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生病
在這個雷電交加的夜裏，陸楷的形象其實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狼狽。然而他出現的時機恰是正好，碰巧就擊碎了唐曦心中的最後一道屏障。
半個小時後，小區終于恢複供電。此時的唐曦，已經被陸楷哄睡着。
坐在床邊望着漸漸安睡的唐曦，陸楷伸出手，淩空滑過唐曦眼角的淚痕。
陸楷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像今夜這般為一個人的安危而焦急，也不曾想過他會如此刻這般守在一個人的睡顏卻感覺極為滿足。然而真正這樣做了之後，他沒有絲毫的後悔，反而暗自慶幸，慶幸他今晚趕了過來。
風雨過後的空氣，總是格外的清新。星期五，一覺醒來的唐曦理當照常上班，而神色疲憊的陸楷，則是面色發紅，腦子昏沉。
“你發燒了？”探了一下陸楷的額頭，唐曦臉色頓變，“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吃點藥就好。”陸楷擺擺手，心中其實早就有數。昨夜從老宅趕回馨園小區的路上，他就被雨淋了個濕透。因着擔心唐曦，連衣服都沒顧得上換，便趕到了唐曦的家裏。安撫完唐曦入睡之後，接着又守了唐曦一整夜……
“對不起。”看着陸楷身上已經皺巴巴的襯衣，唐曦滿臉愧疚。穿着濕噠噠的衣服坐了一整夜，鐵人也受不住的！
“沒事，不用道歉。”拍了拍唐曦低垂的腦袋，陸楷的語氣不自覺的帶上了一抹輕柔，“你今天還想不想上班？不想上就在家裏陪我，我批你假。”
“我……”唐曦有些遲疑。如果陸楷不是她的上司，她肯定二話不說請假留在家裏照顧陸楷。可陸楷就是她的上級，她說服不了自己搞特殊化。這種先例一開，日後定然一發不可收拾。她不想這樣，也不願給陸爺爺留下更多拿來挑事的話柄。
“每當這個時候，都很希望你不要那般倔強，稍微學會依靠我一下，不要總是用條條框框把你自己圈住。但是更多的時候，又會覺得如果你不這樣做，就不是我喜歡的那個唐曦了。所以，沒關系，按着你自己想的去做就好。”看出唐曦的糾結和遲疑，陸楷倒是沒有半點不滿。
“我先送你去醫院，然後再去上班。”扶着陸楷的胳膊，唐曦急聲說道。別的事都可以稍後再說，陸楷的身體是關鍵，理當擺在首位。
“不用。”将身體的部分重量交給唐曦撐着，陸楷如實給出他的想法，“比起去醫院，我更想回家洗個澡睡上一覺。估計等我醒來的時候，你已經下班回來了。”
“不行！病了就要去醫院，想要休息也得等從醫院回來才行。”對于這一點，唐曦甚是堅持。
“就是有些發熱，不是什麽大事。家裏有藥，吃了睡一覺就好。以前就是這樣，習慣了。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我媽。”見唐曦依然不相信，陸楷好聲好氣的試圖跟其打商量，“這樣吧，要是到了晚上還沒有好轉，你再帶我去醫院？”
“真的？”陸楷不是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的人，唐曦相信他能知曉輕重。僵持了一會，妥協道，“那你家藥放在哪裏？我去給你拿過來。”
“一起過去。我吃完藥就直接洗澡睡覺，在你出門上班之前，我肯定已經躺在床上。這樣你就可以安心去上班了，怎樣？”陸楷條理清晰的說出他的安排。
“嗯。你先不要說那麽多話，我扶你回家。”感覺到陸楷身上傳來的炙熱溫度，唐曦無暇顧及兩人的姿勢是否暧昧，只想着趕緊讓陸楷躺下休息。
終于達成一致意見，陸楷如唐曦所願不再說話，在唐曦的幫助下回了隔壁的家。
給陸楷找來藥，看着陸楷服下，唐曦馬不停蹄的進了廚房。趕在陸楷洗完澡出來之前，她需得把早餐做出來，不能讓陸楷餓着肚子睡覺。而且就算要去上班，她也想先煮點粥溫着，這樣等陸楷睡醒了就可以直接喝……
陸楷家的廚房，食材沒有唐曦家那般多，卻也算齊全。快速做好陸楷習慣的西式早餐，唐曦端上桌的時候，正趕上陸楷從浴室出來。
“先把早餐吃了再睡。我知道你現在不舒服，肯定沒什麽食欲，但是不吃東西是不可以的。”直接走過去将陸楷拉到餐桌旁坐下，唐曦的舉動極其自然，沒有半點拖拉。
比起唐曦之前的刻意保持距離，此刻的唐曦是自然而然的親近他，絲毫沒有避諱。對于這種轉變，陸楷看在眼裏，卻不會說出口。
喜悅慢慢在心底化開，陸楷原本沒有食欲的胃口忽然就變好了，默默将唐曦為他準備的早餐全部吃完。
确定陸楷吃完藥也吃完早餐，并且在床上躺下，看着時間差不多了的唐曦這才回家拿包包，準備上班。當然，這個時候去坐公交車是不可行的，打車方為上策。
去公司的路上，為防萬一，唐曦還是給江雪雅打去了電話。
“陸楷病了？怎麽會？那有沒有吃藥啊？需不需要上醫院？”江雪雅一聽，頓時急了。
“有點發燒。本來想讓他去醫院，但他堅持不去。現在吃了藥，已經睡下了。我給他熬了粥，定好了時間，等他醒了就可以直接喝。阿姨要是不放心，可以來馨園小區看看。最好能說服他去醫院……”唐曦給江雪雅報備此事，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在這。
“哎，曦曦你都說服不了他，我哪能說動他？算了算了，随他去吧！他打小就不愛去醫院，多少年的毛病了。曦曦你這會是打算去上班對吧？沒事，你忙你的。等下班後，幫阿姨去看看陸楷就成。要是到了那個時候他還在發燒，務必幫阿姨勸動陸楷去醫院。再不然，給阿姨打電話，阿姨讓家庭醫生過去也行。曦曦啊，阿姨就把這件事交給你了啊！”江雪雅倒不是不關心陸楷，也不是不想去探望陸楷。
只因江雪雅熟知陸楷的性子，知曉他最不願意的就是将脆弱的一面展示在旁人面前。而這個旁人，當中也包括她這個媽和陸廉沉那個爸。不得不說，他們這對父母很失敗，卻也無力挽回。只好，就無條件的縱容着陸楷堅守他的驕傲了！
至于家庭醫生，江雪雅寄望能不動用就不要動用。否則老爺子那邊，是肯定瞞不住的。她一早就接到電話，被告知陸爺爺為了昨晚陸楷說留宿又臨時離去的舉動大發雷霆。要是陸爺爺知道陸楷是為了去找曦曦而且還發了燒，陸爺爺肯定會遷怒曦曦的！
想當初他們好不容易将陸楷從老爺子那接回身邊，沒多久就不小心放任陸楷得了流感，興師動衆的請來家庭醫生還驚動了老爺子……老爺子當面沖她和陸廉沉發怒的場面，江雪雅始終記憶猶新。
“好的。阿姨放心，我會照顧好陸楷的。”不再是之前為了客套才喊的“陸大哥”，而是實實在在的“陸楷”，唐曦無意識的在江雪雅面前喊出這個稱呼，她自己沒察覺，江雪雅卻是第一時間捕捉到了。
“好，好！那阿姨就放心了。曦曦辛苦，等陸楷病好了，讓他帶你回來吃飯。阿姨肯定要好好謝謝曦曦的。”自從唐曦和陸楷做了鄰居，江雪雅便不再時不時打電話邀請唐曦上門做客。反正陸楷也搬去了馨園小區，剩下的該是兩個孩子自己的世界。她能在一開始牽線搭橋，之後便不好過多幹涉了。
“不辛苦，阿姨言重了。那阿姨，就先說到這兒。公司到了，我該下出租車了。”看着窗外漸行漸近的辦公大廈，唐曦如是說道。
“嗯，行。曦曦先安心上班，阿姨就不打擾你了。有空多給阿姨打打電話，陪阿姨出去逛逛街。”江雪雅滿臉笑容的說完，好心情的挂了電話。
唐曦是踩着時間點進的辦公室。甫一進去，就遭遇了衆人的詫異眼神。
“唐曦，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晚？”孟帥不是故意想要八卦，只因昨天下班的事堆在心中，忍不住就想的有點多。
“晚？我好像沒有遲到。”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唐曦為自己申辯。
“沒有說你遲到啦！只是有些奇怪，你平時不都頭幾個進公司嗎？今個好像有點不對勁！”難道昨晚去當夜貓子了？後面一句話，孟帥想在心裏，卻沒有問出口。
“早上臨時出了點事，就來晚了。對了，老大今天病假，不會來公司。你們手頭要是有什麽工作需要報備，推到下周一好了。”孟帥的話，唐曦沒有深想，一味盡職盡責的說道。
“老大病了？怎麽回事？”
“那我們要不要去探病啊？老大很少生病的！”
“而且還請了病假，是不是很嚴重？”
“不然咱們下班後去老大家探望一下？買點鮮花水果什麽的。”
唐曦話音還沒落地，技術部就炸開了鍋。在座一衆宅男都是跟了陸楷許久的部下，很少見陸楷生病，更是從未聽聞陸楷請過病假。也是以，衆人都有些心慌，皆是坐不住了。
“諸位同事先請稍安勿躁。”沒成想會引發這麽大的喧鬧，唐曦揚高了聲音，“老大沒事，就是有些發燒，吃了藥睡一覺就好。要是下班以後老大還是沒好，我會負責送他去醫院。然後逐一通知各位，大家明天可以去探病，如何？”
唐曦的安排很合理，大家也都可以認可并接受。但是，怎麽就覺得事情的走向有點不大對呢？唐曦會知道老大生病并不稀奇，兩人的關系打一開始就是認識在先的。不過唐曦似乎知道的太過詳細，而且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格外的熟練？
唐曦倒是沒發現她的态度和話語給人一種女主人的架勢。見衆人都不再異議，便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工作。
而這一天，是唐曦渡過的最久的一個工作日。她幾乎是盯着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數着分分秒秒才熬到了午休時間。
沒有直接給陸楷打電話，唐曦選擇了發短信的方式。既能保證不驚擾還在睡眠之中的陸楷，又能及時聯系或許已經睡醒的陸楷。不過，唐曦并未等來回複。
想着陸楷應該睡得很沉，唐曦放下手機，剛打算去吃飯，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大事。
接到唐曦打過來的電話，趙韬又驚又喜。然而還不待他多說什麽，就被唐曦電話裏的道歉潑了一盆冷水。盡管如此，他還是很體貼的說道：“沒關系。那就先欠着好了，下次再約。”
“真的很抱歉。因為臨時有事，所以沒辦法赴約。如果趙大哥不介意，我一定會另外找時間補上的。”其實唐曦更想說的是，趙韬無需理會趙晨的不合理要求，也不必理會她的。她自己能調整好心情，也能照顧好自己。
趙韬既然說了“欠着”，唐曦自是順從的接下了後話。昨晚趙韬才請的客，她确實欠趙韬一頓飯！
“不過小曦，過時不候這句話聽說過嗎？等到下次再約，可就不是一頓飯的事了，要翻倍的。”聽出唐曦的歉意和誠意，趙韬笑了笑，适時的索要利息。
“好，沒問題。等三姐回國，我多請趙大哥吃幾頓。”在唐曦心中，趙韬是因為趙晨才對她多多關照的。也就是說，她欠趙韬，也欠趙晨。故而，兩兄妹一塊請是最合适不過的。
“小晨？”不用想也能猜到唐曦是誤會了什麽，趙韬卻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不能太過唐突的表白，也無法默認他是因為趙晨才對唐曦另眼相待。
最終，趙韬只能心懷淡淡悵然的說道：“小曦是讨厭跟趙大哥一塊吃飯嗎？為什麽非要等到小晨回來才請客？”
“不會啊！跟趙大哥吃飯是件很愉快的事。這樣吧，等我定好其他時間再通知趙大哥，如果趙大哥行程允許，我們就提前補上。不需要等三姐回來，也可以的。翻倍也沒關系，就兩頓好了。趙大哥想吃什麽盡管說，我買單！”沒想到會等來趙韬的如此回複，唐曦頓了頓，改口說道。
“好。那我就等着小曦排出檔期了。”無法也不能将心中的失望傳達給唐曦，趙韬微帶笑意的嗓音聽不出任何異樣。
“趙大哥說笑了。趙大哥才是大忙人，我萬萬比不上的。”被趙韬“排出檔期”的說法吓住，唐曦飛快的結束話題，“那我就不打擾趙大哥工作了，之後再聯系。再見。”
趙韬還想繼續多說幾句的。至少，不該是如此草率就挂掉電話。只是話到了嘴邊，還是變成了：“好，再見。”
“死要面子活受罪！我看你到底還能撐多久！”全程旁聽電話內容，胡勵沒好氣的甩來一個白眼，“兄弟，你沒救了，真的！”
“她似乎有其他急事，我不好細問，也不方便打攪。”為唐曦，也是為自己，趙韬語氣淡然的解釋道，“反正還有下次機會，不急。”
“是嗎？我怎麽覺得，她那點急事很有可能就跟陸二少有關呢？不要告訴我，你沒有這種預感。我敢跟你打賭，這事陸楷肯定攪和其中，而且很有可能是早有預謀！”胡勵言辭灼灼，就好像親眼目睹事情真相一般的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