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黑色
陸楷一通話說下來，陸五嬸面上青一陣白一陣，心中有氣卻又無法發洩。認定了陸楷是生怕被陸斌搶走風頭才會這般說，更是堅定了要将陸斌培養的比陸楷要強的念頭。
“好了好了，也不是什麽大事，有什麽好争辯的。陸楷，你五嬸也是為了陸斌好，她沒壞心。”顯然跟陸五嬸是相同看法，陸五叔不以為意的幫腔道。
話已至此，聽不聽就是五叔五嬸自己的事了。陸楷沒再多言，順手給唐曦夾了一個蝦球。
對于教導孩子，陸爺爺一貫是放任的。不過陸楷今天的話，倒是警醒了他。老五兩口子确實把陸斌管教的太嚴，有些過分了。然而要他将陸斌帶到身邊親手教養，陸爺爺自認沒那個精力。
環視桌上一衆人，陸爺爺最終還是把視線落在了陸楷身上：“陸楷，以後得了空，多帶陸斌玩玩。你們這一輩，就屬他最小，當哥哥姐姐的都該盡心看顧着點！”
“嗯。”陸爺爺說的是“得了空”，陸楷可以自由發揮，便也沒推脫。
然而聽着陸爺爺此般訓誡，陸五叔和五嬸登時就不樂意了：“爸，陸斌還小，跟陸楷玩不到一塊去吧？還是讓他多上上補習班，多學點東西……”
“上什麽補習班？咱們陸家的孩子還需要跟鬧鐘似得上發條？他喜歡學就學，不喜歡學就不學，做什麽要逼迫孩子？別說陸楷，就是陸瀾、陸靖，還有陸語和陸俏，他們哪個不是按着自己的喜好過活？就偏生到了陸斌這，你們要玩特殊？陸家缺這點錢了？日後養不活一個陸斌了？我看就你們那點小心思不對勁！早晚讓你們把孩子給養殘了！”陸爺爺冷着臉喝道。
說來說去，老爺子還不是偏幫陸楷？因為陸楷剛剛那樣說了，老爺子這會才特意站出來收場？陸五叔和五嬸都憤憤不平，卻也沒敢吱聲。
“怎麽？有意見？覺得我這個老頭子老糊塗了，連孫子都管教不好了？”陸爺爺一瞪眼，非要陸五叔和五嬸給個明确答複。
“不，不是……”連忙搖搖頭，陸五叔和五嬸随即又心不甘情不願的點了點頭，“爸，我們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
“最好是這樣！你們別讓我再為着這事私底下找你倆談話。”敲打的話說完，陸爺爺便起身離座，“陸楷跟上來，我有事要交代。”
陸爺爺總是這樣。他的精力和注意力甚少會分給其他人，每每最終都是以陸楷為話尾。今天又是這樣，即便他前一刻還在為了陸斌的事責難陸五叔和五嬸，轉眼間又單獨叫了陸楷進書房說話。
陸爺爺離席，家宴便算結束。陸廉沉等人放下筷子，轉戰客廳。唐曦則因為陸斌還沒吃完，留在了飯桌上。
“還有什麽想吃的嗎？”陸斌吃的并不多，但因為吃的慢，所以拖延了時間。不過唐曦并不覺得陸斌這樣的舉動有何不好，耐心十足的問道。
“丸子。”指了指距離他最好的魚丸，陸斌嘟囔道。
“好。”唐曦便站起身，為陸斌夾了魚丸送過來。
兩人一個吃一個夾，倒也默契。只是這樣的場景落在陸五嬸眼裏，就并不那般美好了：“陸斌！你到底怎麽回事？自己沒長手嗎？不會自己夾？”
陸五嬸的訓斥突如其來，不但驚住陸斌和唐曦，也吓到了還沒下桌的其他幾人。
“五嬸，你幹嘛啊？吃的好好的，吓我一跳！”陸俏不高興的放下碗筷，氣鼓鼓的起身走開，“不吃了！”
“我也不吃了。”陸語跟着撇撇嘴，臉色也是不怎麽好。
“呵呵！五嬸不是故意的啦！也怪唐曦，做什麽要嬌慣陸斌呢？孩子還小，理當培養自主動手能力的！”還坐在桌上的胡恬倒是不客氣，笑嘻嘻的為陸五嬸解釋道。
“魚丸離得太遠，陸斌人小胳膊短，夾不到。”這跟自主動手能力有什麽關系？唐曦的視線沒有對上胡恬，随口說道。
藐視！徹徹底底的藐視！見唐曦居然看也不看她，胡恬氣的捏緊了手中的筷子。好在她還記得身邊坐着陸瀾，竭力保持着笑臉沒有僵掉：“那也不應該啊！你完全可以讓陸斌自己下桌走過來夾嘛！小孩子，多走動走動也是好的。”
“那是不是還要陸斌吃完飯自己收拾碗筷，自己去廚房清洗盤子？”似笑非笑的諷刺出口，唐曦總算擡起頭，望向了胡恬。
“怎麽會？我哪裏是這個意思？唐曦你不要偷換概念，血口噴人……”顧及着此刻是在陸家，胡恬沒有發飙。盡管她的話語有些難聽，但語氣還算溫和。
唐曦便不再搭理胡恬了，随胡恬說去。反正她跟胡恬向來不對付，不管怎樣都會鬧不愉快的。
又一次的被唐曦無視，胡恬更是惱怒。不過不等她說話，陸五嬸已經怒氣沖沖的起身走了過來。
一把奪過陸斌手中的碗筷丢在桌上，陸五嬸強行拉住陸斌的胳膊：“走了，回家！還吃什麽吃？什麽人夾的東西都敢吃，大晚上的也不怕得肥胖症！”
唐曦的臉色僵了僵，卻是很快恢複了過來。陸五嬸的意有所指怕也不是特地針對她，而是沖着陸楷之前的那番話而去。
知道陸五嬸因此挨了陸爺爺的罵肯定十分之不高興，唐曦沒再插嘴，也未有阻攔。見陸斌被拉走，她也站起身，打算等陸楷出來就告辭了。
“啧啧，偷雞不着蝕把米，吃癟了吧？”跟在唐曦身後走到一旁，胡恬低聲嘲笑道。
“你難道不該先擔心擔心自己嗎？陸大少方才好像很不高興你的作為呢！”指了指正往大門外走的陸瀾，唐曦好心提醒道。都自顧不暇了還想着來挑刺，胡恬似乎還沒弄清楚狀況？
胡恬臉色頓變，顧不上找唐曦的麻煩，着急忙慌的追了出去：“瀾哥哥，你去哪兒？等等我。”
胡恬是真的忘記惹惱陸瀾的事？唐曦無語的搖搖頭，實在有些佩服胡恬一門心思找她茬的決心。
“曦曦，過來這邊坐。”眼看着胡恬終于離開，江雪雅沖唐曦招招手。她不喜歡胡恬，總覺得胡恬太有心計。不過陸大伯母似乎很中意胡恬這個兒媳婦，她便也不表态了。
“阿姨。”見陸楷一時半會沒有出來的意思，唐曦依言走到江雪雅身邊坐下。
“沒事吧？感覺還好？”今天算是唐曦第一次以陸楷女朋友的身份登門，江雪雅關懷道。
“沒事，還好。”唐曦沒有說謊。雖說心底有些緊張，但事實上這一晚比她想的要順利。撇開陸斌這個小插曲，她基本上沒有受到刁難和難堪。
“嗯。有陸楷在，你大可放心。”欣慰的拍拍唐曦的手，江雪雅放低了聲音打趣道，“要知道在咱們陸家，陸楷永遠都是最大的！”
唐曦笑了笑，沒有接話。陸爺爺确實很疼陸楷。只要陸楷開口，不管對錯，陸爺爺都沒有訓斥之意。只是這樣高調的偏寵對陸楷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還有待見證。
“對了，陸斌那孩子，你能照顧，就幫忙照看着點。我看他挺喜歡你的，不像說假話。有你出面，陸楷不會放任不管的。”不是自家孩子，江雪雅也不好插手。不過看着陸斌一天天變得沉默孤僻，江雪雅于心不忍。
江雪雅觀察的很仔細，整個晚上，陸斌就只跟唐曦說話了。就連陸楷，也是沾了唐曦的光才搭上話的。而陸五嬸，別看她吼的大聲、訓的也起勁，卻沒有得到陸斌的丁點回應。
“好，我會跟陸楷說的。”心知能力有限，也知道陸五嬸很讨厭她，唐曦沒有一力擔下此事。她今晚的舉動已經有些出挑，太過顯眼，不大妥當。
“有曦曦在，真好。”得了唐曦的應答，江雪雅樂得直點頭。換了她去跟陸楷說這事，肯定沒用。但是曦曦去說，指不定能有個不錯的結果。這也算她力所能及能為陸斌做的了。
“二嫂，你現在有空嗎？我今天買了兩件衣服，明天晚上有宴會要參加。你可以幫我挑挑哪一件更好嗎？”陸語的提議，是唐曦沒有想到的。
詫異的看了一眼江雪雅，見其沒有反對，唐曦點點頭：“好啊！不過我的眼光不一定正合你意，主要還得看你更喜歡哪件才是呢！”
“沒關系，沒關系。我兩件都很喜歡，選擇困難。二嫂只需要依照你的眼光，說出你覺得哪件更好就行。”陸語說着就拉起了唐曦的手，朝着二樓她的房間走去。
“等等我，我也去。”丢開手中的游戲機，陸俏大呼小叫的跟上了樓。
“瞧瞧，幾個孩子相處的挺好呢！”一般情況下，陸四嬸不會攔着陸語和陸俏跟陸楷示好。唐曦是陸楷的女朋友，不管最終會不會嫁給陸楷，對陸語和陸俏毫無損害。
“我覺得唐曦脾氣挺溫順的，性子也好。陸斌可不是誰都搭理的，一見到唐曦就主動跑過去說話，很難得啊！”比起胡恬，陸三嬸更喜歡唐曦。此刻陸四嬸開了口，她當即也不甘示弱，跟着捧高唐曦。
“哼！收買小孩子的伎倆，有什麽了不起的？”陸五嬸一家已經離開，陸大伯母的批判毫不留情，“照我說，陸斌本身就有問題。小小年紀就玩孤僻，裝可憐給誰看呢？”
“大嫂，陸斌還小，沒你想的那般陰暗。他只是不喜歡說話，沒有裝可憐。”陸大伯母的話很難聽，江雪雅聽不下去。
“二嫂這話，我贊同。陸斌一個小孩子，能懂什麽叫裝可憐？我看就是五弟妹把陸斌壓抑的太狠了！沒事就上補習班，考個并列第一就算退步？太苛刻了！”說起成績就想到陸靖當年的全科紅燈，陸三嬸很是不以為然。她家陸靖沒有考第一，不也長這麽大了？哪點比別人差了？
“沒聽五弟妹說，要陸斌向陸楷看齊？說實話，我覺得這樣不好，也不切實際。陸楷是老爺子一手教出來的，性子随了老爺子，慣常愛發號施令，氣勢也強的吓人。你們看看陸斌被教成什麽樣子了？不言不語的小啞巴，就差沒唯唯諾諾了！”陸四嬸邊說邊搖頭，言語裏的諷刺盡顯于外。
整個陸家，就她生不出兒子。當時陸五嬸懷孕期間，沒少在她面前得瑟，生了陸斌更是自以為高人一等，趾高氣揚的鄙視了她多少次？陸四嬸以前一直忍着沒說，但卻樁樁件件都記在心頭。
“四弟妹，慎言。小啞巴之類的話語，以後都不要說了。要是被老爺子聽到，第一個挨訓的肯定是你。”江雪雅沒有說如果陸五嬸聽到勢必要跟陸四嬸大幹一場，只是搬出了陸爺爺。
“好啦好啦，我知道。一時失言，不是故意的。大家聽聽就忘，可別背後算計我啊！”陸四嬸以開玩笑的語氣，警告着在座幾人。
“哼！誰有那個閑工夫理你？”跟陸四嬸最不和的是陸五嬸，而非陸三嬸。陸三嬸自家有陸靖這個兒子撐場，從未将只有兩個女兒的陸四嬸放在眼裏。
陸大伯母撇撇嘴，也是沒有開口。跟陸三嬸一樣，她有陸瀾做仰仗，無需诋毀家裏只有兩個丫頭片子的陸四嬸。她真正介意的，只有陸楷！其他人都是浮雲，完全不是她家陸瀾的對手！
幾位妯娌之間的明争暗鬥，江雪雅心知肚明。這種時候，她自然是必須表态的：“四弟妹放心，都是自家妯娌，不會有誰存壞心眼的。”
“那就最好。”很多事，大家明明彼此清楚，但卻不會挑明。陸四嬸明白在座三位嫂嫂沒有将她放在眼裏，固然有不甘，卻也無能為力。
與此同時，陸語的房間，唐曦指了指左邊的粉紅色公主裙：“我覺得這件更搭。小語你的膚色白，穿什麽顏色都好看。不過你還年輕，無需穿黑色這種凝重的長裙。短裙更合适，俏皮可愛，而且很亮眼。”
“恩恩，我也這樣覺得。姐你穿黑色太老氣啦！都快比上大伯母了。”陸俏撅起嘴，吐槽道。
“那好吧，我就不跟大伯母搶風頭了。黑色留給大伯母穿，反正換了別的顏色，她也穿不了，鐵定難看！我還是選更适合我青春靓麗的粉色好了。”陸語點點頭，煞有其事的說道。
“沒錯。姐，你要是穿黑色，就跟大伯母撞色啦！到時候多丢人啊？”陸俏萬般嫌棄的繼續說道。
“也是。跟誰撞色不好，偏要跟大伯母撞色，想想就滲的慌。算了算了，這件黑色裙子還是趕緊收起來！”陸語竟然還真就接了話。
聽着陸家兩姐妹有來有往的對話，唐曦一頭黑線。不是在讨論選哪一件衣服嗎？怎麽忽然就批判起陸大伯母的穿着了？而且為什麽跟陸大伯母撞色就丢人了？從什麽時候起，黑色變成陸大伯母的專屬色了？
“二嫂，你明晚要不要去參加胡家的宴會？二哥要是沒時間陪你，咱們一塊去玩啊！”将黑色衣服收進櫃子，陸語扭頭問唐曦。明晚那個讨人厭的胡恬肯定也會在場，她們必須拉上唐曦去氣氣胡恬！
胡家？而且又是明晚……了然的唐曦點點頭，笑道：“胡大少的生日宴會嗎？要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