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我不恨你了
陵北寒的心髒緊縮了一下,他曾經那麽了解珂蘭,現在大概也一樣,他能從珂蘭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之中,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哪怕隔了這麽久,但他的這種能力,依然沒有被老天收回。
“我曾不止一次幻想過,當我此生有機會再次見到你,我該怎麽來面對你。”珂蘭的暗紅色眼眸中倒映着漂亮的雲彩,“現在我發現,想得再多也沒有用,我大概——也許是已經累了吧,那些幻想中的欣喜若狂或是其他什麽的,竟然都沒有,在看到你的時候,我只想到一個詞。”
“什麽?”陵北寒眼眸微閃,帶着些他自己都說不出的希冀。
珂蘭笑了,他的面龐被傍晚的柔光染上一層豔色。
“解脫。”
“我感覺到了解脫,我感受到了內心的平靜。”
珂蘭淡淡的說着,陵北寒僵住身子,黑眸之中的色彩慢慢淡了下去。
解脫麽?原來這麽多年,我給予你的,只是一層層讓你喘不過氣、甚至深惡痛疾的枷鎖。
“別用這種眼神兒看着我,陵北寒。”珂蘭忽然擡起手,輕輕捏着陵北寒的下巴,直視着他來不及收起的委屈難過的眼神,微笑道:“這種表情,我以前見到的時候會覺得心疼,在床上的時候也因着不想讓你受委屈而心甘情願在下面,但現在,結束了。或者說,從很多年前我們就已經結束了,以後也沒有再重新開始的必要,你說是不是?”
他的聲音溫柔一如當年。
珂蘭一直都是很溫柔的一個人,哪怕當年陵北寒對他處處挑釁,他很多時候也是一笑了之,潇灑的不得了。
對于陵北寒來說,珂蘭就像是一陣風,他摸不清他會吹到那裏去,也總是在懷疑,他真的能留住珂蘭嗎?
陵北寒難受地閉上了眼睛,呼吸有些紊亂。
“我寵你,卻不代表可你任由你肆意妄為,為了你所謂的偉大,犧牲我,犧牲我們的愛情。”珂蘭的聲音慢慢變冷:“你所謂的犧牲,讓我深惡痛絕。”
陵北寒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捏住,他感覺到珂蘭松開手,然後毫不留戀的和他擦肩而過。
“難道你甘心嗎?”陵北寒猛然轉身,死死盯着珂蘭離去的背影,啞聲嘶吼:“難道你甘心嗎?我不相信這麽多年你心中沒有我,我不相信你沒想過要和我在一起,珂蘭你在這個時候一走了之你這麽多年圖的是什麽?你可以恨我,你也可以讨厭我,但是你不能把我和你的牽絆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剪斷了!你就真的,覺得甘心?”
珂蘭頓住腳步,回眸看着陵北寒,眼眸裏全是冷淡。
“你的自我優越感不要太好,幫你養孩子,也不過是我和諾美亞的一筆交易罷了,我并非非你不可,也并非寡廉鮮恥,我不會像個插足的第三者一樣,哪怕你的正牌夫人多年前就已經離開人世。”
珂蘭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字字句句砸在陵北寒的心頭。
“還有一件事,你似乎搞錯了。那就是我從不恨你……”
珂蘭勾了勾唇,重複道:“我不恨你了。”
我不恨你,也不再愛你,沒有感覺,才是最大的傷害。
陵北寒在這一瞬,覺得世界的光都滅了。
珂蘭是世界上最狠心的人,也是最會演戲的人。
陵北寒擡起頭,深深嘆了口氣,他覺得很煩躁,很難過,便抽出一根煙繼續抽了起來。
多年前他面臨着兩難的選擇,他放棄了珂蘭,也做了一個背信棄義的人,他是一個失敗的父親,也是一個絕不合格的丈夫。
現在,珂蘭連補救的機會,也不願再給他。
陵北寒撓了撓頭發,望着天空久久無法平靜。
洛丹放和陵飒家的小崽子需要在基因培養皿中至少生長三個月才能健全,陵飒不放心把小崽子放在第三軍醫院,便當天晚上趁着夜黑風高就把基因培養皿偷偷搬回陵家大宅。
他現在每天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趴在培養皿上隔着玻璃和液體看他的小寶寶——雖然他也不得不承認,這眼睛都睜不開的小紅猴子長得實在是不怎麽好看,要不是相信洛丹放不會搞外遇,他都會懷疑這小子到底是不是他親兒子了!
不對,這小子長得和他親媽也差遠了啊!
呃,這麽說來一定是撿過來的。
當然了,這些話陵飒只敢憋在肚子裏悶死,絕逼不敢在洛丹放面前說半句,天知道洛丹放對這小崽子到底有多喜歡,每天在家的時候,洛丹放大多數時間都趴在小崽子的培養皿上面一動不動地盯着他,搞得陵飒都忍不住吃醋了。
此時已經快到九月份,雖說全國機甲聯賽無疾而終,各個戰隊都已經散場,但軍校還是維持正常的教學秩序,哪怕戰争已經爆發,不少學校也已經停課,但只要不打到雅塔莎,帝都的學校依然穩定。
不僅如此,就連帝都的各種生活和生産也似乎并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人們正常上班,正常游玩,正常談戀愛,正常生活,大抵是因為在帝都民衆心中,這裏依然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吧。
在帝都生活這麽久,總歸要有種常人難以企及的淡定,否則出去之後都沒臉說自己是帝都人!
“不準備來學校了嗎?”瓊斯的聲音從通訊儀中傳出,他說:“不回學校也好,那件事情之後,學校有軍銜的學生都已經去軍隊了,我和鴻宇也在外面,還有些貴族家的都沒來上學,大概是怕死吧,哈。”
他開了個冷笑話。
陵飒從善如流地說:“的确怕死。”
瓊斯那邊的背景音很強,似乎正在進行模拟軍演,時不時傳來轟轟隆隆的響聲。
伴随着這種聲音,瓊斯道:“你那天離開之後,我們就沒怎麽繼續再打了,有幾架機甲朝着象限南方飛去,我和鴻宇沒有追,倒是埃菲爾截住那架血傀儡死活不讓他離開,我們也沒搞懂她是想做什麽,不過埃菲爾不是血傀儡的對手,她被血傀儡的尾巴甩出去之後,血傀儡就消失了,到現在都沒蹤跡,我們問埃菲爾什麽情況她也不說,現在連她也聯系不上了。”
陵飒若有所思,顯然血傀儡是歐亞澤,否則埃菲爾不可能那麽執着地追着他不放。
埃菲爾那邊他也暫且聯系不上,也許是傭兵團慣有的尿性使然,傭兵總是喜歡隐藏自己的行蹤不被人發現,在這一方面,倒是和特工挺相似的。
瓊斯問道:“你這段時間應該挺忙吧?”
他壓低聲音,道:“我收到消息說南方戰線吃緊,一批新出産的黑機甲已經投入戰争使用,以一敵十,整個第三軍團第五分隊都被團滅了,中隊長差點兒以死謝罪。”
“我這段時間會去聯邦應援。”陵飒簡單回答瓊斯之前的問題,思忖着說道:“黑機甲的确是個大問題,不光第五分隊,已經有不下十個分隊在黑機甲的作戰中全軍覆沒了。”
“你岳父那邊有什麽進展嗎?聽說上次格陵蘭上将去水星球收複失地的時候,弄過來了不少黑機甲。”瓊斯不會放過這個打探消息的好機會,不光是他,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洛恒之的研究進展。
說是把消滅黑機甲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洛恒之身上也不為過。
當然了,能者多勞,洛恒之并不介意攬過這個瓷器活兒。
陵飒說:“黑機甲的內核程序會自我銷毀并抹滅痕跡,弄過來的時候基本上都已經廢了,我們現在只有暗夜一臺機甲,洛叔叔的意思是,想盡辦法搞過來更多黑機甲。”
瓊斯若有所思,道:“要幫忙嗎?”
“如果遇上黑機甲的話,一定要直接把它們打回機甲空間鏈的狀态,之後千萬不要私自打開。”陵飒說,“這是防止芯片自爆的唯一方法。”
“沒問題。”瓊斯爽快地答應了。
挂了通訊儀之後,陵飒微微嘆了口氣。
洛丹放站在他身邊,擡手将他黑色的軍裝理了理,說:“為什麽要單獨告訴瓊斯他們幾個?”
“軍部有不少愛德華和自由者之翼的探子,我們需要的只是一架标準型號的黑機甲而已,告訴那幾個人又保險又有效果。”陵飒一擡手勾住洛丹放的腰,把他摟在懷裏,湊過去蹭了蹭他的臉頰,說:“真舍不得你”
“呸,少給老子得了便宜還賣乖。”洛丹放白了他一眼。
陵飒出發前往聯邦的日子就在今天,一個小時之後,由陵飒為指揮官的第一軍右翼分隊就要啓程前往聯邦,歸期不定。
本來洛丹放根本沒想過要和陵飒分開,可臨近離開的時候,陵飒卻讓他留在這裏。
畢竟雅塔莎現在算是最安全的地方,洛丹放的雙親、陵北寒、珂蘭等人都在這裏,在這些人的關心下,洛丹放和孩子的安全最有保障。
陵飒的态度比較堅決,饒是洛丹放和他鬧了幾次,都沒什麽卵用,到了最後,洛丹放只好放棄了。
陵飒捏了捏洛丹放的臉,說:“聯邦那邊戰況太糟糕了,自由者之翼似乎打算先集火聯邦,搞不好這次他們還得提前淪喪。你雖然是軍籍,但挂名在人形兵器組織裏面,戰争時候并不需要和我們一樣上戰場殺敵,所以能不去還是盡量不去,而且我不放心我們的寶寶一個人留在這裏,爸爸不是說父母要多和還沒破売的小崽子親近嗎?”
洛丹放把陵飒的手揮幵,嘟囔道:“就你廢話多,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雖然陵飒找了不少借口,但說到底,陵飒還是擔心在聯邦有陰謀詭計等着他,如果只是單純的出征就罷了,就算洛丹放不想和他一起去,陵飒都不會答應,然而這次,陵飒覺得處處都透着詭異。
他不能拿洛丹放去冒險。
兩人沒有什麽溫存的時間,陵飒的通訊儀就響了,被安排為副官的白狐貍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了過來一一“十分鐘一發夠不夠?我們要走了喲。”
陵飒眼皮子跳了一下,直接把通訊儀挂斷,道:“我走了。”
洛丹放沒去送他,只是在陵飒的飛行器消失在視線中之後,立刻将身上的那套居家服給換下來,穿的幹脆利落,手中的機甲空間鏈晃了兩下,陰測測一笑,對着鏡子道:“小樣兒,敢把老子一個人丢在家,你倒是看看我會不會乖乖聽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