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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讓我吻你

“地球沒有勝算,你們連防禦光盾都無法突破。”暮岳貪婪地看着沉馳,“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不過既然你已經來了,不如就死在這裏,為我們貢獻一份養料……”

話音未歇,暮岳刷然沖上,手中不知何時閃出一把紅色的、材質未知的長刀,直逼沉馳的頭頸!

在此地緩慢的時間流速下,暮岳的速度快得驚人,肉眼根本無法捕捉,身形化作一道暈開的黑墨影子,刀鋒發出強烈的赤光。

這絕非人類的速度。即便因為時間流速變慢,人的行為速度會變快,也快不到這種地步!

高維生物對低維生物的打擊是全方位的,暮岳話語中淨是“你們地球”,可見已經被高維生物以某種方式寄生。

“嗬——”

一刀斬下,卻劈了個空。

沉馳竟然更快,輕而易舉避開刀鋒,側身一轉,帶起一道光流。暮岳尚未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那紅色的長刀就已經刺入他的頭顱。

而刀柄,仍是握在他自己的手上。

與人類無異的鮮血從額間淌下,滑過暮岳近乎暴突的雙眼。那兩枚眼珠裏全是難以置信,以及發自本能的恐懼。

沉馳的影子在他身後兩米處收攏,轉身看向他的一刻,他已經頹然到地,喉嚨中發出嘶啞的垂死之聲,“怎麽可能……你,你是什麽東西?”

沉馳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亦有些許不解。

方才,暮岳朝他飛撲而來,長刀由掌心中的一個血點催動,那長刀直往他要害處揮來,他勢必得躲開。長刀未及傷害他分毫,他卻窺見了暮岳的破綻,于是右手前撥,握住暮岳的手腕猛地一轉,刀尖見紅,從眉心貫穿暮岳的頭顱。

照理說,他的速度不可能這麽快,至少不該快過被高維生物寄生的暮岳。

沉馳眼尾輕微一動,再擡眸時,暮岳周身已經揚起黑色的霧。

“你不是人……”暮岳噴出滿口血漿,駭然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沉馳說:“你看不見我的動作?”

暮岳已經不剩多少力氣,四肢觸電一般抽動。剛才那一幕就像插入他頭顱的刀,他知道發生了,卻不知道是怎麽發生。

“看,看不見!”

目睹這一切的寒厭倒退一步,冷汗落下,亦道:“看不見。”

黑霧将暮岳層層疊疊地包裹,其身形越發模糊,噴出的血似乎也被黑霧所吞噬。

黑霧越來越盛大,就像一個怪物正在啃食他。

沉馳并未靠近,遙遙看着這一幕。

一刻鐘後,黑霧淡去,暮岳的身體已經消失,那把刺入眉心的長刀也不見,而地上多出一堆白骨,和那六堆白骨一樣,彌散着隐約白光。

寒厭訝然,“你到底是什麽?”

我是什麽?

沉馳黑眸中陰影濃重,如有一團暗色的火。

在這N-37行星投射的空間中,他能夠輕易殺死一名被高維生物寄生的首腦,對方甚至看不見他的動作。

不管以哪個宇宙的物理規則來看,這都說不通。

除非,他對暮岳有維度壓制?

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忽然,原本靜止的空氣出現一星波紋,就像石子濺入湖面,波紋由那一點像四周擴散震蕩,聲勢浩大,整棟首腦議事廳如地震般顫動起來。

“有人正在強行打開通道。”寒厭苦笑,“這是何必,憑你……”

話還未說完,“轟”一聲炸響,波紋中心的那一點忽然呈飛轉的黑色漩渦,周圍的物體被迫扭曲,像是即将被從這個空間拖離。

黑色漩渦不斷擴大,沉馳極目看去,在其中發現了一個影子。

那影子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而在影子出現的一刻,漩渦的轉速似乎慢了下去。

沉馳下颌線條一緊,視線猛然間變得灼熱。

那影子居然是霓雨!

被扭曲的物體恢複到原來的模樣,漩渦消失,身着鎏制外骨骼的霓雨站在離沉馳十步遠的地方,瞳中光點閃動,眼白布滿紅血絲。

“是你!”寒厭又驚又怒,“怎麽會是你!”

霓雨只看着沉馳,很輕地喚了聲:“先生。”

“你……”沉馳的驚訝不比寒厭少。

霓雨怎麽會闖進這個空間來?政變開始前,他在終端上看到了怪物一般的霓雨,那時霓雨分明還在097營地。

“先生。”霓雨往前走了幾步,卻又停下,整個人比上一次見面時更加沉穩,“在戈壁上,是你幫我脫困,這次換我來帶你出去。”

“沉馳,你一直在騙我!”寒厭風度盡失,咆哮道:“你在演戲!”

“是又如何?”沉馳側過身,“你難道不是在欺騙所有人?”

“好,好……”寒厭獰笑,“那你現在就殺了我,就像殺死暮岳一樣!”

霓雨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只瞥見地上的一堆白骨。

不待沉馳回答,寒厭已經襲至霓雨面前。霓雨尚未适應此地的速度,怔然間疾身一退,忽見一道黑影如盾一般擋住自己。

是沉馳!

“先生!”

“喀——”

骨頭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寒厭的慘叫充斥整棟首腦議事廳。

瞬息之間,寒厭雙手雙腿的重要筋骨被折斷,爛泥一般癱倒在地上。

沉馳冷眼看着自己的父親,“你還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這個空間。身為‘焦岸’的首腦,你多少得為‘焦岸’盡一份貢獻。”

寒厭昏死過去,浮空島上一時靜谧無聲。

久違的觸感降臨在指尖,沉馳倏然回過神。

“先生,你剛才……”霓雨頓了下,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保護了我。”

沉馳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指尖被霓雨牽着,只牽了那麽小小一段。

看着這樣的霓雨,在這樣一個近乎虛假的空間中,沉馳忽然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霓雨還是變成了他夢中那可憐、可怖的戰鬥機器。

可現在霓雨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仍然叫他“先生”,仿佛什麽都沒有改變。

只有一個細節在提醒着他,改變并非不存在——霓雨只牽着他的手指,不像過去那樣将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手心。

沉馳閉上眼,深深吸氣,肩膀很輕地戰栗。

霓雨擰着眉,想要靠近,将手往沉馳手中送了送,“先生,我好像猜到你心裏的想法了。但我想,我想等我們出去了,你得親自告訴我。我……”

說着,霓雨嘆了口氣,終于将手完全放入沉馳手心,“先生,你知道,我很好哄的。”

心髒的熱流随着血液燒到指尖,但更熱的卻是手心的位置。

獵豹愛玩爪子放手心的游戲,那其實是将自己的一顆心放在了喜歡之人的手中。

沉馳收緊手指,繼而用力一拉,欲将霓雨擁入懷中。

霓雨驚呼一聲,手忙腳亂,撞在沉馳肩頭時,渾身肌肉寸寸繃緊,僵硬無措。

“我還穿着外骨骼。”他小聲解釋,“會硌人。”

“不要緊。”沉馳将他狠狠摟着,像是要融進自己的身體中。

許久,霓雨才漸漸變得不那麽僵硬,雙手往上一擡,拍了拍沉馳的背。

過去,他總是被撫慰的一方。

不開心了,莫名其妙郁悶了,暴躁了,就趴在沉馳腿上或者懷裏,讓沉馳給順毛。撓撓後頸,揉揉耳朵,天大的煩惱都消散了。

沉馳那麽強大,不會有任何煩惱。

但現在他才真切地感覺到,沉馳其實也需要他的撫慰。沉馳背着他做的事,一定比他猜到的只多不少。若是沒有苦衷,沉馳又怎麽會瞞着他呢?沉馳再如何強大,也不是神。他拍拍沉馳的背,下一瞬,就感到沉馳的呼吸似乎平和了一些。

霓雨沉溺在這份許久不曾感受過的親昵中,數月以來經受的一切似乎都淡去了,被抛棄、在軍事監獄中受折磨、被剝奪軍銜、被驅逐,還有在沙漠上遠望路易的那一眼。

唯有心中的細小隔閡還在,他固執地想向沉馳讨要一份解釋。

不過此時顯然不是時候。

終于,他想了起來,自己是來接沉馳出去。

“先生。”霓雨偏過頭,在沉馳耳邊低語,“你把我勒痛了。”

方才強烈的情緒在沉馳胸中爆發,現下,那股灼燒五髒六腑的熊熊烈火終于在這綿長的擁抱中得到緩解。他慢慢将霓雨松開,注視霓雨的眼睛,就像凝望夜空裏明亮的星辰。

暮岳和寒厭都說,地球、人類的命運已經注定,再多的掙紮也無法改變被N-37行星吞噬的結果。

當初,暮岳和寒厭是否也認為,霓雨的命運已經注定,不是被用于人體改造,就是被殺死?寄生人的命運亦早已注定,必須以低等人的身份匍匐在人類腳底?藍星夫人的命運,則是死于衰竭!

他未能改變母親的命運,可是他改變了霓雨和衆多寄生人的命運!

那麽地球的命運或許也能改變。

即便雙生宇宙存在,人類是消亡還是繁衍生息,也不該交由另一個宇宙上的智慧生物決定。

霓雨說:“先生,我們得馬上離開。”

沉馳搖頭,“不急。”

霓雨說:“嗯?”

“這個空間還有待探究,我的身上也有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沉馳說:“既然進來了,不妨看看再走。”

霓雨立即想起狐貍那句“肩負圖騰之人”。

“不過在這之前。”沉馳神色忽然變得溫柔。

他抵進了霓雨的呼吸中,“讓我吻一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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