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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心機質子的白月光(完)

夏日的清晨還有些涼的,這廣仁帝還在猶豫着要不要将溫月納入後宮,民間就有傳言,說是神女是老天派下的使臣,若是娶了神女,恐怕就要承受老天的怒火。這讓現在沉迷于鬼力神怪的廣仁帝心中驚懼,頓時打消了這個想法。

轉眼又到了秋季,這廣仁帝日日沉迷煉丹之術,大興土木,勞民傷財。有幾位诤臣上言進谏,竟被廣仁帝削去了官籍,大臣們敢怒不敢言,百姓賦稅加重,苦不堪言。加上與炎國的戰争竟未平息,一時間竟是內憂外患,原本強盛富饒雲國,一夕間變得風雨飄搖。

此時橫國傳來消息,江钰澤的母妃俪妃纏綿病榻,思子心切。故江钰澤向廣仁帝請旨,回國探親。

廣仁帝如今一心直撲在那長生樹上,哪裏有那麽多心思管江钰澤,大手一揮,便讓他回去了。

江钰澤此次倒是真的沒有什麽別的心思,就真是回國看望他的生母,畢竟他的計劃裏,他還未到離開雲國的時候。是以他并未打算帶溫月前去。

但是溫月卻是知道的,江钰澤此次回橫國,乃九死一生,最後奪取了橫國政權,也就在那開始了統一天下的霸業。但是這些她也不能告訴江钰澤,于是混在護送軍隊裏面,跟随着江钰澤悄悄去往橫國。

時間過去半個月,護送隊伍差不多快要走到橫國與雲國的交界處了。溫月心想,等到一進了橫國,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找江钰澤了,到時候離雲國千遠萬遠,他就是想要強行送她回雲國也沒有辦法。

然而,溫月沒想到,她那麽快就會掉馬。不僅掉馬了。連命也要 沒了。

眼看過兩日就要進了橫國的邊境,卻未曾想今日會發生意外。一批,不,應該說是好幾批刺客同時圍了過來。這大大出乎江钰澤的意料之外。如今雲炎二國交戰,橫國皇室也內亂,到底哪一方還顧得上他一個小小的質子呢?

他首先将雲國直接排除了,憑着直覺,心底暗自鎖定了橫國和炎國。此刻一批一批圍上來,雲國的士兵顯然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護送任務竟然還會遭到如此多人的毒手。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加上人手不足,一下子就處于了弱勢的狀态。

江钰澤倒是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他還不能暴露自己會武功的事實,只是左右閃躲,在外人看來,竟是有些好運的躲過了幾次致命傷。

溫月也是被這個狀況吓得懵了,她哆哆嗦嗦的拿起零星死去的刺客丢下的劍,舉到身前。原本她是想趁亂跑的,畢竟她這三腳貓的功夫,估計今天命就交代在這裏了,然而她身上這身雲國士兵的服裝真的太明顯了。這群刺客幾乎是看見一個士兵就上前絞殺一個。

于是在溫月手還顫顫悠悠之時,一個刺客就已經越到她身前,長劍一出,直指咽喉。溫月原本下意識拿起劍一擋,只是手卻好似被注入了另一種力量,那劍靈巧的彈開此刻的襲擊,然後劍身一轉,血濺咽喉。

溫月看着手上占滿血的劍,并未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聽見腦袋裏系統大吼:“快點上啊!!前面!!快點把這些破瓜都切掉!來一個英雄救美!”

原來消失了許久的系統終于再一次上線了,溫月從來沒有覺得系統的聲音如此美好過。她也不知道這系統給她開了什麽外挂,只是忽然有一種感覺,自己仿佛是個習武多年的奇才。

她恍惚間腦中好像閃過一個紅衣女孩在蹲馬步練武的場景,一晃一晃又變成了一個小男孩在蹲着馬步,對她笑得一口白牙,傻傻叫她小師姐。

溫月搖了搖頭,怎麽最近自己老是會想起很多奇奇怪怪的畫面。

即使是有幾分愣神,她在衆多殺手面前,還是游刃有餘。一劍封喉,快得幾乎沒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出手的。

頓時,大部分刺客的火力都吸引在溫月那兒。所有刺客心底暗道失策,竟沒想到江钰澤身邊竟有如此高手在蟄伏。

江钰澤原本以為雲國的士兵撐不了幾時,卻未向,還有一人在和刺客們殊死搏鬥,他看過去,雙眼驀地睜大。盡管那人臉上沾染的幾分血跡,可是不妨礙他一眼就認出她來,原本應該好好待在雲國的溫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只見她在衆多此刻的圍攻下,行雲流水,勢如破竹,一時間,竟無人能敵。

江钰澤顧不得震驚,即使看得出來她應付自如,柔韌有餘,然而看着那刀光劍影交錯,還是覺得心驚膽跳,于是他也不再藏拙,一個翻身,擋在了溫月面前。

兩人一前一後,逐漸擊殺着包圍自己的黑衣刺客們。

兩人的武功都很高,地上布滿了刺客們橫七倒八的屍體。他們身後是滾滾黃河,風吹起江钰澤白色的袖袍,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向溫月,确定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後,盯着溫月,心中有後怕有驚喜,有憤怒也有無奈,語氣說不上很好地道:“溫女俠,你到底還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溫月咧開嘴沖他灑脫一笑,道:“還有好多好多,但是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一輩子的時間去了解它們。”

江钰澤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即使溫月這樣打着馬虎眼,可是聽着這樣得而話,他卻也覺得,為了眼前這個人,他好似可以付出一切東西。他動了動身子,轉過去,低下身子,檢查刺客的屍體,肩頭的衣袖隐隐滑落。

溫月瞧見了,原本揚起的嘴角一下子凝固了。這是應該是之前,他不小心被刺客劃開了衣服,這口子不算大,全是剛好露出了肩頭的位置,上面隐隐露出了一個牙印。

“我做好标記了,下輩子,我一定一定會找你的。你要等我,等我,不要找其他女人!”

這道聲音猛地在溫月的腦海裏炸開。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開始隐隐作痛。說不清道不明。似乎堅固的心被開了一道小口子,然後有什麽東西從裏面瘋狂湧出,口子愈開愈大。

眼前開始的景象開始迷茫起來,無數場景開始變幻。

之前無數個夜晚的夢境都紛至沓來。

她被綁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小屋子裏,她喘着氣,爬到門口,費盡力氣終于打開了門,無數光亮湧進來,卻發現一個身材高大神情陰郁的男人正在惡狠狠的盯着她。

她坐在單車後面,滿臉通紅的掐着前面少年的腰,然後單車晃晃悠悠,前面傳來少年殺豬般的哀嚎。一下又變成她在抽泣,面前還是那個少年,捏緊了拳頭,忽然道:“你一哭我就想打他們,往死裏打。”

她跪在大殿上,高臺上的人一身龍袍,睥睨着問她:“溫丞相,你認為如何?”

她一身紅衣,嬌笑看着少年,叫道:“呆子!”少年呆若木雞,眼中全是驚豔。

她身處一個偏僻的加油站,地下是橫七倒八面目猙獰的屍體,周圍月光潺潺,蛙聲四起,她站在穿着白襯衣的男人身旁,莫名心安。

她在漫天火光中,抱着屍體哭得撕心裂肺,一男子立在漫天火光中,宛若清風朗月,笑吟吟道:“阿月,別哭了,我在這。”

然後所有夢境都重疊交錯,漸漸變成了人聲鼎沸的大街上,她在酒家二樓,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大街上,轎簾被卷起,裏面的人一身白衣,露出精致好看的側臉。

“主人!主人!你怎麽了!你怎麽了!!”系統大叫。

溫月陷入自己的情緒裏,完全聽不見,而是嘴角慢慢溢出一絲鮮血,看着江钰澤,低低呢喃了一聲:“阿澤。”

這聲呢喃很快就消散在風裏面。江钰澤卻是若有所感,回頭看她,卻見她嘴角溢出鮮血,雙目帶淚。他大驚,起身朝她走去。

忽而一利箭破空而出,直穿溫月的心髒。

溫月只覺得自己身子被蠻力往後帶去,心口好似被什麽冰涼的東西擊中。

她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聽見系統在自己腦海裏狂叫,江钰澤驚恐而絕望的朝自己飛身過來。

她伸手過去,想叫他的名字,卻是擺脫不了重力,往後倒下,卷入滾滾江水中。

她的身子一下子淹沒在滾滾江水中,不見了蹤影。

江钰澤想跟着溫月跳下去,卻被又一道暗箭刺穿了胸口。他直直跪倒在地下,等下一道利箭破空而出時,被一人橫空截住,那隐在暗處放箭的人被一镖致命,随安跑到江钰澤面前,大叫:"公子。"

江钰澤恍若未聞,鮮血大口從他口中湧出,他拉着随安的袖口,指着渾濁的江面,第一次眼中帶着乞求道:“救……救……她……”

話落,便再也撐不住了。他恍惚中想起那晚,燈光昏暗,她眼中酸澀,擡眸問她:“江山,就這麽重要?”

不重要了。

這世間唯一重要的,就只是一個你罷了。

他在心底呢喃着,可是,那個人,應該聽不見了。

江钰澤一下子就從夢中驚醒,他看着旁邊的酒壺,顫顫悠悠的拿起一來,又猛地灌下去。

新來的侍從高雲看不過去了,剛想上去勸,就被随安攔住了。

随安道:“今日是皇後娘娘的祭日,勿擾了皇上思念皇後娘娘。”

"可是……"

“由着他吧,左右過幾日便好了。”随安心道,過幾日,他便又是那個沉默寡言,不茍言笑的君王。

高雲似懂非懂,他入宮多年,卻從未見過這個已經仙逝的皇後娘娘。

他忽然想起一日他不慎打翻了一軸畫卷,向來寡言卻不苛責下人的皇上卻是罰了他好幾板。

他依稀記得那畫卷散落時,紅楓鋪卷,一身穿湖藍色外襖的女子正在林間回眸淺笑。他依稀有些明白了。

夜已深,窗外月色正沉,獨有一人飲酒醉。

那時春暖花開,他在竹下撫琴,墨發如瀑。她聽得癡迷,而後指着大樹上的紙鳶,甜甜道:"小哥哥,我的紙鳶落在那兒了。"

他如夢初醒,只有酒杯碰撞發出的清脆锒铛聲。

十年生死兩茫茫,千杯酒,也難醉。誰在那月下低吟,又是誰,忽夢少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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