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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修仙廢柴的白月光(七)

朱玄大陸位于極東之地,與青玄大陸遙遙相對,若說青玄大陸是極樂之地,那麽朱玄大陸則魚龍混雜,稱為人間煉獄也是不為過的。

所以,這也是為什麽溫月最後才來到朱玄大陸。

無論是哪裏,茶肆永遠都是消息最為靈通的地方。

溫月每天都會來這裏最大的茶肆喝茶,聽聽最近的奇聞異事。

不過聽多了也就膩味了,無非就是那家的極品寶物賣了天價,哪個又以幾靈石在集市淘到了逆天靈寵。甚至還有哪家員外又看中了街頭買豆腐的姑娘。

也是,這市井之地,她還能指望能打聽出什麽機密的事情呢?

溫月抿了一口苦茶,若不是系統告訴她這世界軌跡還在繼續,她真的會認為,洛澤死了。

如今三年之期已至,她也是時候回去了。

溫月去客棧退房,那掌櫃一面收好靈石,一面左瞅右瞅,低聲道:“姑娘可是一個人?”

溫月一時不知掌櫃何意,只好老老實實答道:“正是”

那掌櫃眉頭一皺,眼底染上憂色,聲音壓得更加低,“那姑娘可要小心了,這朱玄大陸不比其他大陸,魔族橫行,魚龍混雜,你一介女子孤身在外,還是小心為上。”

溫月和善一笑,“多謝掌櫃提醒。”

這朱玄大陸是最為混亂的大陸,但是從某個層面來說,也是最為和諧的。

這裏人魔妖獸應有盡有,自然形成了一套僅适用于朱玄大陸的生存法則。

就如同眼前,人來人往的集市上,有的販賣修仙秘術,有的叫賣那奇巧之物,有的拿出可愛乖巧的靈寵,還有的,在販賣人……

沒錯,在這裏,你不僅可以買到死物,還可以買到靈寵,妖獸,人,甚至是修為低下的魔修。

這樣看似殘忍的買賣在朱玄大陸的人看來卻是再合理不過了。

只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你們這該死的魔族!還不快放了我們!小心道清宗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一男一女被緊緊捆在一起,面上盡是厭惡,出聲的是那名男子。

衆人本是在看好戲,聽得這男子道出道清宗的名號,頓時一陣唏噓——

【居然是青玄大陸道清宗的!】

【就是那個與歸音派旗鼓相當的道清宗嗎?】

【可不是嘛!哈哈!這回魔族怕是不敢得罪這道清宗了!】

為首的那個魔族忽然笑了,手腕上的花紋愈發清晰,“道清宗?呵,這裏是朱玄大陸,可不是你們自诩清高的修仙人士待的青玄!”他眼底的諷刺更甚,“你們要是乖乖成為我的奴隸,我興許還能對你們好一點”

“你放屁!”兩人異口同聲道。

喲,這還真是道清宗的弟子啊?

溫月心中有些幸災樂禍,也不知道是道清宗門下哪位弟子,竟不知死活的跑來這朱玄大陸,還自報家門,恐怕只會死得更快吧!

不過溫月撞上這事也不能假裝看不見,萬一道清宗的人知道她見死不救,肯定又會來歸音派找茬。

“爾等魔族,擅自禁锢人類修士,莫不是将人魔條約忘得一幹二淨了?”

為首的魔族看過去,只見一個一身紅衣約莫二八年華的少女,不由得嗤笑一聲:“這是哪家的奶娃娃,也敢來你大爺面前造肆?”

溫月冷笑,長劍一晃,那魔修躲避不急,被劍氣所傷,在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這顯然逼怒了魔修。

魔修一下子運起自己十成功力,彙聚成掌,猛地向溫月襲去。

溫月長劍往後一擲,一劍貫穿了想要從身後偷襲自己的另一個魔修。

然後灌聚靈力,正面對上那魔修迎來的一掌。

本來是勢均力敵的場面,魔修卻忽然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力量都在往對面這個紅衣女子身上跑。

溫月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她正有些不受控制的,在吸取對方的修為!

糟糕,再這樣下去,她隐藏多年的秘密就要暴露了!

不得已,溫月強行收回了手掌,由于功力反噬,她嘴角也溢出了血。

可盡管如此,終究還是來不及了,短短時間內,那魔修,早已被吸成了人幹!

周圍一片寂靜。

“天啊!妖怪吃人啦!”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然後周圍便開始尖叫起來。

現場充斥着重物摔落的聲音,還有人混亂的腳步聲。

一切發生得太快,還有幾個尚未參與戰鬥的魔修,看着溫月宛如地獄中走來的惡魔,他們瑟瑟地往後退了幾步,見溫月沒有要動手的打算,馬上飛離了現場。

溫月看着一下子變得混亂的集市,心裏咯噔一下,這下,恐怕是瞞不住了。

那道清宗被捆綁的那兩名子弟,看着溫月一步一步走向他們,竟是吓得暈了過去。

溫月:???

還未等溫月給兩人松綁,身後便傳來一身怒喝:“你這妖物,竟妄想害人性命!”

那是一個蒼老有力的聲音,溫月回頭,果然見一個老者,目光如炬,面上的憤怒顯而易見。

“你是哪個門派的子弟,竟然修此邪術!看老夫不替你師門清理門戶!”

未等溫月有所回答,老者已經出手了,招招致命,不留餘地。

有了前車之鑒,溫月不敢使出全力,而是有些吃力的應對老者的攻擊。

“前輩你莫不是誤會了?那魔族傷天害理,無惡不作,死有餘辜!在下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從未做過害人性命之事!”

“哼!你若不是心術不正,又豈會修此邪術!就算你此刻沒有貪妄之心,難保以後不會有!”

溫月一下子就明白了,這老者并不是想要伸張正義,而是,她這種體質,已經威脅到了所謂正道修仙人士的利益!

多說無益,溫月一個假把式,擺脫了老者的糾纏,催動傳送符紙,就走了。

還好她有事沒事就喜歡畫這種傳送符,都可以趕上哆啦A夢的任意門了。

只是這裏究竟是哪裏?

她做的傳送符本來只是為了好玩,所以沒有做具體地方的限制,此時她也不知道傳送符把她送到了哪裏。

不過看樣子,她還在朱玄大陸。

只是此處已經是朱玄大陸的邊陲之地,乃是魔族統治管理的地方。

這就有些難辦了。

剛剛她用傳送符來到這邊,想必已經驚動了一些魔族。

于是她施法搖身一變,那渾身的仙氣頓無,一身紅色衣裙也隐去,換成了一身不起眼的水藍色衣裙,還裝模作樣地變出了一個包袱,惹人的外貌也稍作變化,遠遠看去只是一個尋常人家的清秀女子。

她敢肯定,除非魔尊在此,不然她這副樣子,誰也看不出她原本的模樣。

“姐姐”一個細弱的孩童聲。

這荒郊野外,哪有什麽孩童?

溫月眯眼,抽出長劍猛地轉身,然後急急收斂了劍芒。

還真的有小孩,還是個人類的小孩,面黃肌瘦的,看上去不過五六歲的樣子。

那小孩被溫月吓得面色慘白,眼淚直在眼眶裏面打轉,小腿顫啊顫地,看着溫月說不出一句話來。

“小鬼,告訴姐姐你剛剛看到了什麽?”

小孩童驚恐地搖了搖頭,“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那小腿抖得更厲害了。

溫月心底有些不好意思,放柔聲音問:“你怎會,一個人出現在這個地方?”

小孩聞言低下頭,眼裏淚花更甚:“前幾日有魔族來我們村落鬧事,屠盡了我們村落……我剛好在山上玩耍……”

溫月心裏一下子了然了,這魔族最近好似有些不太平,似乎是與新任的魔尊有關系。

她伸手進包袱裏面作勢掏啊掏,實際上是從儲物戒指裏面拿出了一些幹糧和水,遞給小家夥。

小家夥很快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溫月轉身欲走,卻被輕輕扯住了衣裙。

回頭一看,竟然是小家夥髒乎乎的小手。

小家夥也意識到了不妥,驚恐的放開手,然後乞求道:“姐姐,莫要抛下我一個人”

溫月看着這荒郊野嶺之地,這小家夥死裏逃生也是不易,遇上她也是有緣,不如帶回雪來峰,反正她雪來峰也養得起。

“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我叫阿水……”小家夥有些磕磕巴巴。

“阿水是吧?日後你便跟着我吧!”

于是一個容貌普通的姑娘,帶着一個瘦弱的小孩上路了。

好在溫月儲物戒指裏面吃的不少,兩人在荒野裏面也不用打野味,也給溫月省下不少麻煩。

只是有時候,一些麻煩總是會主動找上門。

就如同此刻,溫月正走在叢林間,忽然傳來一陣噗嗤喝叱的聲音。

說來也怪,這幾日她一路走來,并未遇見什麽山野精怪,這着實有些不對勁。

思考間,就聽見阿水朝她大喊:“姐姐小心!”

竟是一頭青面獠牙的野豬!

她轉身,就見阿水猛地沖上去,一下子吸引了野豬的視線,野豬怒氣沖沖的往阿水身上沖去,快要撞到阿水身上時,阿水猛地一閃,那野豬一下子就撞死在了那後面的樹幹上。

竟然,有,如此愚蠢的野豬。

“胡鬧!以後你不可再這樣做!”溫月呵斥阿水,盡管她剛剛早早就在阿水周圍設下保護罩,但是剛剛那個情形,看起來着實驚險。

阿水乖巧的點點頭,心底想的卻是下次他一定會更快把這頭野豬殺死。

溫月有些懊惱剛剛自己的語氣是不是太重了,眼看這天馬上就要變了,頭頂烏壓壓的一片,再看看那不遠處長獠牙滿身刺毛,撞得腦漿都濺出來的野豬,朝阿水道:“吃了那麽多天幹糧是不是膩味了?今晚咱們吃烤野豬!”

阿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溫月感覺有些好笑,果然是小孩子。

她找到一個山洞,在裏面生起火來,不過溫月之前哪裏幹過這類事情,倒是阿水,生火那叫一個幹淨利落快,一下子火苗就旺了起來。

溫月忽然感覺自己好像還不如一個六歲的小孩子。

有了阿水的幫忙,兩人很快吃上了烤野豬肉。

看阿水吃得那狼吞虎咽的樣子,溫月想想自己給阿水吃的東西,總覺得自己有虐待孩童的嫌疑。

“那個,阿水啊”溫月輕咳兩聲。

阿水擡起頭懵懂地看着她。

“過兩日我們就可以回到姐姐家裏面了,到時候你想吃什麽都可以。”潛臺詞是你姐是大款,不用擔心你以後會吃了上頓沒下頓。

阿水只是輕輕一笑,“不打緊的,姐姐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吃什麽并不重要。”

溫月一聽就更心疼了,天啊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乖巧可愛的孩子。

“姐姐的家在哪裏啊?”阿水晃着腦袋問。

“在離這裏很遠的地方,青玄大陸你知道嗎?”

阿水搖了搖頭,“姐姐不喜歡朱玄大陸嗎?”

“啊,也談不上喜不喜歡,只是這裏魔族特別多,到底不是個生活的好地方。”

“姐姐也很讨厭魔族嗎?”

溫月想了想,她對魔族也說不上讨厭,畢竟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魔族的偏見沒有如此之深,只是她想起阿水全村被屠之事,顧及他的感受,道:“這魔族着實有些慘無人性,以後你見着,還是離着遠些吧”

她覺得阿水有着超出一般小孩的心智,生怕他年紀輕輕就想着要去複仇啥的。

能屠村,說明那些魔在魔族裏面勢力還是挺大的,畢竟這裏的人類已經向魔族臣服,是受魔族保護的。

等她穿過魔族統治的最後一座城池,就可以禦劍飛回雪來峰了。

溫月想着,卻未注意到阿水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外面已經開始刮起了大風,還有忽明忽暗的閃電和轟隆的雷聲。

盡管溫月修為高深,但是再高的修仙者,歸根究底,也是個人,都會對大自然懷揣着一份敬畏之心。

這山野一下子變得青面獠牙起來,那大風灌進山洞發出呼呼的怪聲。

猝不及防的,一股相思之情,被釋放出來。

她忽然很想很想洛澤。

從前,他們也常常跑到山上玩,遇到雷雨之時,也不想回家,就找一處山洞生火烤野味。

溫月自己以為自己隐藏得很好,而洛澤總是輕輕拉過她的手,淺淺道一聲:“師姐莫怕。”

從此,每逢雷雨天,他那溫柔的眉目,總是會浮現在她的腦海中,時光匆匆,溫情依舊。

“姐姐,別怕。”阿水軟軟的小手輕輕拉住她的小拇指。

溫月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阿水一臉着急,卻不知道該怎麽做。

溫月見狀,破涕為笑,“瞧你急的,姐姐剛剛不過是在想一個人罷了。”

“那個人是誰?”

溫月擦擦眼淚,敲了一下阿水的頭,“小孩子家家的管這麽多”

然後想了想,才緩緩道:“夫君,那是姐姐的夫君。”

她不管,在她心裏,洛澤這輩子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姐姐”,阿水的嗓音一下子變得低沉,雙眼瞬間冒出紅光,就真真只是一瞬間,卻剛好被溫月捕捉到了。

“姐姐看來很愛你的夫君呢”這回又是正常的小孩子軟糯的聲音。

“你個小孩子,懂什麽愛不愛的,快點睡覺,明天還要趕路呢!”她随意找到一處幹淨的地方躺下,留給阿水一個背影。

溫月面色有些蒼白,她一定是看錯了,阿水一個人類小孩子怎麽可能會有那樣一雙眼睛呢?她一定是眼花了……

怎麽可能!她在這個世界視力滿分而且又沒有老眼昏花怎麽可能會看錯!

溫月在內心催眠自己數次失敗之後,終于承認自己剛剛确實在那麽短短的一瞬間,看見阿水的眼睛泛出了詭異的紅光。

她早該想到的!走了那麽些天,別說村莊了,她連個人都沒看見,阿水所說的村莊又在哪裏呢?

怪不得這些天山林裏,沒有遇到過一個主動找上門來的妖獸,見到他們,還紛紛避讓不及。她原本以為是自己的修為讓他們有所忌憚,但是她才想起來。自己早就換了容貌,隐藏修為,在任何妖獸看來,她只是一個可以任意揉圓搓扁的弱雞人類啊!所以他們真正怕的并不是她,而是在她身後,看起來一臉無害的阿水啊!

還有今天那頭愚蠢的野豬,也許根本不是自己撞上樹幹的……

這個阿水,也許并不是人類……

溫月越想越心涼,越想越心驚,阿水估計早就把她的底細摸得透透的了,她卻連對方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她忽然想起自己正身處野外,洞外正電閃雷鳴,洞裏卻忽明忽暗。

她想起咒怨裏面那個面色蒼白,雙眼血紅的小男孩,頓時一種冰涼從背後蔓延至四肢百骸。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幅畫面——

【身後的阿水,緩緩站起身,雙眼泛着血紅色的光,朝她逼近……

“姐姐……”那聲音宛如地獄的惡鬼。】

“姐姐”阿水在身後喚她,溫月一下子彈起了身體。

阿水也吓了一跳,看着溫月奇怪道:“姐姐幹嘛睡在這麽靠近洞口的地方?這晚上天氣涼,姐姐小心得病。”

“姐姐剛好有些熱,睡在這風口剛好涼快涼快”,溫月幹巴巴笑了幾聲,“你莫管我,你自己睡你的吧”

阿水應了聲,也不再管溫月,自己找了處地方,安靜地睡去。

直到山洞裏響起阿水平穩的呼吸聲,溫月一顆懸着的心才慢慢落下來。

她假裝不在意的打量阿水沉睡的容顏,還是那樣,什麽也看不出來。

終于,在思考了大半宿的情況下,溫月決定,一個人離開了山洞。

走的時候,她将儲物戒指裏面的所有食物和靈石都留在了山洞,還在山洞裏面點起了熏香,有了這熏香,一般妖獸是不會靠近的。

這山洞裏最近的城池也僅有半日的距離,若阿水真是平常人類,她的這些準備,已經足以讓阿水安全走到新的城池,還可以用她給的靈石,做些小生意為生。

對于阿水,她已經仁至義盡了,這樣想着,溫月不再留戀,天未大亮,就踏入了那濃黑的夜色中。

溫月走遠了,阿水倏地睜開眼,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在漆黑的山洞裏格外妖冶,洞外的幾只山雀像是受了驚吓一般,一齊叽叽喳喳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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