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結婚了?
說起來,陵飒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竟然有一天也會心疼這個曾經一度被他當成是破壞自己家庭的第三者。
可是很顯然,那個第三者不是珂蘭,做錯事情的人,也同樣不是珂蘭,如果說真的有誰做錯了,那麽錯的肯定有陵北寒,至于他母親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陵飒雖依然不得而知,但他卻能從陵北寒的态度上看出來,她并不是完全的受害者。
陵飒看着珂蘭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爸挺渣的?”
珂蘭笑了一下,輕描淡寫地說:“我和你爸從一開始就是只上床不說爰,就是個炮友關系,談不上誰對不起誰。你媽懷你的時候他們兩個還沒結婚,也算是個意外。但即便是家族聯姻,在婚後陵北寒也沒再找過我——其實從拆夥之後就沒見過啦,你爸人挺好的,你別怪他。如果真說有什麽地方錯了,也只能是我咎由自取,明明只不過是炮友,我卻沒看好自己的心。”
在孩子面前說這些,珂蘭也覺得有些不太合适,他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說:“不過這都是我的事情,和你爸沒什麽關系了。”
“那你恨我爸嗎?”陵飒定定看着珂蘭問道。
到了現在,珂蘭也還在他面前維持陵北寒的形象,其實陵飒知道的比珂蘭想象的要多,比如他知道其實那兩個人并不是炮友,而是另一種關系。
珂蘭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說道:“你這孩子今天怎麽刨根問底……我恨他又有什麽用呢?他人都已經不在了。”
陵北寒的好,陵北寒的壞,陵北寒所有的一切,全都随着他的死亡,煙消雲散。
珂蘭還記得當初那個有些痞氣又有些傲氣的大少爺,在那個滿校園的夏花都盛開的時候,笑得特別燦爛地把他抵到牆邊,垂着充滿戲谑又帶着緊張和期待的眼眸,單手挑起他的下巴問:“少爺今兒看上你了,談戀愛不?”
珂蘭嘆了口氣,又低低說了一句:“他人都已經不在了。”
這麽久了。
陵飒看着珂蘭漸漸消散了光輝的眸子,不忍再繼續問下去。
其實這個世界上,對于陵北寒的死亡,最痛苦的人,不是他,也不是他的母親,大概也不會是他的爺爺,而是眼前這個人。
哪怕已經過了這麽多年,陵飒也依舊清晰地記得,在他把珂蘭趕走之後,他爺爺悵然地抱着他,說:“小飒啊,等以後你就知道了,你媽媽把你和小初托給珂蘭,是想讓珂蘭有個活下去的指望啊。”
陵飒閉上了眼睛,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在聽過珂蘭和他爸爸的故事之後,腦海中只有一個堅定的想法,那就是——他不會讓洛丹放和他,再走他們的老路。
一個念頭慢慢地凝結成形,它伸展四肢,露出全貌,讓陵飒不斷考慮、不斷推翻、不斷重複着動搖的心髒,穩穩地定立在那裏。
他喜歡洛丹放。
他想和洛丹放在一起。
他不想讓洛丹放受到任何委屈,更不想像他父親一樣,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只為了家族,只為了傳宗接代。
他寧可不要孩子。
陵飒的眼神從動搖變成堅定,墨藍色的眸子仿佛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芒。
他站了起來,看着珂蘭,大聲說道:“珂蘭,我不會結婚也不會要小孩了。”
還沉浸在記憶中有些小憂傷的珂蘭慢了幾秒鐘才意識到陵飒說了什麽,他下巴啪嗒掉到地上,目瞪口呆地瞪着陵飒。
陵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傻:“你的前車之鑒太可怕了,所以你成功吓到我了,我現在就去和洛丹放表白,他今天聽我說我們是朋友,現在肯定在哪兒憋屈傷心着呢。”
珂蘭摔桌了:“老子是讓你離他遠點兒不是為了給你和他的關系黨催化劑!”
陵飒恢複正常,一派卸下重擔的輕松,攤開手翹着嘴角說:“其實當年你特別希望我爸能像我一樣,說出這樣的話吧?”
珂蘭的話一下子全都憋到了嗓子眼兒,硬是一個勸導指責的字眼兒都吐不出來。
操,這小子,太會抓他的軟肋了。
陵飒深深吸了口氣,微笑着說:“珂蘭,謝謝你一直支持我,這件事——你就當是你的孩子在給你撒嬌吧。”
珂蘭一下就懵了,雙目不可置信地閃着可疑的液體,說:“你說什麽?”
陵飒覺得鼻子有點酸,他走到珂蘭身前擁抱了他一下,說:“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給我說過你,他說你最心軟,只要對你撒嬌,你肯定扛不住,他還說過他當年用這招的時候,屢試不爽。其實我和我爸在一起的時候,他每次說的最多的就是你。”
珂蘭眼圈都紅了,在陵飒背上砸了一下,罵道:“你個小兔崽子,不就是想讓老子幫你說話,連撒嬌這招都用上了。”
陵飒說:“我只是想得到你的認可而已。”
珂蘭:“嗚嗚嗚嗚嗚!”太感動了!
陵飒:“……”
好吧,他爸的眼光他從來都搞不懂,不過珂蘭除了偶爾間歇性抽風之外,其他時候還是很正常的。
陵飒很快就被珂蘭從辦公室裏面趕走了,原因是珂蘭需要一人獨處來緬懷一下他和陵北寒的過去。
漫步在從行政樓通往宿舍區的大道上,陵飒只覺得身心愉悅,連步伐都輕松了很多。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固執的人,也是一個标準的、聽話的、一絲不茍的家族繼承人。
他以為他所認可的原則和人生道路一旦确定好就不會再有所改變,但現在,他承認自己之前的偏執是錯誤的。
他願意為了洛丹放改變他固有的想法——如果那個人是洛丹放,他一輩子都不娶妻生子,似乎也沒什麽不好的。
在那日舞會,當他擁抱着洛丹放,将他壓在身下親吻着、撫摸着,并且得到對方同樣對待的時候,陵飒就清晰地知道,他的感情,已經不僅僅是喜歡那麽簡單了。
陵飒在洛丹放的宿舍樓外駐足。
他擡起頭,一眼就熟練地找到屬于洛丹放的那間屋子。
明亮的燈光将窗子的形狀勾勒出來,看上去讓他感到滿心的溫暖。
陵飒定了定神,沒有上去,而是将他的通訊儀打開,給一個聯系頻率不算高但每個星期必定會有那麽一兩次通話的人,發去了通信請求。
幾聲滴響之後,一道氣勢非凡卻多了些溫和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飒。”
陵飒頓了一下,道:“爺爺,是我,我有件事情想給你說。”
陵老元帥道:“是工作上的事情?”
“不,是感情上的。”陵飒說。
陵老元帥顯然有些吃驚,但馬上就帶了些欣慰的笑意,說:“你小子終于開竅了,是哪家的閨女被你看上了?要不要你爺爺我拉下這張老臉,幫你去踩踩?”
陵飒望着窗戶,鼓起勇氣說:“不是閨女,是個小子。而且他和我們不一樣,背後沒有勢力也沒有家族,但他是個很好的人,我很喜歡他。”
陵老元帥沉默了一段時間沒說話,陵飒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通訊儀,呼吸也變得更加安靜。
他爺爺平日裏相當嚴肅,不怒自威,幾十年從戰場帶下來的王霸之氣簡直隔老遠都能讓人退避三舍,陵飒敢在珂蘭面前放肆,卻在他爺爺面前大氣都不敢出。
坦白說,陵飒根本不知道他爺爺對于這件事是個什麽态度,但他在沒親口告訴家中輩分最高最有話語權的長輩之前,覺得自己沒資格去找洛丹放。
幾分鐘之後,陵老元帥沉聲說道:“聽珂蘭說,你前幾天找他問了他和你爸爸的事情?”
陵飒說:“是的。”
陵老元帥又問道:“不打算結婚,不打算要孩子了?”
關于這一點,陵飒已經有了決定,他很堅決地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他結婚,但孩子大概是生不出來了。”
陵老元帥輕輕嘆了口氣,道:“我老了,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不過你要時刻記住,陵家的擔子始終落在你身上,無論你選擇哪條路,都不要讓陵家在你手中沒落。”
陵飒的心中被巨大的狂喜給充盈滿了,他驚喜地說道:“爺爺你同意了?”
“不同意難道還能把你抓回來?”陵老元帥哼了一聲,道:“自己掂量着,別今天找我說這些,過兩天就又分了!”
陵飒笑着說:“您放心吧爺爺,我就認定他了,不和您說了,我去追他了。”
陵老元帥怒了:“……兔崽子你居然還沒把人追到手!”
當然這句咆哮的話沒有傳入陵飒耳中,他一個激動已經将什麽“和長輩通話的時候要等對方先挂電話”的禮儀給完全抛到腦後,直接朝着洛丹放的寝室沖了過去。
陵老元帥聽着滴滴滴的忙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然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緩步走到樓上,來到一間收拾的幹淨整齊的房間。
房間的裝扮和十二年前沒有任何區別,桌面上甚至還有一本被攤開只看了三分之一的書,書旁還放着一支和筆帽分離的鋼筆。
老人家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邁着步子來到那張大床旁邊,将床頭櫃上放着的一張合照拿了起來,伸出手指來回輕輕摩擦着,看得出他相當珍視這張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少年,其中一個黑發黑眸,一臉笑容陽光燦爛,他一只胳膊親昵地搭在另一個紅發少年的肩頭,動作親昵,看起來像是哥們兒,也像是情侶。
而紅發少年也是笑容滿面,沖着鏡頭伸出右手比劃了一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