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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得到宋芸慧的肯定後, 蔣佩佩就換了衣服,然後出門去學校。

現在正值深冬,蒼穹陰沉,寒風呼呼地刮過, 卷得殘葉落滿了地, 下樓的時候,職工樓裏有人跟她打招呼。

“佩佩去哪啊?”走到面前的老太太問她,“這幾天你姐怎麽不來啊?我還想讓她給我孫子看看作業呢。”

蔣佩佩面色帶着笑, 緊緊咬牙, “她家還有三個小孩啊,可能沒什麽空。”

陳安安那麽忙,哪裏輪得到你們,別想了, 想了人家也不會給你孫子看作業。

那老太太這心想起來,陳安安還有三個小娃娃, “哦哦,我給忘了, 那什麽……你收到通知沒有啊?”

“我們隔壁幾家那些娃有一些收到通知, 但是有一些又沒收到。”

蔣佩佩真的很不想搭理她, 但是又不好不應她的話,“還沒收到,應該明天吧,周奶奶,我不跟你說了啊, 我還有事要出去。”

她說完話,匆匆撒腿就跑了。

蔣佩佩覺得自從陳安安回來後,她的日子就越來越倒黴了,被比較不說,還把宋芸慧的愛給分走了,弄得現在宋芸慧都不喜歡她了。

她很生氣,但是又很無奈,因為最近嚴家總是想找她,想跟她修補關系。

這時候要是再惹宋芸慧生氣,她一定會把自己趕走的,到時候嚴家就高興了。

所以,這幾天她非常的憋屈。

上了公交車沒多久就到了學校,這會兒來學校看情況的人還不少,在學校高考成績咨詢處蔣佩佩還看到了曹少康。

她看着以前跟自己好過的這個男同學,以前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讨厭,就是因為那天他要什麽醫藥費才害得她被宋芸慧發現。

不過,對方似乎看到自己眼裏的讨厭,也沒跟她打招呼就走了。

蔣佩佩松了一口氣,看着他走後,她也就進了辦公室。

“老師,我想查一下澄元大學和五明高等院校的錄取分數線。”蔣佩佩把自己的準考證號遞了過去,“這是我的準考證號。”

這兩個學校都是在市裏,澄元大學比東江大學差一些,五明高等院校要比其他兩個差,但是選的人挺多的,因為有些專業只需要念兩年。

那老師接過她的準考證號瞄了一眼,然後把一個小本子拿了出來,對了一會,慢慢道:“澄元是二百七十五分,五明高等院校是二百二十分。”

他說完,把準考證號又遞給了她。

蔣佩佩愣住了,她考了多少來着?二百一十七分?

五明院校錄取分數線二百二十分?好像差三分?

蔣佩佩瞠大着眼,“那老師,你能幫我查一下我的分數?”

怎麽可能差三分?出錯了吧?

那老師蹙眉,“你不知道自己考多少分嗎?你的成績單學校不是寄給你了嗎?”

蔣佩佩微微一咽,成績單是寄了沒錯,但是這分數肯定有問題啊,她差了三分啊,就差一點點了,“我的成績單找不到了,所以我才來學校查一下。”

那老師嘆了一聲,朝她又拿了準考證,“那你等一下。”

蔣佩佩把東西遞了過去,然後發現自己竟然在發抖了。

是的,她很緊張,也很害怕!

怎麽差三分呢?肯定是哪裏出錯了!

這次的試題除了數學很難,其他的她感覺還行,特別是語文,作文就占了五十分啊!

她最難忘的一天是什麽,就是知道陳安安的那一天,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一半,所以她特別的難忘。

身子哆嗦了好一陣子,那老師才擡頭,帶着點揭穿她的意思淡問:“你也是沒收到通知吧?”

蔣佩佩最後還是點點頭,那老師又把準考證還給她,又道:“你的成績離第三志願五明高等院校還差三分。”

蔣佩佩頓住了,還真差三分?

看着她傻愣的表情,老師就安慰道:“別氣綏,去年這一批考得太匆忙了,有很多人都考不上,到今年7月份咱們可以再考一次。”

現在已經是七八年一月份了,離第二次高考不過也差半年。

蔣佩佩緊緊抿唇,耳邊還回蕩着老師的話。

是的,她沒考上,就只差那該死的三分!

蔣佩佩渾噩地從教學樓下來,不明白這該死的五明為什麽要那麽高的分才能上去,要是提前知道自己的分數,她還可以報其他地方的學校!

怎麽辦?

蔣佩佩要哭了,剛才過來的時候還覺得有一絲希望,沒想到是真的考不上,她竟然真的考不上啊!

完了!

蔣佩佩心情實在是太差了,她現在一點都不想回家,一回家宋芸慧肯定會問她是什麽情況,不說是不可能的!

她沿着街道走了兩圈,走到拐角的時候聽到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蔣佩佩回頭,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跟在自己身後的曹少康!

她眉心一擰,心裏的怒意立馬翻騰了起來,他現在竟然還敢來找自己?

她什麽都不說就回頭,直接就走了。

曹少康忙跟了上去,“蔣同學,你等一下。”

蔣佩佩不搭理他,一邊生氣一邊走,這個讨厭鬼!

“蔣佩佩。”曹少康直接叫了她的名字,“我有事想要問問你。”

他這麽一叫,來往在街道的行人都看了過來,蔣佩佩只好放慢了腳步,回頭看着他,“什麽事,曹少康同學。”

曹少康看了一眼左右,“那個什麽……你也沒收到通知單嗎?”

蔣佩佩本來心情就不好了,現在還要被他提醒自己沒收到通知單,就更氣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曹少康看着她面色漲紅,眸子裏帶着火光,愣了一會,“我……我就是想問問你考哪裏了。”

上次的事後他就直接回家了,那些人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再找他麻煩了,所以他現在才敢跑回來問她什麽情況。

雖然兩人可能結不了婚,但他還是想了解一下她這次的成績,現在看着她的樣子,她似乎一點氣都沒消?

蔣佩佩深呼吸,恨不得一拳打暴他,“曹少康,你把我害死了你知道嗎?你還有臉跑過來跟我說話?”

“上次的事不是我叫你媽來的。”曹少康也不想背鍋,那天的事他是真不知道,就連陳安安是她姐他也是當天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那天她們會出現在那裏。”

“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氣撒在我身子?”他有點無奈。

蔣佩佩心裏的火蹭一下地往上沖,“你還說不是你?要不是你打電話給我,要不是你把我叫過來要什麽醫藥費,我媽能知道那件事嗎?”

“我現在很生氣。”她目光冷然,“曹少康,我現在怎麽樣不要你過問,我真是瞎了眼了才找你這麽個蠢貨辦事。”

她突然罵人,曹少康驚呆了,他今天也沒有收到通知單,所以來學校查一下分數線,意外地碰見了她,本來就是只想知道她的成績的,沒想到就這樣被罵了。

“你怎麽罵人呢?”他臉色漲紅,聲音冷然,“我真的是白為你挨打了,算我看錯你了。”

他說完撂下背景就走了。

什麽人啊!太怪了。

蔣佩佩看着他走後也回了家,到家後,宋芸慧也沒問她,她只好說了出來,“媽,我沒考上。”

趙媽端着飯菜出來,偷偷看了一眼宋芸慧,她不像以前那樣沉着臉,也沒有失落的感覺。

“考不上就算了。”宋芸慧慢道,“今年也有很多人考不上。”

蔣佩佩很意外她會這麽說,“那你不生氣?”

“我生氣什麽?”宋芸慧擡眼看着她,“以前你覺得沒有高考所以不重視學習,你考不好我生氣是因為你對學習的态度,我不喜歡別人做一件事這麽敷衍。”

蔣佩佩低頭不語,高考都被停多少年了,有多少學生上課不學習,有時候就連老師都不認真教,又不是她一個人這樣。

她現在就覺得奇了怪了,怎麽就到他們這一屆恢複了高考,害她準備得一點不夠充分。

“你打算接下來怎麽辦?”宋芸慧問她,“是繼續念書還是去上班?”

蔣佩佩現在還不想離開這裏,去上班就意味着以後她将慢慢要脫離了蔣家,所以她道:“我想繼續上高二,今年七月份再參加一次考試。”

宋芸慧看着她點頭很慎重的樣子,心裏忍不住想:要是知道今天會是這種結果,那之前為什麽不努力?

不過現在說太多也沒有意義了,她肯定也不喜歡,覺得自己在針對她。

“複讀也行。”宋芸慧道,“反正今年八月份就要再高考,說不定到時候到時候考上了還能跟你姐一起大學畢業。”

蔣佩佩看着她今天對自己這事好像風輕雲淡的,突然就覺得不安了起來,這種不安很快得到了應驗。

“不過你也知道你姐要去上大學了,她到時候去那邊還要租房,孩子也要過去,用錢的地方很多。”宋芸慧道,“我明天會給你介紹一份臨時工,做到過年前可以拿八塊錢,你去上班,拿到的錢就做為你複讀的學費。”

蔣佩佩聽得不明白,“媽,你在說什麽?要我去上班嗎?”

“對,是臨時工。”宋芸慧道,“百貨大樓過年很忙的,他們需要臨時工,這個工作很多人搶,我明天會想辦法幫你拿到,你就去上班。”

她一字一字地咬了音出來,蔣佩佩現在聽得很清楚了,她剛才在說要自己去上班賺學費!

她震驚了,內心如浪滔天。

宋芸慧竟然叫她去上班賺學費。

宋芸慧看着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便再道:“不過你不用擔心,生活費我自然不會要你出的。”

這麽多年來,宋芸慧從來沒讓蔣佩佩出去外面做過這種事,但現在看确實需要磨練一下她,要不然她根本不知道生活有多艱難。

“媽。”蔣佩佩鼻尖一酸,“我要還複習啊,再說天這麽冷……”

她的話很明顯,就是不想去上班。

“就一個月而已。”趙媽看着她道,“你知道現在找工作有多難嗎?宋老師要不是托人去找,根本沒有這樣的好事。”

“百貨大樓裏也不比外面冷啊,而且能拿八塊錢呢,別人去做可能都沒有八塊。”

蔣佩佩不缺這八塊錢,這些年宋芸慧給她的紅包都攢下了不少,“可是我有八塊。”

“那就當去鍛煉吧。”宋芸慧一點不客氣,“你馬上要上大學了,到時候去了外地,總要學會自己做點事情。”

蔣佩佩一想到一天到晚要站在櫃臺前,看着那些擠破了腦袋要買東西的人就覺得一陣難受,“可是……”

“別可是了。”宋芸慧直接道,“只是一個月,有那麽難以接受嗎?要是你以後考不上大學,難道就不用上班了?”

蔣佩佩哽住,她看到宋芸慧眼裏的冷意。

她全變了,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宋芸慧看着她不說話,就去跟別人聯系,最後把這事給定了下來,蔣佩佩無話反駁。

陳安安知道這事是在第三天後,她帶着孩子去百貨大樓打算給霍然看一款手表的時候,她看到蔣佩佩站在櫃臺後面忙得手忙腳亂的,看着那模樣特別的狼狽。

“诶,那不是小姨嗎?”霍邵東道,“她怎麽來上班了啊?”

陳安安也不知道為什麽,因為這兩天她沒過去宋芸慧那邊,打電話的時候那邊也沒告訴她最近發生了什麽。

“我們要不要去找招呼?”霍邵玲問,“可是她好像很忙的樣子啊,如果我們打擾她,她應該會不高興吧?”

“不去了,我們去給爸爸看手表。”陳安安道,蔣佩佩來上班肯定是經過宋芸慧的,要不然誰能找到這份好工作?所以一會回家問宋芸慧就好了,“一會我們回家問外婆。”

“可是她好像要哭了啊。”霍邵誠着腦袋,“為什麽啊,是不是太累了?”

陳安安擡頭,她視力沒孩子那麽好,沒感覺出來蔣佩佩要哭了,“上班哪有不累的,你們上學也還累着。”

她邊說邊拉着孩子上去二樓。

兩人結婚這麽久了,陳安安還沒有送過霍然東西,她左思右想着,本來想送她一把匕首的,但是大過年的送匕首好像不太好,所以決定送一塊能實用的手表。

但是,現在看的手表太貴了,男士的手表,跟她同款的要一百二十塊!

她雖然口袋裏有四百多塊錢,但是不能花這個錢,過完年還得上大學租房子,還要各種買東西……

想想,錢真的不經花。

于是,她帶三個小孩回家後,就去找了吳新玉。

舉報的事已經過去好久了的樣子,現在臨近過年,她不賺錢怎麽行?

“小嫂子,我現在還不能做。”吳新玉對她道,“我被舉報之後,現在還有人看着我呢。”

陳安安現在突然更加讨厭蔣佩佩了,斷人錢財,那就如殺人父母啊。

不過,她知道黑市有自己的一條産業鏈,吳新玉不做,下面肯定還有人的,哪裏說不做就不做。

正想問着,吳新玉又開了口:“不過如果你信得過我,我讓其他人去做。”

陳安安立馬點頭,“肯定做的,我後天拿貨過來給你?”

吳新玉笑了笑,“不用了,到時候我讓陳嫂過去你家拿。”

陳安安高興地走了,現在離過年還有大半個月,如果每天裏能賺個五塊錢,減輕一下她的負擔,手表還是可以買的。

她離開了吳新玉這邊然後去買料,回到家後,她就開始做起了料。

現在是大冬天,食材容易保存,所以她買的鴨肉和豬肉就多一點,打算做多一些,順便嘗試一下做扣肉。

這段時間被舉報後,陳安安也很久沒做這麽複雜的東西,一時間速度竟然給慢了下來。

三個小孩跑進廚房看着她手忙腳亂的,還特別地問要不要幫忙。

陳安安看到這三個眸光閃爍,那眼底寫滿了“想吃”兩個字,直接把他們趕出去了。

劉翠紅看着她做的這些東西,她從來沒做過,也忙不上忙,只好給她打打下手。

等忙到了晚上,剛準備吃晚飯,陳安安就接到了何鳳娟的電話。

高考的成績幾天前全都出來了,報紙上還登了不少關于這次成績的報道,陳安安總成績排在第二名,所以縣報紙上自然也印下了屬于她的名字。

何鳳娟不認識字,陳安安考上大學的事她是聽霍鳴說的,所以就打電話過來問情況。

陳安安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成績出來之後她有點小忙,再加上她也不是很想跟林彩秋打交道,所以就沒打電話過去告訴霍家,她只是沒想到霍然也沒有說。

“我們這兩天正忙着,所以今天才有空打電話問問你。”何鳳娟道,“你可真厲害啊,你不知道咱們這最近都在讨論你。”

“都在問我們你什麽時候回來,都說要好好看看你。”她又道,“對了,娘讓我問你們這次過年能回來嗎?”

“我現在還不知道。”陳安安蹙眉,“霍然估計也要除夕才回來,也不知道能呆多久。”

何鳳娟頓了一會,輕壓着聲音,“我覺得你們今年還是要過來一趟,過來看看邵鳳。”

陳安安聽着她的聲音壓得很沉,疑惑了一會,“邵鳳怎麽了?”

何鳳娟深緩一口氣,慢慢道:“葉珍珠前兩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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