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繼承人
“媽,我會回來的,很快!”陸瀾朝外走的腳步停了那麽一下,又頭也不回的飛奔而去。
“陸瀾……”陸家大伯母總歸還是沒能堅守住立場,起身追了出去,“你回來!”
“沒出息!”這是陸爺爺對陸瀾的評判。換了陸楷敢這樣沒輕沒重,他鐵定打斷陸楷的腿!
“爸,對不住。是我沒把陸瀾管教好……”陸家大伯母追了出去,陸家大伯則是必須要表态的。即便是殘局,也需得收拾。
“你确實沒把他管教好。瞧瞧這都什麽樣子,亂泥扶不上牆!”事情鬧到這步田地,陸爺爺亦無法繼續提陸楷和胡玲的婚事。不耐煩的擺擺手,語氣煩躁的趕起人來,“行了,都該幹嘛幹嘛去!鬧心!”
鬧心?到底誰鬧心?陸爺爺沒有明言指出,大家也都心知肚明。陸家大伯神情讪讪,陸楷則是面不改色的起身準備走人。
“陸楷留下!”陸爺爺一聲命令,即便心情再煩躁,該管的還是要管。而訓斥陸楷這事,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當衆做的。
給了陸楷一個“保重”的眼神,陸靖迅速離開。他方才也犯了那麽點芝麻綠豆的小錯,照理說是不會被爺爺抓住訓的。但也保不準爺爺被大伯母和陸瀾氣的失去理智,逮誰罵誰啊!
“陸楷,有話說話,別惹爺爺生氣。”今晚的局勢不大妙,江雪雅不放心的叮囑道。大嫂和陸瀾捅出的簍子,卻要陸楷來承擔,她亦心裏不快。
“聯姻的事,不要明着跟爺爺對着幹。凡事要講究策略,善用迂回戰術。”陸廉沉跟着提醒道。
“嗯,我知道。”對付陸爺爺,陸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策略。陸廉沉和江雪雅是個中翹楚,陸楷則是高手中的高手。如果連他都不能安撫住陸爺爺的情緒,誰來說都沒用!
以往陸楷被單獨留下,陸家其他人都會忍不住心生不平。而今天,大家皆是抱着些許幸災樂禍的心态,難得舒暢了一回。聯姻還聯出問題,這下可算鬧出大亂子了!
走進陸爺爺的書房,陸楷直接尋了位置坐下,也不說話,等着陸爺爺開口。
背對着陸楷站在窗口,陸爺爺的視線一直落在窗外,恰好将老宅大門口的景象盡數納入眼底。
良久之後,陸爺爺長嘆一口氣:“今天的事,你怎麽看?”
“為着繼承人的事,大伯和大伯母有些坐不住了。”沒有任何的遲疑,陸楷坦白說出他的看法。
“嗯。那麽你呢?有沒有打算争一争?那個位置,本來就該是你的。”陸爺爺的原則始終固定不變,他要的只有陸楷這個繼承人!
“爺爺,陸靖不錯,可以讓他試試。”絕口不提拒絕聯姻的事,陸楷只是推脫繼承人的位置。
“陸靖不行,他太嫩,壓不住場。連你爸都搞不定的事,陸靖更是指望不上。”陸爺爺搖搖頭,語氣還算平和。光是董事會那群老古董,陸靖就拿不下來。整個陸氏,只有陸楷有這個能耐坐鎮陸氏總裁的位置。
“我爸這些年一直做得很好。”陸氏是塊硬骨頭,想要啃下本就很難。陸楷相信,當初陸爺爺也是煞費苦心,才能力薦陸廉沉坐上總裁之位的。
“我承認,你爸已經做到他力所能及範圍內的最好。但是你不一樣。如果是你主掌陸氏,定然能帶領陸氏更上一層樓。”在陸爺爺心中,能完成他未完的雄心壯志的子孫,只有陸楷。陸楷有能力,也有這份魄力!
“沒有嘗試,就永遠不會知道最後的結果。就好比陸靖,他不是能力不夠,只是沒有合适的施展機會,也少了點醒他的那個人。”陸楷自幼跟在陸爺爺身邊,所受的教育和熏陶與陸瀾和陸靖都是截然不同的。爺爺拿他跟另外兩人相提并論,是不公平的。
“你覺得陸氏輸得起?你大伯和大伯母已經開始坐不住,你三叔和三嬸就是消停的?還有你四叔和五叔他們,你覺得他們這些年的安分都是表面看來的那般太平?要不是當初實在鬧得太厲害,你爸媽會把你送到我這來?”陸爺爺一生無女,五個兒子或多或少都有點像他,各個都有野心,卻并非都有狂傲的資本。
“爺爺,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我志不在陸氏。”陸楷知道,身為陸家子孫,他有必須肩負的責任。然而與此同時,他也可以選擇協助陸靖上位。只要陸氏不倒,誰坐那個位置都不是問題。
“你是志不在陸氏,還是不願接受這次的聯姻?”面對陸楷的油鹽不進,陸爺爺總歸還是先低下頭,“你是不是責怪爺爺不經過你允許,就擅自答應了跟胡氏聯姻?還是……你在記恨爺爺去找唐家丫頭的事?”
“爺爺有去找唐曦?什麽時候的事?”陸楷不會演戲,但勝在他向來面無表情。是以即便毫無起伏的問話,也聽不出他到底是真不知情還是故作不知。
“是,我去找過她。就在星期三那天,她沒告訴你?”陸爺爺既然問出口,就不打算再遮遮掩掩。不過就是個唐曦,他還能怕了?
“沒有。”不管陸爺爺信不信,陸楷繼續說道,“不過她答應過我,如果以後爺爺有去找她,她會提早告訴我。又或者,事後再告訴我。”
“你……得了,不去找她就不去找!你當我吃飽了撐的,有那麽多空閑時間去見一個黃毛丫頭?”陸楷的态度擺的明确,陸爺爺縱使不高興,也不得不退步。
只是,有件事,陸爺爺還是很執着的想要弄清楚:“那你星期四真不是為了我去找唐曦的事回的老宅?也不是為了唐曦跟我發脾氣,說不要繼承權?在此之前,你可從來沒有把陸靖推出來當擋箭牌。”
陸楷沒有回答“是”或“不是”,面無表情的迎上陸爺爺的視線,片刻也沒有躲避:“沒有人告訴過我,那天你去找過唐曦。”
“但是你猜到了,對不對?那丫頭回去肯定露出了馬腳,然後你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而且問題就出在我這?”對陸楷的洞察力,陸爺爺胸有成竹。更甚至,确定了事情的真相之後,他竟是詭異的生不起來氣。
“爺爺,我喜歡唐曦,是我單方面的感情。迄今為止,她并沒有回應我。但是你的作為,讓我很困擾。也所以,我非常認真的開始考慮,回歸陸氏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而爺爺你,又到底是看中了我能管理好陸氏的實力,還是寄望将我當成跟胡氏聯姻的對象來擴張陸氏的版圖!”目不轉睛的看着陸爺爺,陸楷鄭重其事的說道。
“等等,等等!你剛剛說什麽?她沒回應你?這算什麽話?難道你還瞧不上你?唐家那丫頭是眼神不好,還是腦子缺根弦?你哪裏配不上她了?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家世有家世,要事業有事業……她居然還敢挑三揀四的嫌棄你?反了她!”陸爺爺氣炸了,連陸楷話裏的重點都弄錯了。
“爺爺,不管您孫子有多優秀,事實的确是,我沒能告白成功。而爺爺你,很不巧的成為了我追求愛情道路上的一塊絆腳石。”陸爺爺模糊了概念,陸楷卻沒有,“還有,爺爺,如果讓唐家知道你這樣對待唐曦,我完全可以預見,他們見到我時的反應。”
“他們……”陸爺爺卡殼了。陸楷說的是唐家,不是錢家。即便唐家真要為難陸楷,他這個當爺爺的也有心無力。多說無益,陸爺爺固執道,“歸根結底,唐曦根本就不合适你!”
“陸靖當繼承人的事,爺爺可以仔細考慮考慮。”言盡于此,陸楷無意再跟陸爺爺繞圈子。
在陸楷身上撞了釘子,陸爺爺漲紅了臉,望着陸楷的背影好一陣氣悶。待看到陸楷的車子駛出老宅,陸爺爺又忽然大笑出聲:“青出于藍,陸氏有後了!”
回馨園小區的路上,陸楷繞道去了s市一家有名的甜品店,為唐曦打包了甜品帶回去。從未有過的念頭,也不曾有過的經歷,他只是想到唐曦,就下意識這樣做了而已。
“咦?有好吃的。謝謝!”從陸楷手中接過甜品,唐曦露出笑顏,“要不要一塊吃?”
“不了。給你買的。”陸楷不愛吃甜食,甜品更是排除在外。
“嘗一口吧!就一口。他們家甜品很好吃的,不吃肯定會後悔。”唐曦是在s市上的大學,以前也陪趙晨去這家甜品店排過隊。她比誰都清楚,陸楷從陸家老宅回來馨園小區,根本不順路。
“還是算了。等你做了點心,我再吃。”說到甜品,陸楷唯一能接受的是唐曦親手做的。并不甜膩,入口即化,很不錯的味道。
“這樣啊……那好,等我先去做點心,待會咱倆一起吃。你吃點心,我吃甜品,怎麽樣?”唐曦稍一思忖,給出折中的策略。
“好。可以先把甜品放進冰箱,聽店員說這樣味道更香醇。”想到甜品店員工的善意提醒,陸楷沒有反對唐曦的決定。
“嗯,我這就去放。”拿着甜品走進廚房,唐曦邊拿出做點心的食材邊沖客廳喊道,“電腦開着在,你去書房玩游戲,或者到陽臺陪小圓球曬曬太陽,都行。”
“好,知道。”陸楷之前也常來唐曦家,遭到的待遇幾乎就是被丢在客廳。至于其他地方,是不被允許進入的。至少,唐曦不會主動開口。而今,唐曦在試圖把獨屬她自己的空間分享給他。這種感覺,光是想想就讓人心曠神怡,陸楷很是受用。
唐曦的動作很快,效率也很高。端出剛出爐的點心和從冰箱裏拿出來的甜品走到陽臺時,陸楷正低頭陪小圓球玩。
見到唐曦走過來,陸楷回過頭,不自覺的翹起嘴角,視線精準的落在唐曦的身上。
“可以吃了。”陽臺有睡椅,也有白色小圓桌,秋千架子上爬着綠色的藤蔓,唐曦特意将其改造成了小小的花園。很溫馨,也很惬意。
“一起。”将兩只兔子放在地上,陸楷順勢起身,舉止自然的接過唐曦端過來的吃食,放在了桌上。
此般跟陸楷的相處模式,是曾經的唐曦做夢都想不到的。不過此情此景,卻恰是唐曦向往并渴求的。臉上浮現淺笑,心情閑适的來到圓桌旁坐下,舒心的享受着眼前的美好。
“今天回老宅,大伯母提到陸瀾跟胡玲聯姻的事,不過出了點變故,應該會取消。”自從跟唐曦之間的關系有所改善,陸楷就開始主動交代行蹤。回老宅時會特意告知,回來亦會主動提及老宅發生的事。
“是陸大少不答應?”帶着些許好奇的,唐曦問道。陸楷回去前,有說過今天是陸氏成員的家庭會議。那麽,胡玲應該不會在場。會提出異議的,當屬陸瀾。
“大哥一開始是答應的,只是爺爺堅決反對。再之後,大哥突然也改變主意了,跟大伯母發生了不愉快,算是離家出走了。”陸楷會選擇“離家出走”四個字,是因為回來的路上接到陸靖的通風報信,陸家大伯母現下正四處揚言要跟陸瀾脫離母子關系。
“這麽嚴重?為了那位徐秘書?”陸瀾會幹出這種事,唐曦其實并不意外。她只是奇怪,陸瀾前後不一的态度。這其中,應該有什麽曲折吧?
“嗯。陸靖說,那位秘書家裏有個愛賭博的爸爸,欠了一大筆巨款。陸瀾有幫忙還一些,可是漏洞似乎越來越大,驚動了大伯母。大伯母很生氣,凍結了陸瀾的所有資金。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如果陸瀾不回家認錯,恐怕就沒有回轉餘地了。”陸楷詳細說道。
“那個……徐秘書是認識陸大少之前,家裏就欠了巨款,還是之後才……感覺陸靖好像很讨厭她,但是陸靖不像是以家世取人的性子……”唐曦問的有些猶豫,主要是覺得有些唐突。
“是之前。”沒想到唐曦會關注到這點細節,陸楷的眼中滿是贊賞。至于徐菲雪的事,陸楷也有如實告知唐曦。
女孩子愛漂亮是常理,但如果超越自己可以承受的範圍,很容易就會引起流言蜚語。也是以,陸靖開始在公司聽聞徐菲雪這個名字。一開始,他對徐菲雪毫無觀感。按着他的原話來說就是,陸瀾願意花錢養小蜜,不幹他的事。
真正讓陸靖認定徐菲雪是只讨厭的小麻雀,是因為他無意間聽到徐菲雪悄悄在樓梯間打電話。而電話的內容,正好涉及徐菲雪家裏欠賭債的困境。彼時他眼中所看到的徐菲雪,正一身名牌服飾,手拿昂貴皮包,連妝容都花的格外精致,整個一富家小姐的有錢形象。
陸靖這樣跟陸楷說過,如果徐菲雪拿了陸瀾買給她的那些東西去換錢,然後幫忙家裏還賭債,他也許會有想法,但不會心生厭惡。畢竟家庭出身不是個人可以選擇的,誰也無權瞧不起別人。但是,徐菲雪沒有那樣做。
在那之後,陸靖刻意觀察過徐菲雪。他去公司的次數本就不多,但每次見到徐菲雪,徐菲雪的裝扮都是越來越好,而且從不帶重樣。換而言之,陸瀾又加大了投資,給徐菲雪帶來了更多可以變換為錢的機會。只可惜,徐菲雪一次也沒把握住。
陸靖閑着沒事,有去調查過徐菲雪家裏的賭債。得知從徐菲雪進入陸氏開始,他們家已經瀕臨被追債的絕境。但是徐菲雪的工資從未還過賭債,也并非存起來備用,而是全部用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徐菲雪花了血本提升她自身的資本,護顏、護膚、護發……也是以,成功在陸瀾面前打造了清新可人的素淨形象。最終,陸靖毫不客氣的把徐菲雪這個人捅到了爺爺面前。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如果沒有陸靖的推波助瀾,徐菲雪在陸家長輩眼中的印象,不會差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正是因着陸靖的話,徐菲雪才會被定義為“妄自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小麻雀”,更是自此就被貼上了“小麻雀”這一固定稱呼。
自然,陸靖也可以選擇率先把真相告知陸瀾。不過很抱歉,陸靖和陸瀾向來不對盤,他是絕對不可能自讨沒趣的跑到陸瀾面前讨罵的。好心幫忙陸瀾在長輩面前揭露徐菲雪這個人,任由陸家大伯母接手處理,已經算是他對陸瀾那僅剩的點滴兄弟情誼了。
“陸楷,我發現你的形容真的很貼切,陸靖絕對是只招惹不得的笑面虎。”唐曦很慶幸,她不曾得罪過陸靖。否則,指不定哪天就被陸靖陰了。
“他打小就是這樣。算不得壞心腸,但他有時候的行事确實比較損,而且是損人不利己。”對陸靖,陸楷的評價始終中肯。
不過有一點,也是必須給予肯定的。如果能被陸靖認可,同樣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這種好處并非表露在明面上,而是潛藏在某個未知的角落。身為過來人,陸楷最有發言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