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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不想聽你道歉

洛丹放聞言,整個人都蒙了一下。

“操!”洛丹放一愣,下意識地按着肚子,一臉懵逼:“為什麽這麽突然,我特麽都還沒做好準備呢!”

陵飒覆蓋在洛丹放按着肚子的手上,說:“別緊張,只是一個小手術而已,睡一覺醒來就一切妥當了。”

洛丹放面部表情略顯糾結,他不知道是因為太過突然一點預兆都沒有,還是因為其他什麽的,總歸心裏有種不安生的感覺。

畢竟在身上帶了這麽久的小包子,雖然他有時候會覺得多個球不舒服,但是要真從肚子裏面拿出來,他還真舍不得!

而且,洛丹放總有種一旦把孩子弄出來,就再也不能在身邊的感覺。

陵飒親了親他的嘴唇,安慰道:“我知道你有點害怕,不過我會一直在旁邊陪着你,不會有什麽事情的,我保證很安全。”

洛丹放停了片刻就接受了要生崽的設定,他嘆了口氣,說:“就這樣吧,不過我爸為毛不給我說卻直接告訴你了啊?”

“大概他覺得我比你靠譜一點兒吧。”陵飒笑着說。

洛丹放切了一聲,推開陵飒,說:“成天就知道讨好我爸,你什麽時候來讨好讨好我?老實交代,你剛才抽什麽風呢。”

陵飒揉了下額角。

洛丹放問道:“是因為哈尼亞嗎?”

“嗯。”陵飒坐回原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着大腿,顯得有些煩躁。

洛丹放心道果然如此,看來那一切都不是他的錯覺。

“哈尼亞想把你調開?”

“大概是想借此機會讓我守邊吧。”陵飒說。

如果從權力制衡方面來看,哈尼亞的做法并無不妥之處,畢竟在陵北寒回歸之後,陵家的權勢地位已經到了一個炙手可熱的高度,甚至風頭已經蓋過了皇室,哪怕是為了維護皇室尊嚴不被挑釁,哈尼亞也得想辦法讓陵家降溫,否則要不了多久,帝國民衆就只知陵家而不知皇族。

但從私心上來講,哈尼亞的做法的确有些讓陵飒心寒。

洛丹放對政鬥不太在行,不過他經驗倒是充足,一點就透。

“別難受了,反正一直陪着你的人不會是哈尼亞,他早晚都會登頂,你和他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洛丹放聳聳肩膀說。

他沒有用聽起來很舒服的謊言來安慰陵飒,他相信陵飒需要的不是安慰。

陵飒表情緩和了一些,過了片刻才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道:“你說得對,即便現在不變,以後也是會變的。”

在陵飒心中,其實他一直都希望哈尼亞永遠都是那個有一顆赤子之心的少年,沒有被傷害過,也沒有經歷過太多磨難。

然而他有希望哈尼亞能夠真正成長,畢竟在帝王道路之上,天真的人永遠都不可能走得太遠,哈尼亞也一樣。

陵飒可以永遠護着二皇子,卻不可能永遠護着帝國的君主,因為陵家軍,從誕生的那一日開始,就始終代表着帝國的利刃。

這柄利刃保護是國家的安定,而非皇室的權威。

哈尼亞也終于長大了。

陵飒心中在隐隐失落的同時,其實也有些說不出的高興和放心,就像是從很早之前就呵護的一顆小幼苗,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長大了,能夠獨當一面為其他人遮風擋雨,這種感覺還挺自豪的。

不過,從今天開始,他和哈尼亞,終究是永遠都只能是君臣,而不是朋友,他們注定要漸行漸遠,在将來也許還會相互猜忌、提防,

兩人很快就到了醫院,這邊早就已經提前準備好手術用品。

晏亦臣穿着一身白大褂,笑吟吟地看着洛丹放的肚子,說:“早就對你肚子裏的寶寶好奇得不得了,等了這麽久,終于能親眼見識一下男人怎麽生孩子了。”

洛丹放嘴角抽搐幾下,對這種滿腦子都是人體解剖圖的笑面虎他只想說求放過!

“別吓唬他,情緒緊張會影響他的身體。”洛恒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無比自然地擡手搭上洛丹放的肩膀,把他摟在自己懷裏,說:“在你感覺到疼痛之前小寶寶就已經拿出來了,傷口會愈合很快,別害怕。”

洛丹放剛開始身體有些緊繃,但很快熟悉的氣息為繞着他,洛丹放便放松下來。

他側着腦袋和洛恒之對視片刻,摸摸鼻子說:“你新聞發布會弄完了?”

他并沒有看那場新聞發布會,一方面是因為有別的事情,另一方面,陵飒擔心他會因為心情起伏太大,導致精神緊張,對寶寶造成不良影響。

聽到兒子主動和他說話,洛恒之笑得很開心,說:“嗯,我和陵北寒一起開的,應該挺成功,大概晚上你就能看到星域網上對你小爸的官方平反了。”

洛丹放心裏松了口氣,雖然他對雙親表現的有些冷淡,但實際上他心裏還是非常緊張他們的,只是不太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感情罷了。

再說了,洛恒之和喬慕像是有了約定似的,也根本沒給洛丹放臺階下,兩方也就這麽相互耗到現在。

洛恒之目光溫柔地看着洛丹放,揉揉他的腦袋,說:“寶寶,爸爸等你出來。”

不知為何,洛恒之那個親昵的稱呼,讓洛丹放一直都挺堅強的小心髒突然像是被重重撞擊了一下。

洛丹放猛然擡頭看着洛恒之,眼睛有些霧氣。

“爸爸,你當初一走了之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想過我有可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個人孤獨地死去嗎?”

如果他沒有重生的運氣,那麽上輩子他孤零零被反物質彈徹底吞噬連骨灰都未曾留下來,就是他的最終結局,他直到死都是一個人,他沒有愛人,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沒有人能理解他在流亡的那些年裏到底有多孤獨多難過。

說一點都沒有怨恨這是假的,哪怕上天給了洛丹放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而且坦白說這輩子他活得非常好,他的好朋友還活着,他得到了愛人,也找到了雙親,甚至還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然而這并不能抹滅他曾經受過傷的事實。

記憶沒有封存,洛丹放雖說平日并不會輕易想起,但那并不代表已經遺忘。

在見到洛恒之之後,他終于還是忍不住宣洩着憋了多年的情緒。

洛恒之的微笑凝固在臉上,他身體有些僵硬,這位多年前就已經封神已經鮮少有事情能讓他動容的大人物,竟然在一句簡短的質問下慌了神。

“寶寶一一”

“我不想聽你道歉。”洛丹放吸了吸鼻子,推開洛恒之的手,往前走了兩步。

他低下頭,摸摸圓溜溜的肚子,小聲說:“我可能沒你厲害,也沒你聰明,但我不會讓我的寶寶從小就和他的親人分開,不會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受人欺負,我把他帶到這個世界,就會對他負責。”

“丹放,別這樣。”陵飒走過去把洛丹放攬在懷裏。

他察覺到洛恒之深受打擊,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也心知洛丹放想起了糟心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洛丹放說這些宣洩情緒的抱怨話,頓時心裏一陣陣的鈍痛。

上輩子的事情,永遠都會是洛丹放心裏面的一道傷疤,在那下面,是血淋淋的一片。

洛丹放深深吸了口氣,聳了聳肩,對陵飒擠出了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說:“我沒事兒,就是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就有些控制不住。”

他朝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晏子墨招了下手,道:“能進去了嗎?”

晏子墨挑了下眉梢,若有所指地說:“當然可以,不過孕夫情緒最好保持在心平氣和的狀态,生氣可不利于胎兒健康成長。”

洛丹放沖他翻了個白眼,說:“以後他就是想在我肚子裏感受我的情緒都沒機會了,成了,咱們走吧。”

陵飒目送洛丹放和晏子墨一起進入手術室中,對合的金屬大門關閉,紅色的壁燈亮起。

洛恒之深受打擊,在長長的走廊裏站了半晌,都沒有動彈,他大腦中一片空白,滿滿全是洛丹放對他的質問。

陵飒心中嘆了口氣,覺得這個身形高挑卻滿臉脆弱的男人也挺不幸,便接了一杯熱水遞給他說:“洛叔叔你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手術大概還要半個小時。”

洛恒之沒有接那杯熱水,他整個人都懵了,洛丹放剛才說的那些話雖然語調平靜口吻平和,可他卻能從中聽出深深的怨怼,還有,洛恒之光是想想洛丹放說的那種可能——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孤孤單單一個人死去——就覺得心髒像是被刀子在一下下的切割。

喬慕和陵北寒原本在樓上看望珂蘭,這個時候聽說洛丹放已經進手術室的消息便也都下來了,之前沒有湊堆兒是因為擔心洛丹放害羞。

“怎麽在這裏站着。”喬慕從後面走過來,看到洛恒之微微顫抖的唇和慘白的面龐,當即就抓住他的手,凝眉道:“恒之?”

洛恒之低垂的眼睛中一片茫然和驚惶無措。

陵北寒也驚訝極了,他還沒見過洛恒之這個模樣,活像是死了兒子似的。

洛恒之慢慢擡起頭,黑色的瞳孔焦距模糊,他肩膀輕輕聳動,突然抽泣起來。

“他恨我……”洛恒之哭了,想要擡手捂着臉,卻被喬慕抱在了懷裏。

“誰?你說放放?他說什麽了?”喬慕感覺到懷中人的脆弱,心酸極了,這些年來,洛恒之幾乎沒有一天不在後悔他把洛丹放一個人丢在了帝國,久而久之已經成了他的一塊心病,雖然從來不在洛丹放面前提起,但那些年裏,喬慕已經習慣了洛恒之在午夜夢回突然驚醒的時候,在他懷中訴說着自己的難過。

“他怨我丢下他,他問我如果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孤零零死了怎麽辦——我不知道,我後悔了啊,我當初為什麽要那麽狠心。”

洛恒之幾乎崩潰了,他死死抓着喬慕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似的,泣不成聲地嘶啞着說道:“他離開我的時候才五歲,我明知道會有人欺負他啊……他還那麽小,那麽小,他在十八區差點兒被餓死……嗚嗚……他是我的骨肉啊,我為什麽會那麽狠心啊!我後悔了喬慕,我不該那麽做的,我好後悔啊嗚嗚——”

喬慕緊緊抱住他的愛人,耳畔是他懊悔的哭聲。

他也難過,他也一直都在自責,他知道這已經成了洛恒之的一塊心病,也何嘗不是自己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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