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心機質子的白月光(八)
溫月的呼吸開始有些不暢起來,其實雖然江钰澤收緊了力道,可是那力道卻也未至壓迫呼吸的地步,只是讓溫月感到震驚的是,他居然想殺了她。
熟知劇情的溫月自然是知道江钰澤背地裏肯定有自己的計劃,可是她卻從來沒有想過,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會成為他計劃中的一部分。
到了這時,她才有些恍然大悟,她從來都是以原主的角度去接收劇情的,也許,真正的江钰澤,并未喜歡過誰。
她想起昨日那場盛世煙火,那個清冽卻熱情的吻,心中一酸,眼角竟有熱淚流出。這淚竟燙得江钰澤急急松開了手。
溫月擡眸看他,問道:“我且問你,昨日,我和你出街,放花燈,看煙火,是不是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是。”江钰澤回答得幹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溫月心中不知是何感受,仿佛忘了任務,下意識脫口而出:“江山對你而言,就這麽重要嗎?”
江钰澤微怔,随後閉眼低低笑出聲,往日悅耳的笑聲在這個夜裏竟有些滲人,帶他睜開眼,只見他眼中微紅,強勢的上前幾步,逼近溫月,質問道:“那你呢?你又是為何而來?”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玉鎖,舉到溫月面前,道:“從一開始處心積慮地接近,到後來每次有意為之的偶遇,目的不純的對我好,卻又費盡全力幫我。溫月,你又是為了什麽?”
溫月腦中似有驚雷炸起,嗡嗡聲頓時充斥了整個大腦。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竟是在第一次就露出了馬腳。
江钰澤只手捏着溫月的肩,雖然控制了力道,卻還是讓溫月感到了幾分疼痛。她咬着牙沒出聲。江钰澤并未察覺,低頭看着她蒼白的神色,眸中苦楚,聲音微澀:“你心底,可曾有過我半分?”
溫月擡眸的目光和他的視線撞在了一起,他逼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在質問她,質問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她,而不是世安候府的嫡女溫月。
她心中的不安和迷茫成百上千的增長,雖然她對以前做任務的記憶沒有什麽印象,但是她确實很肯定,之前做的任務裏面,無數個攻略對象裏面,肯定沒有一個人,懷疑過她對他們的感情。
喜歡嗎?
可是在這披了糖衣的關系下,她不過是一個攻略者,而他,只不過是無數任務裏面的一個任務對象。這樣帶着算計的喜歡,連她都有些不恥。
不喜歡嗎?
可是她記得他溫潤的笑,說話時溫柔的語調。在避暑山莊時他清冽生澀的吻,讓她臉紅心跳;在人頭攢動熱鬧的街景時,他溫熱寬厚的大手,讓她心安;就連中秋那日,那場別有目的的煙火,現在回想起來,都讓她覺得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溫月腦中千思萬緒纏繞在一起,不得其果,只得口随心,喃喃道:“我不知道……”
江钰澤驀地松開了那只捏住她肩頭的手。
溫月只覺得胸口積聚着漫天委屈,纏繞得她呼吸不過來,她眼中酸澀,眼淚一直止不住的流,最後竟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她知道江钰澤利用她時,她震驚,她憤怒,她難過,可她都能保持着最後一絲理智。可是當江钰澤松開她的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覺得無盡的委屈,這委屈說不清從何而來,仿佛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有,她這一哭,仿佛是要把幾輩子的淚水都流盡。
江钰澤背對着她,聽着身後撕心裂肺的哭聲,死死捏着手中的玉鎖,嘆道:“你走吧。”
恍惚中,溫月仿佛回到了在避暑山莊的那個晚上,那時月光皎皎,他背對着自己嘆息,道:“阿月,我本是想等到你及笄的……”然後将自己抱在懷裏小心翼翼的親吻。
可是如今他卻道:“你走吧。”只有死寂一般的燭火在輕輕晃動。
溫月心神俱潰,踉踉跄跄站起身,奪門而出,消失在沉沉月色中。
溫月回到府中,在房中哭了一夜。第二日便稱病不起。
時間轉瞬就過去了兩個月,這段時間裏,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面。
廣仁帝自那日吐血昏迷後,沒幾日就蘇醒了,只是明顯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鮮少在各大場合中見到他。只是近來北方旱災嚴重,朝內準備進行一場大型的祭天祈雨儀式。
這幾年來,溫月作為神女,大大小小的祭祀活動,都慢慢由國師手上轉到溫月那兒。
國師暗自不說,心底卻是恨得緊。原本以為這次祭天祈雨本是大事,沒想到這皇上居然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給的一個黃毛丫頭。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心底漸漸有了主意。
溫月穿着玄色衣袍,一步一步走上神壇。江钰澤遠遠瞧見了,只看到她消瘦的側臉,心底頓時沒由來的後悔那晚上的話。
他從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該要什麽,步步為營,所有情況都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在他的世界裏,從來都沒有後悔這一說。可是如今,他卻猛地後悔起來。他似乎是把她逼的太緊了。
是的,他的目的從來不是要趕走她,不然也不會任由她,一步步走進自己的心房。
他能感覺到她也是喜歡自己的,只是這份喜歡裏似乎不得已摻雜了些什麽東西。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比起剛剛認識自己時的刻意,她早就不知不覺的陷入了自己的溫柔陷阱裏。而他就是要讓她深刻而清晰的認識到這個事實。
可是如今看來,形勢有些不妙。
等祈禱結束時,衆人散去,江钰澤特意在溫月回家的必經之路等着她。哪料原本已經看見世安候府的馬車朝這裏過來,卻又忽然掉了一個方向,朝離自己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钰澤面色沉沉,看着那輛遠去的馬車,暗道自己這步棋,似乎是下錯了。
一直躲在馬車裏面的溫月不用想也知道江钰澤的神色,可是她如今心頭還是亂糟糟,她真的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江钰澤。
她想起那晚江钰澤的那日,在朦胧燈光下,神情苦澀地問她:“你心底,可曾有過我?”
她就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坦然自若的面對他。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自己從來就是一個,感情的欺騙者。
縱情深,也不過是一場風花雪月的騙局。
系統看見溫月沉默,實在是不解:“你幹嘛不去見男主?”
溫月白了系統一眼,道:“上次和他吵架了,你不懂,這是小情侶間的情趣。”
系統嘔了一聲,然後道:“你千萬不要作啊,好好把這個任務完成了。我有事先走了。”
溫月連連點頭。這幾個月,系統好似很忙的樣子,通常都不見人影,所以系統分也并不清楚溫月那晚和江钰澤發生的事情,只當兩人還在熱戀中,只等江钰澤一統中原,這個任務就可以圓滿的結束了。
廣仁帝這幾天病情又加重了,似乎是人之将死,即使是帝王,也會覺得恐懼。這雲炎二國方因二皇子的事在交戰,北方旱情未解,廣仁帝卻一改賢德之風,不顧民間怨聲載道,開始廣招術士,修爐煉丹,找起死回生之術。
後來國師進言,皇上這是翻了煞,需找一位命定的天女沖喜,便得去了這煞氣,福澤百年。這三言兩語間,竟然句句直指溫月。
廣仁帝腦中驟然劃過溫月那張清麗的臉,心中微動,再想起當年若是沒有溫月,恐怕他早就被炎國那幫此刻殺死了,也許這溫月,倒是真的可以幫自己擋煞。
只是想着溫月的年齡還有溫月與明珠公主的關系,再加上自己曾經答應過溫月給她婚嫁自由的權利,廣仁帝倒是有了一絲顧慮。
國師倒是不擔心,看見廣仁帝的神情就知,這溫月進宮,恐怕也是遲早的事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得放一把火才是。
于是才一個晚上,四處都在流傳,這廣仁帝準備要把神女溫月納入後宮的消息。
江钰澤聽到這個消息時,表情未變,卻是生生折斷了一只筆。他冷笑出聲,對着沉沉月色道:“我到底,還是太放縱你了。”
溫月今日祭祀到底也是忙了一天,洗漱完便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此時月正當空,溫月迷迷糊糊間,不知怎的,開始有些清醒過來。
半夢半醒間,竟看見自己的床前立着一抹白影。
溫月心底涼飕飕的,此時剛好有風從窗外吹進來,那白色身影似乎也跟着動了動。溫月睡意全無,心底閃過什麽古宅怨靈之類的電影,深深呼吸了幾下,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強行安慰自己是眼花了。
見溫月僵直着身子,久久不醒,江钰澤走上前去,沉聲道:“別裝了。我知道你已經醒了。”
溫月猛然睜開眼,果然看見月光下,那張熟悉的臉。
“你怎麽在這?”
江钰澤道:“兩月未見,看來你倒是過得很好。”
溫月想起兩人如今的狀況,心底莫名酸楚,不自覺道:“明明是你趕我走的。”
話一出,那嗔怪地語氣,讓溫月自己趕緊止住了嘴。她原本以為,兩個月過去了,自己再見他時,還能和以前做任務那般,收放自如。可是剛剛一看見他,那天那種委屈莫名的感覺,仿佛又回來了。止也止不住,收也收不回。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或許這就是江钰澤的目的。任何東西,都是等價交換的,她欺騙了江钰澤的感情,可是,卻也付出了自己的真心。也許這個道理,江钰澤早就比她還要清楚了,只是她自己,從來都在自欺欺人。
江钰澤上前,狠狠捏住溫月的下巴,道:“這便是你躲我的理由?”
溫月想開口說話,奈何卻被他扣得死死的,只得一邊搖頭,一邊眨眼看他。她想要說話,想要解釋,可是今晚的江钰澤似乎有些不對,他有些急躁,有些不安。
只是溫月這樣落在江钰澤眼裏,卻是無聲地拒絕。他凄然笑出聲,眸中狠厲道:“我不管你從前如何,你日後最好能完完全全的愛上我,如若不能……如若不能,你也別想着從我身邊離開。”
溫月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不是的,并不是這樣的。她來到這個世界,從來都是為了他,自己的存在,不應該讓他感到痛苦。
她的手慢慢撫上他的臉,江钰澤也慢慢松開了她。她捧着他的臉,在他唇上臉上落下冰涼的吻,哭着有些語無倫次道:“不……是這……樣的。我喜歡你的。就算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我喜歡你的感情,是真的。”
她終于說了出來,困擾自己心底兩個月的心結也驟然打開。或許是她太清楚,自己遲早會離開,所以盡管彌足深陷,也從不敢承認。
江钰澤只覺得自己全身戾氣都消失了,他的目的達到了。心底的欣喜溢于言表,他小心翼翼的撫幹溫月臉上的淚珠,在她唇上輕柔的落下一吻。
溫月摟住江钰澤的脖子,迎合着這個纏綿的吻,承受着他所有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