纨绔子弟！”陸爺爺冷哼道。不管怎樣，他只認準陸楷坐上陸家繼承人的位置。
“那是因為爺爺不曾對陸靖報以希望，所以才會刻意忽視他的優點。他這次出面跟胡氏談和合作，辦的就很好。假以時日，稍加雕琢，定能打磨成足以擔當大任的璞玉。”對陸靖的能力，陸楷很有信心。
“璞玉？虧你說的出口！我看他就一頑石，比陸瀾好不到哪裏去！行了，少跟我扯這些無用的，你只管說，爺爺到底哪兒又讓你不滿意了？”陸楷不可能無緣無故跑來跟他撂攤子，陸爺爺比誰都清楚，陸楷這是在跟他抗議。
“沒有。”陸楷先是矢口否認，停頓了一下，又問道，“還是爺爺覺得，您做了什麽讓我不滿意的事？”
“我……我當然沒有！”在自家孫子面前敗下陣來，陸爺爺漲得老臉通紅。他不就是找唐曦談了談嗎？犯什麽過錯了？
“既然沒有，爺爺心虛什麽？”拉開椅子坐在餐桌旁，陸楷轉頭看向廚房門口，“阿姨，可以開飯了。”
“好，這就來。”做飯的阿姨早就被陸爺爺的吼聲吓得不敢說話，直到陸楷吩咐，她才端菜上桌。
“陸楷，你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你覺得我在心虛？”陸爺爺黑着臉，甚是不滿意陸楷不尊重他的态度。
“爺爺說什麽就是什麽。至于有沒有心虛，爺爺自己心中清楚。”擡眼看向再度意欲發怒的陸爺爺，陸楷動了動嘴唇，“我今晚住老宅。”
“真的不走了？留下來過夜？”怒氣眨眼間消失殆盡，陸爺爺臉上瞬間陰轉晴，不過言語間還是帶着幾分懷疑。
“嗯。”沒有讓陸爺爺失望，陸楷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陸爺爺的心情這才終于照進陽光，大為轉好：“好，好！就留在家裏過夜！”
環境優雅的中餐廳內，趙韬和唐曦相對而坐，氣氛已經不再如一開始那般尴尬：“小晨說元旦會回來，到時候來家裏玩吧！”
“好的。等三姐回來，我會跟她再約。”聽聞趙晨要回來，唐曦很是高興。不過去趙家做客的事，還是等趙晨回家再說吧！
“小曦跟小晨是一個專業的，有沒有覺得現下的工作不對口？我們公司旗下的設計部門正在招聘，不知道小曦有沒有興趣？”盡管知道冒然提議并不合适宜，趙韬依然發出了邀請。
“多謝趙大哥費心了。不過我暫時還不打算離職，所以……”清清楚楚的聽到趙韬嘴裏的那聲“小曦”，唐曦頗感不自在。但見趙韬也是這樣稱呼趙晨，她便也不好小題大做的非議了。
“沒事。暫時不想離職，也不代表以後沒機會不是？只要小曦有意，随時可以聯系我。”不給唐曦拒絕的機會，趙韬繼續說道，“算不得走後門，只是幫公司招攬人才而已。我聽小晨說，你的專業成績很好，之前在學校每年都會拿獎學金？”
“有是有，但也算不上厲害的。”被趙韬當面誇獎，唐曦擺擺手，委實不知該怎樣接話。
“那我可就等着小曦來趙氏嶄露頭角的那一天了啊！”帶着鼓勵的笑容，趙韬的語氣甚是自然，“當然，小曦不想來趙氏也沒關系。s市設計工作還是很多的，小曦大可多嘗試嘗試。”
“嗯，謝謝趙大哥的建議。”離不離開“征途”，對唐曦而言，姑且是個未知的謎團。然而趙韬的意見，她有認真聽進去，也會放在心上。
小心翼翼的避開不該提的話題，趙韬和唐曦接下來的相處還算融洽，沒有再出現冷場的狀況。
飯後，步出餐廳，趙韬說道：“馨園小區是吧？聽小晨說過你的住處。這個時間段不好打車，我送你。”
“不用，我……”指了指繁華的街道，唐曦想說等等就能打到出租車，卻被趙韬打斷。
“沒事。送淑女回家，是紳士該有的風度。”彎腰做了個請的姿勢，趙韬接着又說道，“更何況若是讓小晨知道，我帶你出來吃飯卻把你丢在大馬路上，肯定沒有好果子吃的。”
聽着趙韬的話明顯有敗壞趙晨“淑女之名”的嫌疑，唐曦笑着說道：“雖然三姐向來自诩淑女，不會随随便便動手打人。不過趙大哥還是應當注意言辭，切記不要惹怒三姐才好。”
“是，是。兩位大美女都是淑女，理當享受一切最好的待遇。那麽敢問眼前的這位淑女，本人可有這個榮幸，當一次護送淑女安全回家的黑騎士呢？”趙韬發現，只有在說到趙晨的時候，唐曦的狀态才會越發放松。看得出來，她們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好的令他有些嫉妒。
“趙大哥可不黑，‘黑騎士’這個稱呼是不妥當的。”唐曦笑着搖搖頭，不再推辭趙韬送她回家的好意。趙韬的膚色很白，一副溫文爾雅的形象，說是“王子”亦不為過。
因着陌生車輛出入要檢查，趙韬的車沒有開進馨園小區，而是停在了門口。
“謝謝趙大哥的晚餐。下次有機會，我回請趙大哥。”臨下車前，唐曦禮貌的說道。
“好啊！我随時有時間，就看小曦具體怎麽安排了。”不假思索的肯定回答，趙韬的反應稍顯熱情。
此般一來，唐曦自是不好客套了。打開車門的手頓住，唐曦仔細想了想：“不然就這個周六好了。晚上五點半，我定好位置通知趙大哥，怎麽樣？”
“既然是周六，不如先一塊吃完午飯，下午看場電影，晚上再送小曦回來？”趙韬眨眨眼，拖長了語音調侃道，“請客也是需要看誠意的呢！”
怎麽感覺那麽像約定俗成的約會套路？然而趙韬卻是一臉正色，絲毫看不出半點別有用意的企圖。不由的，唐曦開始唾棄自己的胡思亂想。
想着許是趙晨的有意安排，唐曦硬着頭皮先點了點頭，打算稍後給趙晨打電話的時候再推掉趙韬提議的行程。此般強人所難，讓她不自在，讓趙韬也為難，确實不好。
“那就這樣說定了。晚飯交給小曦安排，中飯和下午的電影由我來負責。”眼底洋溢着滿滿的笑意，趙韬做了最終的定論。
趙韬的語氣并不咄咄逼人，說話也是征詢為主。然而此刻的決定，卻讓唐曦有種不知該如何回絕的錯覺。一時間，便僵在了那裏。
“小曦，你該下車了。”生怕唐曦會改變主意，趙韬提醒道。
“抱歉。”回過神來的唐曦急忙道歉，迅速下車。
“小曦，晚安。”沖唐曦擺了擺手，趙韬發動車子，飛快撤離。他隐隐有種感覺，要是再多呆片刻，就會被唐曦一句話打回原點。
目送趙韬的車開走，唐曦呆立片刻。不願自作多情，但又覺得似乎哪裏确實不對勁。
“唐小姐，陸先生有給您留口信。”唐曦剛轉身沒走幾步，就被門衛叫住。
聽到陸楷的名字，唐曦的神色頗有幾分複雜，不過還是依言停了下來。
“陸先生說，他今晚不回來，提醒唐小姐關好門窗，小心雷雨天。”門衛盡職盡責的轉述陸楷的原話。
“今晚要下雨？”唐曦沒有看天氣預報的習慣，只覺得天氣有點悶熱，卻不知道會有雷雨降臨。
“是。陸先生特別叮囑，唐小姐在家注意安全，有任何問題，随時打電話通知我們就行。我們門崗有人值夜班，二十四小時待崗，請務必及時聯系我們。”門衛的話很多，語氣也很慎重。原因無他，陸先生的氣場強大的讓人不敢小觑。
“好，謝謝。我會注意的。”門衛後面的話，不可能是陸楷的原話。但肯定是得了陸楷的授意，才會給她特別待遇。唐曦彎起嘴角，忽然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窩心。也或許，今晚的她會變得不再害怕雷雨夜。
晚上十點，天色徹底黑透。正如陸楷所說，風雲變色，雷雨交加。窩在客廳的沙發上，唐曦臉色有些發白，緊緊抱着懷中熟睡的兩只兔子。
電視畫面依舊開着，卻在雷電的映襯下，一閃一閃，似乎下一刻就要爆炸。唐曦慢慢坐起身，正待上前關掉電視，卻聽“啪”的一聲，電視屏幕自動轉黑，整個屋裏陷入黑暗。停電了！
淅淅瀝瀝的雨越下越大，窗外雷電依然在持續。唐曦強忍着尖叫出聲，抱着兔子的手緩緩松開，捂住了耳朵。
最初的最初，唐曦是不畏懼雷雨夜的。她自小就被爸媽保護的很好，進入學校也是一帆風順，幾乎沒有遇到什麽困難和挫折。那時候的她，性子開朗，愛笑愛鬧，不知愁為何味。
真正開始害怕雷雨夜，是一次又一次飽受等候周易平到深夜甚至黎明的煎熬之後。那種漫漫無期的等待，無論怎麽盼也看不到盡頭的失落，眼睜睜的看着希望一點點被黑暗吞噬，委實不好受。
而情況加重到恐懼乃至驚吓，是在唐曦發現自己懷了身孕之後。那個時候的雷雨夜，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肚子裏的孩子相依為命，苦等救贖，凄涼而絕望……
不自覺沉浸在過往之中的唐曦，沒有聽到手機鈴聲的響起，也沒有看見屏幕上始終閃爍未停的那兩個字。
直到手機因為電量不足自動關機，唐曦仍是緊捂雙耳，一動也不動的窩在沙發角落裏，皺着眉頭雙眼緊閉，将頭埋在膝蓋上。
被唐曦的姿勢折騰醒的兩只兔子，艱難的從唐曦腿上擠下來，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位置，趴着繼續睡覺。
陸楷是飙車回到馨園小區的。沒有人告訴他，唐曦會害怕雷雨天氣。但他就是覺得不安。明明已經洗好澡準備休息，他還是換好衣服，不顧陸爺爺的阻攔決議出門。
問過保安，确定唐曦沒有打電話給門衛，陸楷非但沒有放心，反而更加不安。唐曦的電話先是沒人接聽，之後又處于關機狀态，加之小區停電……
以着最快的速度沖上樓，陸楷大力按響門鈴卻是等了半天都沒有回應。用力拍門，亦是等同結果。最終，渾身濕透的陸楷拿出鑰匙回了自家，抹黑找到卧室的抽屜，拿出錢悅留給他的備用鑰匙，打開了唐曦家的門。
“唐曦！”親眼看到唐曦安好無恙的坐在沙發上，陸楷松了一口氣。眼中的焦急散去，三兩步走到唐曦面前站定，“還好你沒事。”
說不清楚為何唐曦沒有聽到手機鈴聲、沒有聽到門鈴聲、也沒有聽到拍門聲，甚至沒有聽到陸楷開門進屋的聲音，偏偏就只聽到了陸楷喊她名字的聲音。如雷貫耳，震懾人心。
慢慢擡起頭，見到陸楷的那一刻，唐曦的淚水悄然滑落，撲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