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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1)

陳安安耳邊正響着電話裏那人的聲音, 有點反應不過來。

今早買的鴨肉和豬蹄都是八毛錢一斤,她賣的是一塊三一斤, 就八斤多點的東西,賺了差不多五塊錢,除去那些香料什麽的, 算起純利潤, 也有四塊錢這樣。

忙了一天,賺了四塊錢, 要是到時候分出一點利潤給到幫忙的這個朋友,那也是賺了錢的!

“你都賣完了啊?”她語氣夾着一絲愉悅, “真的假的?”

男人輕笑, 這才多少點東西啊,而且還是肉, 賣得比飯店裏還便宜, 他下午的時候就已經賣完了,只不過是一直在忙沒有時間找電話打給她而已。

“我下午就賣完了,只是太忙了所以沒時間告訴你。”他道, “對了, 你明天多做一點吧, 你就這一點根本不夠賣的。”

他在黑市已經做了好多年了,他認識的人多, 有固定的客源,不怕東西賣不出去。

“明天估計不行。”陳安安回神道,“今天周日了, 這東西做起來很麻煩,周一到周五我全天都有課也做不了。”

“這樣吧,我下周的周六周日多做一些,我把素菜也一起做成鹵菜,到時候再拿給你怎麽樣?”

男人愣了一會,“素菜是什麽樣的?”

“土豆香菇還有蓮藕這些東西蔬菜。”陳安安應他,“還有糕點,我家現在有不少綠豆,我把它做成綠豆糕,你覺得能賣得動嗎?”

男人想了一會,“賣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不過這東西你價錢不能定得太高,要不然也不好賣。”

“放心,我心裏有數的。”陳安安笑道,現在買肉還得要票,但是很多素菜可以随時買到且不用票,所以做素菜鹵菜,實際上要比肉類的方便一些,“不過你那裏要是有素菜,可以拿點給我。”

“你想要什麽?”男人問她,“要多少先說一下,我幫你留意。”

陳安安想了一會,把自己能做的素菜鹵菜都告訴了他,然後又告訴他明天霍然會過去跟他拿錢。

人家畢竟太忙,專程給她來送錢那多不好意思。

挂了電話,她轉身躺在沙發上,忍不住就直接笑了起來,這賺錢的滋味,真是太爽了!

就一天賺四塊錢是什麽概念哦?

要是她每天都把東西拿出去賣,雖然不保證每天都能賺四塊,但三塊應該有的吧,要是直接按這樣算,那她每個月能賺一百塊,而一多百錢在這時候購買力相當的給力了。

而且今天賣的也才八斤的貨,要是賣十六斤呢?二十四斤呢,是不是還會有更多的錢?

若是一直持續到七九年的話,她開店的本錢也就上來了,再加上霍然的工資,那不是可以開兩個店?

這麽想着,她突然幹勁十足,心裏下定了決心要把自己的一周的時候規劃好,到時候學習生意兩不誤!

她傻傻地笑着,三個小孩在一邊看得莫名其妙。

霍邵東看着霍邵玲,語氣疑惑:“你說她為什麽這麽笑?要不要咱們上去提醒一下,好像個傻子哦。”

“我也不知道。”霍邵玲捧着臉道,“我覺得今天早上開始她就已經不對勁了,你說是不是?”

霍邵東嗯了一聲,然後朝陳安安招了招手,對方沒反應,“你看,就是這樣的。”

“中邪了?”霍邵玲自顧道,“是不是有好事了?”

霍邵誠就比那兩人直接一點,他直接跑過去,一頭塞進陳安安懷裏,擡頭問她:“媽媽,你在笑什麽?”

“哥哥說你是不是傻了。”

霍邵東一愣,忙道:“霍邵誠,你別亂說話。”

霍邵誠吐了舌頭,然後捂住了嘴,搖了搖頭。

陳安安被他撞了個滿懷,吓了一跳,她将孩子抱了起來,覺得他又得重了一點,“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

霍邵誠又眨着眼問:“剛才是爸爸的電話嗎?”

“不是爸爸的。”陳安安覺得霍然現在估計已經開車出去了,“是爸爸的朋友,他告訴我賺錢的方式,我決定等以後賺錢了,我就買個彩色電視機!”

“真的假的。”霍邵東走過去,“電視機好貴啊,我們去宋老師家裏看就好了。”

陳安安輕笑,“那我買個冰箱?”

霍邵玲微微疑惑,“就跟宋老師家裏那個東西一樣嗎?擺着廚房裏那個專門放東西的?”

陳安安點點頭,“對,就是那個,等到夏天我還可以用那個來做冰棍。”

霍邵東微瞠着雙眼,眸底透着不可思議,“哇塞,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不用去外面買雪條來吃了?”

要是放在以前,霍邵東是從來不敢想他們家自己做雪條的,沒想到現在這種想法竟然被提在了眼前。

陳安安聞言,突然覺得先買冰箱要比電視機要劃算太多了,到了天氣熱一點,那些果汁和冰棍可以随便做來解渴,如果方便的話,這些東西也是可以拿去賣的。

“就是這麽個理。”她在孩子臉上吧唧兩口,“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霍邵誠被她突然一親,臉就紅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擡頭朝她臉上親了回去,“晚上咱們吃什麽呀?”

“吃鴨。”霍邵東快速接了話。

陳安安這兩天做飯累了,不想動,家裏還有筒骨,又還有粉條,就想晚上随便煮點粉條吃就行了。

“鴨肉現在哪裏還有賣?”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今晚咱們吃粉條,你們兩個去院子裏摘些青菜和蔥花來。”

“啊,可是吃這個餓得好快啊。”霍邵東已經不滿足于只吃這麽簡單了,“咱們還是吃飯吧?”

“我不想動了。”陳安安眨了眨眼,“要不然我教你們兩個開始做飯?”

“我們還沒有七歲耶!”霍邵玲瞪着她,“這個竈臺這麽高,不行的,做不了。”

陳安安後靠着身子在沙發背上,長長嘆了一聲,“果然是除了霍然沒人疼我了,我都累了你們也不關心我,就只知道吃。”

她的話音一落,那姐弟兩人愣住。

“才不是這樣的呢。”霍邵玲現在已經把她當成最親的人了,所以說話才敢那麽放肆,沒想到她好像生氣了?“我是沒看不出來你累了。”

霍邵東忍不住道:“那我來煮粉條吧,可是我不會啊,那你教我?”

“這還差不多。”陳安安看着兩人神色憋得不知所措笑應,她把霍邵誠從懷裏抱了下來,又吩咐在三人,“你們先去摘點菜,回來我再教你們。”

語畢,就傳來有人敲門的聲音,陳安安還以為是霍然回來了,結果孩子開門一看,門外站的是蔣心怡。

“你們家還有空餘的房間吧?”蔣心怡一開口就是語氣肯定。

陳安安看到她有些驚訝,“有,怎麽了?”

蔣心怡直接進門,氣哄哄道:“我可不可以在你這裏住兩天?”

陳安安一頓,看着她神色不悅,問她:“怎麽了?要離家出走啊?”

蔣心怡看到霍邵誠,走過去坐在他邊上,“別提了,我最近跟周醫生吵架了,不想呆在家。”

她其實可以住在部隊的,但是部隊裏周芳老是去找她,她嫌麻煩。

“去給姨倒杯水來。”陳安安吩咐霍邵玲,然後坐到一邊看着蔣心怡問:“為什麽吵?”

“她叫我相親結婚。”蔣心怡說完,捏了一把霍邵誠的小臉蛋,“她跟我說,你都有三個小孩了,我連男朋友都沒有,你說氣人不氣人?”

“就因為這樣所以你們吵了?”陳安安問。

蔣心怡颔首。

陳安安又問她:“對方什麽人啊,長得怎麽樣,家境如何?如果好的話可以先試着了解一下啊。”

蔣心怡頓了一會,驚訝看着她,“你怎麽跟我媽一個樣的想法?”

“我說我的看法你別生氣哈。”陳安安先跟她打了個預防針,“你一直不結婚你媽給你介紹對象,這是正常的,如果對方長得帥,人品又好,家境跟你們也不相上下,為什麽不試一下?”

蔣心怡瞥了瞥嘴,“他是個軍醫,長得還行吧,就是太嚴肅了,比我爸還嚴肅,我覺得有點吓人。”

陳安安笑眯眯,“你跟他試着了解了?”

“這倒沒有,就是一起吃了兩頓飯。”蔣心怡想了一會才道,“沒感覺來電,我媽一個勁地說他的好。”

“真沒一點感覺?”陳安安挑眉問。

蔣心怡遲疑了一會點點頭,“就是太嚴肅了,吃了兩頓飯,我愣是不記得他有笑過,感覺不太好。”

陳安安垂眸思慮一瞬,“那你躲也不是辦法啊,不如跟周醫生好好說,免得你們因為這事起沖突。”

“我說了。”蔣心怡神色郁悶,“她說那男人就是那樣的,但是人不錯,做事細心,讓我再了解看看,可是我了解不下去。”

“可你躲沒有用。”陳安安笑道,“你明天要上班,她也在部隊裏,就算晚上找不着你,白天也可以在部隊裏找你。”

“我不管,反正我現在不想回去被她念叨。”蔣心怡撇嘴,白天大家都上班,忙着沒時間交流,晚上回家就不行了,周芳會時不時地要跟她說到這件事,她想等過兩天再回去。

陳安安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也幫不了她,只好随了她。

晚上她鹵了好幾個雞蛋留明天當早餐,又做了三菜一湯招待了蔣心怡。

蔣心怡吃飽滿足,伸着懶腰坐在沙發上,語氣随意道:“你做的這些家常菜,可比飯店的好吃多了。”

“要是你不念書,去飯店當廚師也是可以的,只可惜現在不能自己開店,要不然那生意肯定妥妥的。”

陳安安聽着她說這番話,又莫名的興奮了起來,因為有人在肯定她的手藝,手藝被肯定,到時候如果開店,那生意應該不會差到哪裏。

吃完飯又跟蔣心怡聊了一會,陳安安哄着霍邵誠去睡覺,孩子自己睡已經有大半個月了,除了頭幾天不适應之外,現在倒還算老實。

到了晚上十點,霍然才回來,蔣心怡此時已經睡下。

他吃完飯後,陳安安忙把下午賺錢的事告訴了他。

霍然看着她雪膚薄唇,臉上笑意蕩漾,那長長的睫毛下眼眸輕閃,眸子裏泛起了潋滟的光,是真的開心。

霍然跟陳安安結婚,打定主意要做她這輩子的保護盾,結婚後兩人沒有拌過嘴,日子雖然不算太富有但也不錯,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身世突然就來了個大轉變。

而這之後,她有了新身份,又上了學,現在又憑一己之力開始能賺錢了,相對比之前來說,仿佛他這個人越來越沒用了。

他又默默的感覺,他真配不上她。

現在看着她如此高興的模樣,霍然的眼就彎了起來,薄唇也不自覺高高地揚起,“我就知道你行的,以後我得靠你養我了。”

陳安安聽着他這話,心裏莫名歡喜,“那你得對我好一點,要不然就得小心我把你給踹了。”

霍然低低笑了起來,他抓着陳安安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處,讓她感受自己胸腔的跳躍,“你傻了,我現在已經進了部隊了。”

陳安安手搭在他的心口,能感受到心上的震顫,“進部隊怎麽了?嗯?”

“我現在是軍人。”霍然抿唇,眸子裏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狡黠的光,“我又沒犯錯,你哪裏那麽容易就把我給踹了?”

“所以,這輩子,你想踹了我都不可能,因為我不會犯錯的。”

陳安安迷糊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這話在說什麽,是了,現在他們算是軍婚了,哪裏那麽容易把他給踹了,她之前就沒想到。

“瞧把你給得瑟的。”她抽出了手,“你對我不好,我就餓你的兒子,讓他們吃不飽穿不暖。”

霍然伸手環住她的腰又将她帶了回來,他将她緊緊抱在懷裏,語氣堅定,“那也是你的兒子。”

陳安安眨眨眼,“都不是親生的。”

霍然輕輕一曬,看着她似落了星光璀璨一片的眸底,微舔着唇,慢慢道:“我尋思你說這話,是不是打算邀請我要跟你生一個啊?”

陳安安被他抱在懷裏,溫度緩緩蔓延,她身子微僵,一張臉莫名的熱了起來,“你想都不要想,你已經有三個小孩了你還這麽貪心?”

在她還沒開店成為老板娘之前,親生孩子什麽的,那肯定是不會有的,又或者是,這輩子也不想生了。

生孩子,不僅僅是要生,還要養,媽媽是很神聖的一個絕色,目前她還勝任不了。

她面頰泛紅,眼神微微有些迷離,霍然眼裏笑意蕩漾,抱着她往床邊上走,“可你不是沒有親生的,要不考慮考慮一下?”

“我才不生。”陳安安在他掙紮着拒絕他,忙道:“你別鬧了,心怡在隔壁呢。”

“在就在啊。”霍然将她抱放到床上,坐下去,親吻着她,唇齒間呢喃:“咱們又不影響她。”

他的吻落得密密麻麻,呼吸噴灑在耳邊,陳安安被他吻得昏沉又無法抗拒,只得提醒他要做好措施。

霍然也知道她現在沒生孩子的想法,所以很自覺。

到了半夜,他看着女人慢慢入睡,心裏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最近部隊裏要招特兵種去訓練,整個軍區幾千人,名額卻只有三個,是現役兵所有自身良好條件的人都可以參加選拔。

特種兵選拔很嚴格,不僅要軍事素質高,還要身體承受能力強,最重要的是戰鬥力一定要強。

被選中後,會有特定培訓基地,正式成為一名特種兵後,到時候要是出任務,立功的機會就大了,比後勤有前途。

霍然是後勤部隊的,後勤部隊晉升的幾率也很大,只要願意等願意熬,而且他結婚了,本也應該要多兼顧到家庭,所以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沒有放在心上。

但現在,他突然就對這事特別感興趣了。

他的女人在一點點一步步的進步,他不能再随遇而安了,他要去選拔,去表現,去立功,去獲得機會。

聽聞耳邊輕勻的呼吸,霍然眉目攜笑,伸手将她抱進自己懷裏,低頭看着她沉睡的樣子。

她的兩邊面頰紅暈還沒褪去,那羽睫垂下,有一點點翹了起來,像兩巴小扇子。

可能是自己抱得有點緊了,她在睡着間還不忘着推搡他。

她越是這樣,霍然就越想抱着她,直到她突然睜眼,“你幹嘛?”

霍然頓住,慢慢松了手,“沒什麽,就是你要掉床了,我把你抱回來。”

陳安安沒有質疑他的話,迷糊地往他懷裏鑽,嘟囔着道:“快睡覺了,我困……”

霍然看着她又閉上了雙眸,沉沉的嗯了一聲。

陳安安睜眼醒了一會,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折騰了半夜,她第二天醒來全身都在發酸,好在蔣心怡已經走了,看不到她走路姿勢奇怪的樣子。

今天是周一,放學的時候陳安安沒看到陳玉蓉她們再來學校門口等她,她有些擔心那兩人是不是去了家裏蹲着等她,不過待到家的時候,也沒看到她們的人影。

錢紅梅的事算是走完了流程,只要把那一百多塊錢拿回來就算徹底結束了,以後蔣家也不會再跟他們有什麽聯系。

到了晚上,宋芸慧來找陳安安,跟她說起要不要改名字的事。

宋芸慧看着她神色,慢慢說着話,“錢紅梅是什麽人你那天也看到了,他們從來不當你是陳家的人,所以我是覺得應該要改了。”

陳安安不是他們陳家的人,他們陳家又對她不好,用着這個名字太隔應了,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要改的好。

陳安安覺得宋芸慧有這種想法是肯定的,而且開庭那天的時候,錢紅梅他們嘴裏也是一口一個陳家的人,但卻又不把她當成陳家的孩子,所以要改其實也沒什麽問題。

但問題就是,陳安安現實世界裏的名字也是這個,這個名字和自己的手藝,是自己穿書的最重要證明,所以她不太想改。

見她沉吟不語,宋芸慧又繼續道:“霍然現在在這邊買了房子,你們想把戶口遷到這邊也容易,到時候遷戶口的時候再把名字改一下就方便很多了。”

宋芸慧本意是想讓陳安安把戶口遷蔣家來,但又想到她現在已經結婚了,然後才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

“我覺得不改了吧。”陳安安道,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意義不一樣,所以并不是很想改。

宋芸慧聽着她拒絕有些意外,因為她肯定是不喜歡陳家的,這一點自己看得出來,那為什麽不改呢?

“為什麽?”她聲音疑惑,“他們對你都不好,你也不是他們陳家的孩子,為什麽不願意改。”

陳安安自然不會告訴她因為自己就是‘陳安安’,只好道:“因為用了十八年的東西,我已經習慣了,這跟陳家那些人無關,再說我不改名字,也是你女兒啊。”

宋芸慧聞言,緩緩提了一口氣,她還想游說一番讓她改名字的時候,又莫名的想到了周芳之前的話。

她沉吟了好一會,最終放棄了,“那随你吧。”

看着她神情落寞,陳安安也不知道要怎麽去安慰她,總不能說名字不過是一個代稱而已,不值錢吧?

因為這個名字對她來說,算是重要的了。

日子慢慢進了十一月中,天氣越來越冷了,陳安安進初二一班也有一個月了,上課的時候,老師也上得很慢,要是遇到了自學過的課程,她就換着高一的課本來看。

高一的課本就比較吃力一點,所以花的時間也多一些。

又過了兩日,在陳安安以為陳家不會再過來學校找她的時候,她看到了陳大明站在學校門口附近。

還好她還沒走出學校門口,她不知道陳大明要跟她說什麽,也不想知道,所以便悄然後退,從學校後門離開了學校。

陳大明等了一個小時了,等學校門口都沒人的時候,才覺得今天可能等不到陳安安了。

于是他去吃了個飯,然後轉去了女子監獄。

辦了手續後,他見到了錢紅梅。

錢紅梅一見到陳大明這時候才來,氣得破口大罵:“你死了嗎?離開庭都過去多久了才來看我?是不是我蹲牢了你就當沒我這個人了?”

陳大明被她罵也不惱,只問她:“你兒子生病了,發燒說胡話,我是選擇帶他還是過來看你?”

錢紅梅被他的話噎住,想到自己的兒子,她忍不住落淚。

她現在坐了牢,只有玉婷跟老頭子在家,他們兩個人要是出去了,兒子就沒人看了,他太可憐了。

“他現在病好了沒有。”錢紅梅問陳大明,“找醫生開藥了嗎?你下次帶他來看我。”

“不好我能來嗎?”陳大明道,他覺得這樣的事還是不要讓孩子知道了為好,“這又不是什麽好事,你讓我帶他來幹什麽?”

“別人要是知道他過來看你,趁着我們不在家又哄他問話,別到時候人家又笑話他。”

錢紅梅哽咽,“那咱們現在村裏那裏人是不是都知道了?”

陳大明沉吟一瞬,“能不知道嗎?那天那麽多人看到你跟我上了公安的車,又那麽久都不回去,還有誰不知道?”

錢紅梅聞言就想到了那天她跟陳大明被帶上車的情景,當時一大群人都在他們家的院子外,他們又這麽久不回去,肯定有人會好奇,這事一打聽就全都知道了。

這下他們陳家的臉,全被丢盡了。

都怪那個陳安安,非要把人往死裏逼。

“玉蓉跟玉茵呢?”錢紅梅又問,那天她們兩個來開庭過後,就再也沒有來探監,所以她并不知道她們兩個跟陳安安有沒有談妥,“我那天叫她們去找陳安安,也沒來給我說個結果。”

陳大明擡頭,放在膝蓋上的手微握,“我今天就是來跟你說這個事的,她們兩個回家都跟我說了。”

錢紅梅聲音迫切地問:“她們怎麽說?”

陳大明沉吟了一會,想到玉蓉他們敘述陳安安說的話,他都能感覺到她當時的冷漠,哪怕是一起住了十八年,她對他們真是一點感情都沒有。

他就知道以後再怎麽去求她,再怎麽說,她都不會原諒他們,所以沒必要再去說了。

“還是那樣,錢蔣家還要的。”他深舒一口氣,“所以我這次來是看你,也順便把錢拿給他們。”

“我不準!”錢紅梅直接站了起來,指着間隔外面的男人,“陳大明,你已經害得我坐牢了,你別想把我兒子的錢給到蔣家。”

“你要是給,我今天就撞死在這裏,你信不信。”

坐在角落裏的女公安被她突然的操作吓了一跳,忙起身呵斥她,“錢紅梅,你要是不想讓人探監,我馬上就讓他走。”

錢紅梅胸口不停起伏,被剛才陳大明的話給氣到了,他瘋了嗎?讓她坐牢還不夠還要給錢?

她坐了下來,努力調整着自己的心态,看着眼前的男人,咬牙道:“我不同意你這麽做,你要是真敢拿錢給他們,我跟你沒完。”

陳大明有些不耐煩,“你再不好好說話,我現在就走。”

錢紅梅聞言目瞪口呆,“陳大明,你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你忘了是誰把我送到這裏來的!”

“是你!”她壓着聲音罵他,“因為你我才坐牢的,你現在自由了就不管我死活了是不是?”

“我沒有。”陳大明心煩意亂,只想把事實解決了,以後不再讓蔣家去找他們,“我來就是要跟你好好商量的,是你不想好好說話。”

錢紅梅因為他要把錢給蔣家這話,氣得身子都哆嗦,“你把錢都給他們了,你不想想你兒子?”

“就是因為他,我才這麽做的。”陳大明問過了,如果他們不給錢,那蔣家肯定要讓法院強制他們給錢,這蔣家要是再去鬧幾次,他們在向陽村就徹底擡不起頭了。

長富本來就已經讓人看不起了,等他跟錢紅梅死了以後,別人只會更瞧不起他,所以這事不能再磨蹭下去了。

“你不知道公安他們會強制讓我們執行嗎?”他反問她,“要是蔣家不甘心再去幾趟向陽村,你說陳家還有什麽安生的日子?”

“可他們要太多了。”錢紅梅面色鐵青咬牙道,“你就是把我們都賣了都不夠給那些錢。”

她說的這些陳大明都知道,所以前兩天的時候,玉茵也說了,實在不行讓玉婷也嫁了,“上次霍家給的錢我只留了幾塊錢傍身,剩下的先全給他們,其他的錢我再想辦法。”

錢紅梅呼吸一頓,上次霍家的錢也有九十多塊,現在全都給了蔣家,那他們陳家真的就全都見底了,“那……以後長富怎麽辦?”

“以後的事情以後說。”陳大明現在看通了,以前他們太緊張長富了,想什麽都給他鋪路,所以他結婚的事也被提上日程,“我們都還年輕,怕什麽?你也只坐了六年,出來以後也才五十三。”

“等再養養身子,再活個五十年把他一直養着就行了。”他又道,“等我們死了,玉蓉她們三姐妹還真能不管他嗎?”

錢紅梅知道他說的是安慰話,再活五十年怎麽可能?就算活了,那時候誰養誰還不一定,但是現在去焦慮這些事情沒有用,她現在還在坐牢!

“那……那你拿去交吧。”她心痛得要命,這麽多錢,他們得賺多久才能拿到啊,“剩下那些怎麽辦?”

“我會去跟宋芸慧說說的。”陳大明緩了一口氣道,“這個你不用擔心。”

如果到時候蔣家實在逼得急了,那就找個好一點的人家,把玉婷也嫁了,不過這事他現在不打算跟錢紅梅說,免得她又跳起來。

說了一會話,探監的時間就到了,陳大明離開了監獄去了公安局,以送賠償金為由問到了蔣家的地址。

他一個人去了天河路的職工樓,等了一會就看到宋芸慧從大鐵門裏出來了。

宋芸慧下午有兩節課,她出門看到陳大明攔着她的時候,差點沒叫人,緩過神來氣道:“你有什麽事?我忙着去上課。”

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該坐牢的他們也坐牢了,該道歉的他也道歉了,陳大明也不想繞彎子,直接道:“宋老師,我是來送賠償金的。”

宋芸慧聞言愣了一會,現在才過去一個星期,他們就湊夠一百八十塊了?

“我現在只有九十塊。”陳大明從備好的袋子裏拿出了錢遞了過去,“我先給你九十塊,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宋芸慧低頭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東西,“只有九十?”

“現在只有九十,實在湊不出來那麽多。”陳大明将袋子打開,露出裏面一沓錢來,“剩下的錢,我慢慢湊,總能還得上的時候。”

宋芸慧眸光淡然盯着他,從他手裏接過錢,看了一下,“法庭文件是要你們三個月給齊的,你拖不了!”

陳大明抿唇,“宋老師,你是老師,是城裏人,你不知道鄉下賺錢有多難,我們家現在一個人進去了,兒子又帶病,我可以讓支書去幫我去跟法庭證明,我們實在是沒這個能力三個月把錢湊全給你。”

“你就算是讓他們來強的,我們家也拿不出錢來。”他們家裏除了幾個鍋幾把鋤頭,還有什麽能賣錢的?

宋芸慧冷冷盯着他,“所以你們這是想耍無賴嗎?”

“并不是。”陳大明道,“我知道你恨我們,我們現在也得到報應了,也不是不給你錢,而是我實在是湊不出來了。”

“我保證,那後面的九十塊在一年內找給你,三個月真的不行。”他又道,一年的話,他還有很多機會去想辦法解決。

“你怎麽證明你一年之內能找好那剩下的錢?”宋芸慧問他,“我又憑什麽相信你?”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陳大明嘆道,“反正陳家家裏你也見過,到時候要鋤頭還是要鍋,随便你們帶走。”

宋芸慧咬咬牙,對陳家她是一點都不想有恻隐之心,但她也了解過,要是被告沒有能力實行賠償,後面法庭肯定會裁決讓他們分期償還的,“那這事你們陳家自己去找法庭說。”

私下商量她不同意,陳大明也沒辦法了,只好應了下來。

宋芸慧晚上回來就把這事告訴了陳安安,另外還把這筆錢拿給她,好聲叮囑:“這錢你好好收着,就當私房錢。”

陳安安覺得今天陳大明找學校找她估計也是說這件事,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找到了職工樓。

“這錢你留着吧。”她将錢推了回去,“我們還有錢,不用補貼的。”

“這是給你自己的。”宋芸慧道,“哪怕霍然給你再多,你也得有自己的錢,嫁了人也不能窮了自己。”

陳安安沒好意思跟她說自己還有五十塊私房錢,現在霍然身上最多不超過兩塊錢,他才是最窮的那個。

“佩佩要是知道了會不高興。”她道,“所以你先留着,等我需要了我再跟你拿。”

蔣佩佩最近一直很安靜,也沒來打擾她,感覺有點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怕了自己還是裝的。

“你不說,我不說,她怎麽知道?”宋芸慧道,“再說這是給我的錢,我會自己分配的。”

“我知道她有點小心眼,或者知道了她也可能不高興,但我是她媽媽,你是她姐姐,她也不會怎樣的。”

陳安安只想找個借口不接這個錢,沒想到她還繼續說上了,最後只好拿了錢,“要是你到時候需要就跟我說,到時候我再還你錢。”

宋芸慧沒接話,把錢給她之後從房間裏出來,看着坐在客廳裏三個小孩眼巴巴看着她們時,又突然道:“天氣冷了,你要給他們做衣服了。”

“衣服我也不太會做,你要是沒時間做,就買布回來讓店裏去做,趙媽有空的話,我讓她幫忙弄點毛帽子和襪子。”

陳安安看了三人身上的衣服,衣服都是去年的,但是也還算新,不過今年搬過來到現在,确實還沒有買過新衣服,“明天下午我帶他們出去看看。”

霍邵玲看着宋芸慧眨了眨眼,“那我可以要個粉色的毛線帽子嗎?”

毛線帽子冬天穿得特別暖和。

“當然可以。”宋芸慧笑道,“要過年了,要不然給你們做個大紅的吧,喜慶又好看。”

“我不要大紅的,我要藍色的。”霍邵東反駁道,男孩子穿什麽大紅,太娘了,沒男子漢氣概,他才不要。

“我也要藍色的。”霍邵東跟緊着哥哥的意思,他也不喜歡大紅,“紅色是女孩穿的,我不要。”

宋芸慧輕笑,“你才多大?分什麽男孩女孩?過年就要穿得喜慶一點才熱鬧才好看。”

“我已經三歲半了。”霍邵誠急着應她,一張臉微紅,“是男孩,不要紅色,紅色的我不穿。”

“行了,知道了。”宋芸慧就是想逗逗他,“不要就不要,給你跟哥哥每個人都藍色,行了吧?”

霍邵誠這才放心了下來,他彎着眼,笑眯眯:“謝謝外婆,一會我請你吃媽媽做的綠豆糕哦。”

陳安安聞言,心想糟糕了。

宋芸慧這人很嚴肅,做事也很認真,所以長期供貨給黑市這件事,陳安安跟霍然都決定隐瞞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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