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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天啊!”

在我剛那麽想之後, 我就聽到一聲驚呼。

我也想驚呼一聲天啊, 但我忍住了。

夏洛特小姐從牆後面探出頭來——夏洛特小姐, 你是怎麽做到藏在那麽小的牆縫裏的?你真是無處不在啊!!!

……所以,現實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是嗎,你還是給我直播出去了!

她指着地面上的人棍, 雙唇顫抖, 指尖蒼白,眼眶裏含着熱淚。

然後下一秒, 在我開始解釋之前,夏洛特小姐對着鏡頭疾言厲色道:“看見了嗎!這就是邪教分子的下場!觀衆朋友們, 一定要提高警惕,千萬不要被邪教蠱惑!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兵團戰士, 但重點也在于, 這居然是一個聯邦的兵團戰士!由此可見,敵人的滲透能力是多麽強悍, 邪教的洗腦無處不在,觀衆朋友們, 警鐘長鳴, 時刻保持警戒之心啊!”

我……我張了半天的嘴, 最後只能補充一句:“您說得對。”

吓死我了!我以為你要開始黑我呢!

還有,你的直播間不是封號了嗎?這麽快又開起來了?

我悄悄查看了一下, 夏洛特的網絡新聞直播間還是封禁狀态,所以她現在……光明神在上啊,她現在的是電視直播……

衆所周知, 電視新聞直播的受衆年齡層偏大些,當代年輕人更愛網絡直播,現在這雙管齊下……

夏洛特小姐,您是準備讓我人盡皆知嗎?

我雖然是光明聖殿的聖子,但也沒做到人盡皆知,一來我們還不是聖主,二來,就算是聖主,也有對光明信仰無感的人不會去了解,但電視新聞和信仰沒有關系,這年頭,從來沒進過光明聖殿做祈禱的人比比皆是,但誰敢說自己從來沒看過新聞?

用一句網絡流行語來講——我怕是要涼!

夏洛特背後的小鎮廣場上,行為藝術家的活動居然還在繼續,外面炮火紛飛,最近的爆炸點距離此處可能不到五百米,他們仍然假扮各種毛茸茸的可愛“半獸人”,夏洛特見我看向那個方向,立刻開始了新一輪的解說。

“這是由國際和平組織發起的一次公益性活動,雖然他們的初衷是好的,但我不得不說,現代人應該多花時間去了解某項事物,而不是靠自己的猜測和上網查來的不靠譜資料,我不知道這些藝術家們受了什麽誤導,但如果他們肯移動腳步,到五百米外的城防工事上去看一眼,就會發現真正的半獸人和他們的想象大相徑庭……”

嗯,确實是,比如戈瑪,身高三米,二頭肌的半徑比我的頭都要大,皮膚上突起的血管像是糾結的老樹樹根……

讓我欣慰的是,這些胡鬧的藝術家現在只剩下零星幾個了,大部分人在戰鬥開始後就跑掉了,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離開危險地帶總是好的。

我拎起那個逃兵先生——他其實不是逃兵來着,我這麽叫很不貼切,想來想去,我只好暫時稱呼他為x先生。

夏洛特對着我拍攝了一會兒,我不明白她的用意,因為她一邊拍攝我過于殘暴的行為,一邊又在不停誇我帥……說真的,我自己都沒覺得自己砍人帥,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砍人都是很吓人的吧?

噢……我想到了,可能是因為,x先生的四肢全部都是機械義肢,我把他砍成人棍拎在手裏,可是地面上卻幹幹淨淨,只有金屬碎片和少許電池液,沒有任何血跡,這大大降低了血腥程度,再加上我剛才使用了光明禁術,整個人現在還殘留着自發光呢……

人類有一種心理,就是天然對光明事物有好感,所以光明聖殿是大陸最大最古老的信仰,同為世界本源力量的黑暗信仰,在更古早的年代被未開化的民衆斥為邪教,我不知道那個年代的影月先賢是如何支撐下來了,他們是世界的暗影守護人,卻在默默守護世界的同時,還要背負民衆不理解的斥責,甚至過激的民衆會燒死不幸被抓的黑暗神官……

無數先賢用血肉之軀換來的美好世界,怎麽可能允許你們這幫狂熱分子随意破壞!

我拎起x先生,冷靜、并盡量平和地說:“老實交代您的目的吧,我并不想把您送去給工程師——他們會用儀器強行讀取您腦中芯片上的記憶的。”

——是的,一旦大腦裏鏈接了電路,這個人腦就約等于半個智能電腦了,可以讀取和下載數據,上傳甚至都是可以的,科學家竟然在實驗室裏創造出了和黑魔法禁術有着類似效果的科技成果,這也是令我不寒而栗的地方。

“歌利亞大人,你那邊抓到了一個舌頭?”

唉?

我的頻道裏,烏鴉女士忽然發來信息,她比之前更狼狽了,但還能和我說話:“媽的,你給我問問,他們的機甲是什麽能源的?居然這樣都無法消耗掉他們的能量嗎?再這樣下去,我要攔不住那臺軌道電磁炮了!”

x先生對我的問話表現得非常頑固,他梗着脖子回答我:“你大可以試試,我的腦內芯片是帶有密碼鎖的,你們可以試試能不能突破它。”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們突破失敗,芯片會自毀,然後炸掉你的腦子。”我苦口婆心地勸說,“所以,為了您自己,放自己一條生路吧。”

“呵呵。”x先生冷笑。

我很無奈,我把他四肢砍了,他也什麽都不肯說,我還能怎麽辦,當着鏡頭的面,開始折磨他?那估計也沒用,他腦中的芯片應該已經屏蔽了痛覺神經,不然我拆他四肢的時候他就應該慘叫了,可是他憋回去了,之後就好像我砍的是空氣一樣,根本沒有任何痛覺體現。

城牆上也不樂觀,半獸人開始從地面搭梯子往上爬了!

“如果您允許的話……”一個輕柔的聲音忽然響起,“可以由我來。”

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夏洛特識時務地轉過去拍行為藝術家,而我看向遠處的陰影。

“我們又見面了。”我說,“你有什麽辦法?”

陰影中的無名法師先生遲疑了一下:“呃,我有辦法,但是是一個一次性的法術,我對他用過之後,他很可能就死了。”

黑魔法嗎?我略微思考,想起了我看過的藏書,驚訝道:“難不成,你會搜魂術?”

有一瞬間我覺得無名法師先生想轉身逃跑,但是……不得不說,他真是一位仁善的大法師,他成功遏制了自己逃跑的沖動(雖然我根本不會抓他,但他就是不信),向我說:“是的,我會。”

我點了點頭,把x先生滾了過去。

x先生咕嚕嚕滾過去,陰影彈出黑色的觸手,将他抓住,不過x先生的臉上出現一片迷茫的表情,他說:“我的大腦內,芯片可都是鎖着的,你們只能殺死我,絕對不可能拿到任何信息,別白費力氣!”

陰影中,聲音真假不明的黑法師柔聲安慰:“別怕,不會很痛苦,我不太懂芯片是什麽,但我保證,我只看你大腦裏的記憶,不會傷害你的身體的。”

我……

哈哈哈……這個法師太可愛了吧,你這樣勸人比吓人可怕多了!

不過我也注意到了,他的語氣很真誠,但據我所知,搜魂術會給受術者帶來極大的痛苦,那是來自靈魂被搜刮時的劇痛,受術者會死亡,是因為無法承受這樣的折磨……他說,不會很痛苦……

法師先生啊,你到底經歷過什麽?

因為我覺得無名法師先生并不是在說謊,其實想來也能猜到,一個不過二十幾歲的法師(從他身上的生命力波動來看,他非常非常年輕,絕對不到三十),能夠成為傳奇級別的黑法師,成為當今世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除了他自己)的狂怒之焰,他必然經歷了常人無法想象的過往。

好在,苦難都過去了,苦難終會過去的。

然而x先生沒有被吓住,我想,這可能是因為他實在是個魔法盲。

我不得不出聲提醒x先生:“無知者無畏啊,搜魂術是古代黑魔法禁術,對,即使在傳奇年代,那也是個禁術,受術者會死于超過靈魂承受極限的巨大痛苦,過程非常慘烈,遠超過你能想象的任何一種刑罰,而且,死亡是最好的結果,如果施法的法師控制得當,再加上受術人體質超好——比如您,您經過強化改造,所以您不會死,而是會成為白癡。”

呃……法師先生您怎麽又開始害怕了……

不不,我說得那麽恐怖是為了吓他,不是為了吓您,您都已經會施展這個法術了,您怎麽還會怕……噢,不不不,我對抓您真的沒有興趣的!我也不會砍掉您的四肢的!哎……您的陰影化身在抖了……幸虧x先生看不出來,他以為黑法師化身的一團黑霧就應該是盤旋不止的……

我只得後退幾步,點點頭:“請您開始吧。”

我在周圍施加了一個光明結界,防止法師先生施展搜魂術時帶來過強的黑暗屬性——黑暗屬性與聖光相反,它自然給人以壓抑陰沉的氛圍感受,我不想不遠處有士兵會受到幹擾,因為他們已經膽怯得就像第一次做過山車的可愛小朋友了。

法師施術過程中,x先生高亢嘹亮的慘叫在我耳邊不斷回響,使得我不得不向光明神不停禱告忏悔……

——為我心中那一丁點壓抑不住的愉悅而忏悔。

我理當原諒他們,神教導我們慈悲,但我真的……無法慈悲。

曾經我也躺在自由科學陣線的實驗臺上,沒有什麽麻藥和止痛措施,年幼的實驗體在冰冷的儀器下哀嚎哭鬧,直到他因為過度的疼痛與疲憊,哭喊到喉嚨無法發出聲音。

所以,我向神忏悔我此刻的愉悅。

但我,仍不原諒。

片刻後地面上躺着口吐白沫,七竅流血的x先生,陰影中的法師完成了這個法術,靈魂搜索帶來的劇痛無法被芯片以阻斷痛覺神經的方式阻隔,畢竟,這可是魔法,這才不是科學呢。

我問他:“這個人為什麽潛伏到聯邦來?”

法師翻閱着他看到的記憶,就像翻看一本筆記,他片刻後回答:“能源,他們的某種新式科技非常消耗能源,他們觊觎的是聯邦的能源。”

我不太理解,如果需要能源,為什麽不去本身就願意和他們友好合作的不少新興科技國家,而是要冒着違反國際通用法規的風險,挑戰實力雄厚的聯邦?難道聯邦會因為被他們挑釁,就通過機械化法案嗎?

“并不是常規能源。”法師一邊翻看,一邊說,“很奇怪的能源,我不太懂科技……但這個東西……”

是什麽?

忽然間,我感受到死亡之力,從戰場前方升起沖天的死氣——只有一次非自然死傷成千上萬的生靈,才會産生這樣強大的死力!

法師也感受到了,他忽然說道:“生命守恒定律,你知道魔法中的生命守恒嗎,死去的生命會回到自然之中,然後新的生命被自然孕育……人力可以奪走生命,但人力無法制造生命……”

“你的意思是,他們要奪取的能量,是大地的生命能源?”

法師的沉默代表了默認,我心頭湧起更加強烈的憤怒。

我聽到自己聲音冰冷地說:“我現在要回到前線去,您如果願意幫忙,請您幫助保護那些士兵吧。”

法師非常詫異,他在陰影裏顯出人形,只不過臉上仍然是一團黑,他說:“您不準備把我抓起來嗎?”

唔……

我笑了一下:“就是您想被塞進鐵籠子裏,我一時半刻也沒法從口袋裏掏一個出來啊!”

于是法師也輕輕笑了一下,他說:“好,謝謝。”

“不,我謝謝您。”我點點頭。

我與法師一前一後,重新回到城牆,我們一眼看到了死氣的來源——

那些機甲和戰機,伸出一個奇怪的裝置,貼着地面,地面上草木枯萎,被吸過能量的地方露出焦黑幹涸的土壤,陰沉的死亡氣息就從那裏開始彌漫。

吼——————

一聲怪異的龍吼,紅色的火焰女神機甲被敵人撕成兩半,但烏鴉女士的逃生艙沒有從裏面彈射,一只奇怪的黑色巨龍出現在戰場上,雙目是流血般的赤紅。

德魯伊的變身術通常只能變動物,而非魔法生物,我看了一眼雪峰,雪峰的前爪上少了一枚鱗片。

于是,一黑一白兩頭龍瘋狂沖向了那兩臺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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