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喜歡
唐曦并沒有陪陸斌玩多久，就被叫進了飯廳。晚飯上桌，家宴正式開始。
飯桌上，陸爺爺肯定是坐在正中間的主位上。接着的位置依次是陸廉沉幾兄弟帶着夫人和子女。多出來的唐曦坐在陸楷身邊，胡恬則緊挨着陸瀾。
平日裏這樣的排位是毫無問題，也沒誰有異議的。但是今天稍微有點不同。陸斌一言不發的站在唐曦身邊，眼睛眨也不眨的瞅着唐曦：“我要跟二嫂坐。”
若非陸斌還記得喊唐曦“二嫂”，陸楷是肯定要趕人的。也正是因着陸斌對唐曦的認可，今天的陸楷難得對陸斌多了那麽一絲縱容：“那你自己跟四叔商量。”
長方形的餐桌，對面坐的是陸大伯一家和陸三叔一家，這邊則是陸廉沉一家和陸四叔一家。陸斌的位置是正對着陸爺爺的另一邊，陸五叔和陸五嬸則分座他兩邊，位于桌尾。此刻陸斌提出要坐在唐曦身邊，自然是要跟陸四叔換位置的。
陸四嬸有些不樂意，臉色不是那麽好看。但是陸楷這樣提議，便是向着陸斌了。她有話說不出，只得把不滿悶在心裏。
陸四叔倒是沒想那麽多，挺好說話的摸了摸陸斌的頭，起身讓出了位置。老爺子就坐在主位看着，他這個長輩能不趁機表現表現？
“二嫂想吃什麽，我夾給你。”如願以償的坐在唐曦身邊，陸斌板着小臉說道。
“好啊，那麻煩幫我夾塊藕，謝謝。”見陸爺爺已經動筷，其他人也紛紛開吃，唐曦笑着說道。
“嗯。”距離陸斌并不遠的位置，陸斌伸出手，鄭重其事的給唐曦夾了一塊藕。
與此同時，陸楷夾了一塊魚，挑出魚刺，放在了唐曦碗裏。
“謝謝。”比起陸斌的夾菜，陸楷的舉動就更為親昵了，唐曦面色微紅，小小聲的道了謝。
陸楷沒有說話，輕輕颌首，接着又為唐曦盛了一碗湯放在唐曦手邊涼着，這才開始自己用餐。
陸楷的體貼，令坐在正對面的胡恬委實看得眼熱。猶豫再三，還是悄悄推了推陸瀾的胳膊：“瀾哥哥，我想吃那個青菜，你幫我夾好不好？”
其實原本不是什麽大事的。只不過陸瀾也正因着陸楷和唐曦的親密舉動在出神。腦中不受控制的想着平時他和雪兒同桌吃飯時的甜蜜場景，陸瀾心下不禁越發內疚。是他對不起雪兒，今天還騙了雪兒……
此般陷入深思的陸瀾沒提防胡恬會推他，手中的筷子沒能握住，掉下來撞上碗沿，發出了響亮的聲音。
陸家雖然不信奉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但也不是什麽舉動都準許的。像陸瀾這種筷子掉在桌上制造出噪音的意外，就令陸爺爺很是不高興：“連個筷子都拿不牢，還能成什麽大器？”
“爸，陸瀾不是故意的。這不是不小心嘛！”暗暗瞪了一眼陸瀾，陸大伯母急忙為陸瀾辯解。
“爺爺，對不起，我會注意，下次不會了。”被陸爺爺訓斥，遭遇陸大伯母的怒視，陸瀾心裏有些不舒服。要不是胡恬突然撞他，他不會……
而胡恬，早在闖了禍的第一時間就坐直了身體，規規矩矩的埋頭吃飯，根本不敢看向桌上的其他人。這是她第一次跟陸家人吃飯，不可以出錯丢臉的！
其實如果胡恬笑着撒個嬌，賠個不是，這事也就一筆揭過去了。她畢竟還沒嫁進陸家，陸爺爺就算想訓斥，也會給她留點顏面。但是胡恬只顧着維持她的完美形象，全然沒有顧及陸瀾的感受，是以就有點差強人意了。
陸大伯母坐在陸瀾的另外一邊，自然沒看到胡恬的舉動。但是正對面的唐曦和陸楷，則都望見了胡恬撞陸瀾胳膊的那一幕。
待到親眼看見胡恬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埋頭吃飯，唐曦和陸楷對視一眼，均是保持了沉默。陸瀾這個當事人都沒指責胡恬，他們當然更加不會出聲了。
當然了，同時看到胡恬撞陸瀾的不只有唐曦和陸楷，還有陸四叔家的兩個女兒，陸語和陸俏。
兩姐妹可沒唐曦和陸楷想的那麽多，陸語不高興的沉下臉，陸俏則是當即就癟嘴嚷了起來：“喂，那個誰，你幹嘛沒事撞我大哥？”
那個誰……胡恬臉色一僵，稍顯局促的看向陸俏：“我沒……”
“你可不要說，你剛剛什麽也沒做，你是無辜的，你沒有撞我大哥！我兩只眼睛可不是瞎的，睜得大大的看着在呢！”指了指引以為傲的明亮大眼，陸俏義憤填膺的說道。
“我不是……”胡恬搖搖頭，緊張的看了看陸瀾，又望向主位的陸爺爺，生怕形象受損。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也沒想到陸瀾那麽不禁撞，明明就是輕輕一碰……
“醜人多作怪！”比起陸俏的咄咄逼人，陸語更是直言直語，“你不就是看我二哥給二嫂夾菜，所以嫉妒了嘛！沒那個福氣卻偏要東施效颦，闖了禍還不敢承認，怎麽這般沒臉沒皮？”
不得不說，胡恬今天不該來陸家的。或者說，她應該更加小心謹慎些的。陸語和陸俏都是直性子，沒有強烈的鮮明對比，說不定還不會這般輕易的承認唐曦。
然而胡恬打一開始主動挑唐曦刺的舉動，就已經引發了兩姐妹的不滿。此刻再經由胡恬惹了禍卻假裝無辜的伎倆，兩姐妹更是認定了胡恬的虛僞做作，瞬間對唐曦的好感直線飙升。
沒看見連陸斌都圍着唐曦轉了？小孩子的眼睛是最雪亮的！唐曦肯定是好人，至少比這個兩面派胡恬要好上許多！心中有了這樣的認知，陸語和陸俏看向胡恬的眼神更是充滿了鄙視和不屑。
被陸家兩姐妹的眼神刺的難受，胡恬臉色發白，轉瞬間就紅了眼。輕輕拉拉陸瀾的胳膊，抱歉的說道：“對不起，瀾哥哥，都是我的錯……”
現在才來道歉，裝可憐給誰看呢？陸語越發看不上胡恬的作為，隔着陸家四嬸和陸斌就喊了起來：“二嫂，這個雪耳炖的不錯，要不要嘗嘗？我給你舀一勺。”
“還有這個排骨，也很好吃。姐，給二嫂夾一筷子。二嫂坐的遠，又是頭回來咱家吃飯，肯定不好意思站起來夾。”陸俏說着還挑釁的沖胡恬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她就是只承認唐曦這個嫂子怎麽樣？她就是要讓對面那個誰難堪！
照理說，陸家兩姐妹此般明目張膽的在飯桌上排斥客人，是不被準許的。換了旁的時候，陸家長輩肯定開口訓斥了。但是今天這頓飯，大家竟然都沒有表态，兀自吃着自己碗裏的飯菜，權當什麽也沒看見。
而陸爺爺，也因為知曉了陸瀾的沒規矩是因着胡恬唐突的一撞，更加看不上陸大伯母為陸瀾挑的這個媳婦。他一向教導小輩，要不怕犯錯，怕的是犯了錯還藏着掖着不敢承認！在這一點上，哪怕是動不動就嚷着喜歡徐菲雪的陸瀾，陸爺爺也自認教導的不錯！
胡恬不知道陸爺爺的忌諱，只一心想着不要讓陸家長輩知道她犯了錯，故而錯失了最佳的表現時機。就連之前很喜歡她的陸大伯母，都皺起了眉頭，沒有出言相幫。
陸大伯母自然不是在意陸爺爺的那套教導方針，也不在意犯不犯錯、道不道歉。她介意的是，胡恬居然不知分寸的破壞陸瀾在陸爺爺面前的形象！
要知道她可是卯足了勁力挽狂瀾，才将陸瀾重新送回陸氏的！現下就等着跟胡氏聯姻，以幫助陸瀾坐穩陸氏繼承人的位置。可是胡恬怎麽可以還沒嫁進來，就給陸瀾惹禍？好處尚未看見，拖後腿的功夫倒是厲害。陸大伯母當然就不高興了。
胡恬覺得很委屈。她沒想得罪陸家姐妹的，但似乎她們偏要跟她作對。再一看唐曦受到的不同待遇，胡恬有種為唐曦做嫁衣的憋屈感。最可惡的是，陸瀾真的一個字也沒說，完全沒有替她解圍的意思！
陸瀾會為胡恬解圍？答案是否定的。他一向愛面子，最讨厭的就是被栽贓陷害。小時候他就無緣無故被責怪過，以致于直到現如今長大，他依舊特別介懷。方才胡恬假裝無事人的表現，已然觸及了陸瀾的底線。
緊緊抿着嘴唇，陸瀾面無表情的夾菜吃飯，只當身邊的胡恬是空氣。至于陸家姐妹對胡恬的刁難，也變得不再刺耳，無關緊要。
一頓飯下來，最不好消化的是胡恬，吃的最舒服的是陸斌。望着不時出現在碗裏的菜，他看了又看為他夾菜的唐曦，終是下定決心般，對着陸楷說道：“二哥，我喜歡二嫂。”
“哪種喜歡？”陸楷面不改色的問道。
“就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陸斌加重了語氣強調完，不忘提醒道，“我以後會經常找二嫂玩，二哥你記得要多帶二嫂來看我。”
“看情況。”顯然沒打算給陸斌太大希望，陸楷一副輕描淡寫的語氣。
“二嫂，你說呢？”二哥不答應，陸斌并不意外，也不洩氣。他跟二哥從來都是不對盤的，大不了他自己問二嫂。
“好啊，沒問題。如果你放假有時間，而陸五叔和陸五嬸也不反對，歡迎你來找我玩。”唐曦說着就望向了陸五叔。至于陸五嬸，她完全可以猜到對方的反應。
“那怎麽行？陸斌放假還要上補習班呢！他最近的學習成績又下降了，再不努力就要掉下去了。像陸楷小時候，那可是年年第一，從未變過。陸斌要像他二哥看齊，現下還不是貪玩的時候。”然而陸五嬸卻是不等陸五叔發話，就表了态。
陸斌的臉色暗了暗，低下頭不再說話。
此般情況下，唐曦也不好再開口。收回視線，兀自吃飯。
“你這次考試第幾名？”淡淡的瞥了一眼陸五嬸，陸楷出聲問道。
“第一名。”很好的成績，陸斌卻是提不起半點興致。好半天後，才悶悶的小聲回道。
“第一還不夠好？”挑挑眉，陸楷望向陸五嬸。陸斌的學習成績，陸楷是有所耳聞的，一直很優秀。
“什麽啊！并列第一！他上次還把第二名甩了十幾分呢！這次居然倒退了這麽多，太松懈了！”陸五嬸倒也理直氣壯，并且一臉憤憤然。
唐曦張張嘴，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考試這種事，是學習成績的考量，但也不是唯一标準啊！怎麽可以如此武斷就認定陸斌倒退了？而且還是在陸斌考了第一名的情況下。
“陸斌在進步，其他孩子也不可能一味原地踏步。萬事沒有絕對，考試成績不過是一時考驗，能說明什麽？就為了這區區十幾分，五嬸就斷定陸斌退步了？五嬸有比較過兩次考試的試題難度是否相同，有跟老師打探過陸斌最近在學校的表現是否懈怠了？”陸楷正色以對，直把陸五嬸說的變了臉色。
陸五嬸平日裏對陸斌一向管的甚嚴。不過也只是在自己家裏，關上房門偷偷管教。她從未在陸家老宅表現出對陸斌的嚴厲和苛刻，故而也沒人指出她的不對。她自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陸斌好，沒想到卻引來陸楷的當面責難。
陸五嬸以為她表現的不明顯，但其實陸家人都知道她迫切想要打造出第二個陸楷的期望。只不過陸五嬸向來将陸斌看得緊、守得嚴，陸斌又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跟誰都不親近，大家始終沒有機會就此事多言。
而今有了唐曦這個突破口，陸楷是第一個站出來的。不過此情此景，被陸五嬸視為攀比對象的陸楷可以發言，一家之主的陸爺爺可以表态，其他人卻是找不到立場說話的。
一片沉默中，唯有陸五嬸蒼白無力的辯解聲響起：“我承認，我确實是有做的不夠周全的地方。但陸斌自己心中難道就沒有數？成績單上的分數和名次本來就是最近一段學習成果的證明，否則學校幹嘛要考試？又幹嘛要發成績單讓家長簽名？”
“分數和名次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學習态度，以及學習過程中究竟有沒有收獲。敢問五嬸自己，當年在學校，是不是也每年都第一？再不濟，并列第一可有拿到過？”陸楷一派淡定從容的表情，跟陸五嬸的坐立不安形成鮮明對比。
“就是因為我沒做到，所以才希望陸斌能做到，有錯嗎？再說了，咱們在座又不是沒人年年第一過！你這個哥哥在前面做了很好的表率，我要求陸斌向你學習，哪裏不對了？”陸五嬸據理以争，絲毫不認為她的做法有錯。
“五嬸希望陸斌變成第二個我？”陸楷輕飄飄的一句問話，一針戳破了陸五嬸方将鼓起的氣勢。
“我……我哪有……”就算陸五嬸心中真這樣想，也不敢當衆承認。尤其是陸爺爺的厲眼正瞪着她，她心下發虛，不自覺就弱了氣勢。
“既然沒有，就不要将陸斌逼得太狠。他不是傀儡娃娃，有自己的主見和意識。弦繃得太緊會崩斷，過猶不及。陸斌已經很優秀，不需要再增加不必要的炫耀籌碼。”陸楷當年拿第一，是輕而易舉的。他沒有刻意埋頭用功，只是稍微用了點心罷了。如若陸五嬸非要将陸斌跟他相比，對陸斌并不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