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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鬼太鬧(二)

關于“我是誰”這個問題,溫月每天都要思考個千八百遍。

不同于江江的淡定和小羽的惬意,溫月心底總是迫切的想知道關于自己的一切。

她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情,有時候明明覺得呼之欲出,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擡頭看着天上浩瀚的星空,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挂在天上。她閉上眼,身子騰空而起,在空中徐徐旋轉,點點星光透過她半透明的身子,整個人仿佛在星海裏遨游。

就是這種熟悉的感覺,仿佛身處宇宙中,俯瞰世界的感覺。

這是周末的夜晚,宿舍同學都回家了,梁荊荊一個人呆在寝室。

真不知道為什麽爺爺要把自己送到這麽遠的地方讀書,雖然說這裏的同學不知道他有陰陽眼,也不會像小縣城的同學那樣嘲笑他,但是他自小就不是那種主動的人,別人看他的樣子也不會主動上來結交,是以來這幾個月了還是沒有什麽知心朋友。

想到這他心口一酸,愈發想念爺爺和家中的那只大黃狗了。

他揉了揉眼睛,感覺有些酸脹,這裏的學生學習就是很拼,那麽多天了眼睛真是不好受,于是舍友非常好心的丢給他一瓶眼藥水。

這個玩意兒他沒有用過,都是看舍友三天兩頭都在用。

想着姑且一試,他仰起頭滴了幾滴進眼睛,雙眼一閉。

這感覺!爽!眼睛果然沒那麽腫脹了。

睜眼,咦,怎麽是黑的?

一閉一睜,怎麽還是黑的?

他他他瞎了!

“啊!爺爺,怎麽辦!我瞎了!我瞎了!”

早知道他就不往裏面亂滴東西了!

他揉着眼睛哭泣。

“睜眼,蠢貨!停個電你瞎喊什麽!”

他睜開眼睛,發現他又看得見了,就看見上次起火時那個蘑菇頭女生,不,那個女鬼,站在他面前。

他一驚,往後一退:“你要幹嘛?我我我,長的又不好看,身體也不強壯”還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你看看瘦的跟雞崽似的,我可……”說話聲音漸漸弱下去“我可沒有陽氣給你吸……”

小羽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本來她一開始是想吓吓這小子的,結果燈一黑,她發現這小子居然和夜色完美的融合了……剛剛開燈一看,怪不得,這小子又黑了一圈。

“我說你這膽小鬼瞎說什麽,我是那樣的人麽?”

“難道你不是?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說,你有什麽事?”他說着說着看見她臉色不對,急急轉了口。

不能怪他多想,他從小在鄉下長大,見過的惡鬼可不少,哪個不是想害人性命?要不是有爺爺的護身符在,他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聽見他這話,小羽露出神秘的微笑,看得他頭皮有些發麻。她說:“我有一個偉大的任務要交給你!”

“什麽任務?”他有些好奇。

“幫我燒點零食。”小羽坦然道,“我要吃薯片雞爪海苔……對了,還有一個不能忘,那就是辣條!辣條嘛,片片香,雞汁炒粉,衛龍,這些都很好吃的”說着還舔了舔唇。

“可是……我沒錢啊……”他略有些窘迫。

“……”

良久的沉默。

梁荊荊見她好像真的很失望,吞吞吐吐地說:“如果……不是……每次只買一點點,也是可以的。”

小羽驚喜地出聲:“我就知道你個小屁孩不會讓我失望!以後誰欺負你告訴我,我弄死他!”

“……”他果然上當了,看來不僅是人心難測,連鬼心也難測了。

而此時,校園某一處——

“砰!”

“不好了!救命啊!有人跳樓啦!”

“啊!有人跳樓了!”

……

溫月和江江聽聞聲音早就趕到了現場。

本來還在宿舍裏和梁荊荊商讨零食的小羽也去湊湊熱鬧。

跳樓的是一個女孩,死狀極其恐怖,整個身體都浸在血水裏。

“天啊,這得有多想不開!”溫月道。

“原來我當初死得也這麽難看啊!”江江有些嫌棄。

教導主任和幾個老師最先趕來,發生這樣大的事,大家都很不好受。

小羽去的時候,正看見一輛小轎車從門口開進來,從車上急急忙忙下來一個領導,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應該也是為了跳樓的學生去。

只是……他身邊,緊緊跟着一個身穿校服,渾身是血,面目猙獰的女鬼。

再看一下人群中央躺在血泊中的少女,可不就是同一個人麽?

梁荊荊也發現了這一點,剛想尖叫就被小羽止住:“如果你想讓她發現你看得見她,不怕她半夜勾你的魂,你就叫。”

梁荊荊睜大眼睛,不敢吱聲。

只見那位肥頭大耳的男子,跪倒在那泊血色裏,嘴裏念念有詞:“報應啊!報應!都是報應啊!”

校長也趕來了,看見有些失神的男子,趕緊對旁邊幾個老師說:“李副校長有些失神了,你們快些扶他回去休息!”

李副校長也不掙紮,只連連說報應。

那個女鬼也随之和男人離開。

“我總覺得這個女孩的死有蹊跷。”江江出聲。

“肯定不簡單,看她一直跟在那男的旁邊,說不定就是被他逼死的。”

江江沒有說話,她當年也是因為跳樓死的,也許是相似的場景,讓她有些不舒服。

見她不說話,溫月繼續道:“那個女鬼身上有很重的怨氣,對我們沒好處,我們還是不要多管閑事了。”

江江和小羽齊齊點頭,深表認同。

到了如今這個年代,跳樓這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你說,哪個學校沒跳過一兩個呢?

更何況,學校在其他方面效率不行,在處理這種事情上,那是可高了。

一個晚上,現場就被處理得幹幹淨淨。消息也被封鎖了,要不是和死者有關系的圈子,恐怕都不會知道這個消息。

這個事情仿佛只是一個插曲,在廣闊的湖面上,投下一顆細石子,水面蕩起小圈的水暈,很快又趨于平靜,好似從未發生。

基本上不是和妹子有關系的圈子,都不知道這個消息。和妹子同宿舍的,直接獲得了保送出國的資格,而家長那邊,也不知道學校用了什麽方法,竟然也沒有家屬來鬧。

實在是合理又蹊跷。

大明星許星澤的演唱會就在明天了。學校的體育館早早就準備好了,只等待這個當紅校友的回歸。

就在所有人都在翹首期盼徐星澤明天回歸的時候,殊不知他已經提前一天出現在校園了。

這時已經是晚上,學生們都在上晚自習,校園裏面點照着幾盞發着慘淡白光的路燈,整個校園空蕩蕩的,風很輕易的刮起,吹得人身體微涼。

這是要入秋了嗎?徐星澤想。

操場上有一個大型的露天舞臺。他記得以前高一的時候,課業還挺輕松,經常一幫人一起翹掉最後一節晚自習,來這裏吃零食。

操場上的燈慘慘淡淡,走在舞臺上,從遠處看,還是黑乎乎的一團。只有他們身處舞臺的人才知道,這裏,是他們的天下,他們唱着周傑倫,滑稽又認真的模仿一代舞王。

他最喜歡唱林俊傑的歌,那時候他在臺上唱,唱完後溫月發出誇張的歡呼聲和鼓掌聲,有時候被路過的校領導發現了,他就拉着溫月的手一路狂奔,兩個人躲在最黑暗的角落處。

兩個人挨得很近,呼吸都灑在彼此身上,在她還喘着的時候,他喉頭一動,忍不住傾身上去,覆住她的唇。

而他們不遠處,領導氣急敗壞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遠去。

許星澤擡頭,天上的星星宛如銀河般灑落,大小不一,忽明忽暗的,像是鋪在河邊會發光的碎石。

十年前的夏夜,星星也有這麽亮嗎?

他一個利落的翻身,翻上舞臺。

唱着當年無數個夜晚唱過的歌。

沒有了當年的生澀,熟練的技巧的成熟的嗓音使得歌曲在寂靜的校園裏面格外好聽,宛如天籁,字字落人心。

有幾個不乖翹課去買東西吃的學生,聽見這歌聲,卻覺得渾身寒涼。

“快走快走”一個拉着另一個。

“沒想到學校鬧鬼的傳聞是真的,媽的以後老子晚上再也不出來了。”

“別說了,快點走快點走,千萬不要回頭,聽說要是回頭了,魂會被勾走的。”

幾個人哆哆嗦嗦,走出操場的時候,那股涼意才漸漸散去。

而他們口中的鬼——溫月,此時正站在臺下正中央,認真的聽着這個男人唱歌。

那個男人唱得真好聽,長得也好看,一眼看過去,很難讓人不注意到他。

只是這首歌,為什麽她聽了會這麽想哭?

心好痛,好想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捧到這個小哥哥面前去。

溫月一下子呆住了,自己怎麽會有這麽瘋狂的想法?

她撫着心口,試圖減少這種不适感,眼淚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落下來,她淚眼婆娑地擡頭最後看了一眼臺上神色哀傷的男人,身子一下子變得透明,逐漸消失了。

許星澤似有所感地朝那處望去,只看見一片枯葉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斂眸,如果一首歌能夠讓時光倒流,讓兩個不同時空的人再次相遇,那該有多好?

也許我愛你,不會在歲月的洪流中淡去,而是在時間的陰晦處,逐漸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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