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宇宙級別的浪漫
黑晶色的光霧從霓雨頭頸、軀體上褪去,鎏制外骨骼盡數收入背部的荊棘鳳凰紋路,如同上等的絲綢滑了下來。
霓雨被拉入沉馳的氣息中,唇将觸未觸時,卻下意識擡起手,輕輕抵在沉馳胸口。
沉馳那黑沉的眸子短暫一凝。
霓雨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向來喜歡親沉馳,更喜歡被沉馳親吻。他的吻技最初很差勁,是沉馳摟着他的腰,将他圈在懷裏,一個技巧一個技巧地教他。
他好強,總想在接吻這件事上占據主動,可是不管事前他如何氣勢洶洶,唇舌被沉馳侵略時,也只剩下拼命招架的份兒。
和人相比,寄生人的缺點實在是太多了。比如人不管被吻得多忘乎所以,也頂多只是面緋紅,心亂跳,眼起霧,寄生人卻會顯現各種獸類特征。
他不僅臉潮熱,豹耳朵更是一吻就顯形。
一度他為此感到羞惱,此時卻莫名難過。
豹耳朵被他弄壞了,再也不會出現。就像發生過的事,無法完全視作沒有發生。
“霓雨。”沉馳幾乎是在他唇邊用氣聲叫他的名字。
他垂着眸,眼睫很輕地顫了下,雙手不自覺地抓住沉馳腰際的衣物,“先生,我……”
他想解釋,卻說不出像樣的句子。
“抱歉。”沉馳的嗓音含着濃烈的心痛,手臂一緊,再次将霓雨擁住。
霓雨搖頭,他好像明白沉馳為什麽道歉,卻又不完全明白。就如此時他內心無比渴望沉馳的親吻,卻又本能地抗拒。
沉馳将他摟得很緊,心髒的熱度早已傳至眼眶,傳至面頰與耳郭。
他們在這灼熱裏耳鬓厮磨。
霓雨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雙眼輕輕閉着,眼睑始終在顫抖。沉馳像一味藥,正在治療他數月以來的遍體傷痛。
耳郭被親了一下,戰栗從那裏濺開,頃刻間蔓延向五髒六腑。
“唔——”霓雨情不自禁地抽吸,抓着沉馳衣物的手更加用力。仿佛是想以此來消耗那些積蓄着,壓抑着,即将控制不住的澎湃情緒。
沉馳并未将他松開,唇也未從他的耳邊移開,反倒沿着最初吻下的那一處,緩慢而溫柔地向周圍吻去,從耳郭頂上直至耳垂,接着是耳根、脖子,手也攀至他的後頸,在那裏不輕亦不重地按揉。
“先生!”霓雨驀地睜大雙眼,手向沉馳的後腰環去——這動作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為自己将會把沉馳推開。
耳朵和脖子如同着火,沉馳吻到哪裏,哪裏就熱燙難耐。霓雨的一顆心幾乎被蒸化了,蓄勢的肌肉一寸一寸被抽走力氣。
沉馳像沒有聽到這一聲,扣住他後頸的手随着親吻轉移至前方,粗糙的指腹劃過他激烈跳動的脈搏、高高聳立的鎖骨,以及不斷上下起伏的喉結,如同另一種形式的親吻。
最終,沉馳的手停在他的下巴,緊緊捏住。
而沉馳的吻也終于落到了他幹澀的唇上。
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被拿走了,霓雨賭氣般僵着的腰卸了力,往下一軟,堪堪由沉馳扶着。
沉馳頂 開他的牙關,他在急促的呼吸裏微張着嘴,明知自己根本抵抗不了,仍是想要掙紮一番。
沉馳忽然壓住他的後腦,吻得更加用力。他的喉嚨裏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轉瞬被淹沒在兩人唇齒糾纏的聲響與隆隆作響的心跳中。
他的眼睛一片潮濕,瞳仁像汪着一口清亮的泉。淚水早已沾濕睫毛,從灼紅的眼眶中淌了出來,弄濕大半臉頰。
他在沉馳的禁锢中發抖,呼吸裏逐漸有了血腥的味道。是他的舌被沉馳咬破了。
明明是輕得可以忽略不計的痛,卻叫他心髒一麻,掉出更多的眼淚。
他明白,是沉馳失控了。
原來沉馳也會失控。都是因為他。
過去,不管發生什麽事,沉馳都是游刃有餘的。慌亂的、失态的、鬧笑話的只有他。他甚至樂于扮演這樣的角色。
他想喚沉馳一聲,卻根本無法從沉馳的吻中逃離,只能在越來越濃烈的血腥氣中回吻沉馳,讓兩顆心髒燒得越發熾烈。
倏然,沉馳眼中的暴虐平息成濃重的心痛。霓雨感到那激痛的傷處被珍重至極地包裹——沉馳正含着他那不斷湧出血絲的舌,溫柔地用舌尖托着。
霓雨指節泛白,狠狠地抓着沉馳的背。
這個吻從溫柔地輕吻耳郭開始,後來變成粗暴的掠奪,最終回歸溫柔,安靜地舔傷。
霓雨比任何時候都希望自己的豹耳朵回來了,可他看不到,也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沉馳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終于将他松開。他看見沉馳的目光停駐在他眼中,許久,向上揚去。
他心跳轟隆,幾乎要從胸膛中躍出來。
它們出現了嗎?
沉馳看到了嗎?
沉馳眉心極輕地一蹙,眸色瞬時黯去,卻很快恢複如常。
霓雨心下一沉,立即擡起手,未及碰到頭頂,已經被沉馳捉住。
“它們沒有了,是不是?”霓雨想要抽回手腕,沉馳卻握得更緊,眼中沉下一縷痛色。
“是因為我。”沉馳将他的手徹底壓了下來,這才松開,按住他頭頂本該出現豹耳朵的地方,揉了兩下,然後讓他伏在自己的肩頭,“霓雨,對不起。”
“不要道歉,先生。”霓雨搖頭,失落與後悔釀成一口苦酒,“是我不夠聰明,我以前特別笨,除了戰鬥,什麽都不會。”
沉馳輕撫着他的背,“你會的事情很多。你是唯一一個會送我冰花的人。”
霓雨悄悄将眼淚抹在沉馳肩頭,“你是因為冰花喜歡上我的嗎?”
沉馳的聲音已經平靜許多,“是,但不完全是。”
霓雨吸了下鼻子,撩起眼皮,看向四周,“先生,這裏不是我們的地球。”
“嗯。這裏是N-37行星投射在地球上的空間。”
“那我可以認為我們現在是在另一個宇宙嗎?”
“嗯。”
“真浪漫。”
沉馳撐住霓雨的肩膀,“嗯?”
霓雨的眼睛很紅,卻極其明亮,映着未幹的淚光,像夏季璀璨的銀河,“先生,你在另一個宇宙裏吻我。”
沉馳目光微微一閃,繼而定住,唇角的低笑浸入眼底,“你聰明又浪漫。”
霓雨想起自己名字的寓意,心血來潮,“那你是不是可以給我新取一個名字。聰明如什麽,浪漫如沉默,‘你勝過什麽和什麽’,我的新名字就叫‘什麽什麽’。”
旁人會被這一連串“什麽”弄暈,沉馳卻知道,他指的是“絢爛如霓虹,迅捷如疾雨,你勝過霓虹與疾雨”。
“嗯……”沉馳說:“那就叫豹豹吧。”
霓雨驚呆。
“聰明如豹豹,浪漫亦如豹豹。”沉馳笑。
霓雨繃着上眼睑,想了半天如何争辯,最終卻道:“早就是豹豹了。”
沉馳再次在他本該有豹耳的地方拍了拍,“走吧。”
霓雨這才想起,自己會出現在這個空間,不是為了和沉馳來一次宇宙級別的浪漫。
“先生。”他抓住沉馳的手,認真道:“上次在戈壁裏的那個空間,我再一次被感染,所有進入其中的人都被感染,097營地就是因為變異的傭兵而遭大難,只有我和純安情況不同。我們被高階感染,成了……”
他頓了下,“你想看看我現在的戰鬥形态嗎?”
很猙獰,不好看。
但是我也因此變聰明了,更加強大,能保護你,為你做以前做不到的事。
臉頰忽然被捧住,霓雨瞳孔縮了一下。
“我已經看過了。”沉馳指腹摩挲着他的臉。
霓雨緊張起來,“很醜。”
沉馳說:“獨一無二。”
霓雨說:“醜得獨一無二?”
沉馳轉到他身後,将他散開的長發束起來,“你知道不是。”
霓雨摸了下被束好的頭發,“它們差一點就被剪掉了。”
“因為想忘記我?”
“……嗯。”
沉馳說:“如果我死在這場戰争中,我希望你能忘記我。”
霓雨趕緊搖頭,“你不會!”
沉馳笑了,說起正事:“在我之前,有四艘武裝飛行器闖進來。我平安着陸,他們卻不見蹤影。首腦議事廳不應只有八位首腦,其他人在哪裏?你啓動外骨骼,我們沿島搜查。”
從死寂的建築中 出來,霓雨變作獸态。
過去,他的獸态不大,和一般獵豹無異,如今卻能變作身形龐大的巨獸,戰鬥力驚人。
身側的光線被擋去大半,沉馳擡頭看着自己的“寵物”。
“呃……”霓雨說:“先生,我變大了。”
但我也可以變回去。
沉馳說:“是比以前大了。”
“我可以馱着你。”霓雨想了想,放低身子,“你現在想騎 我嗎?”
沉馳在他強壯有力的前腿上拍了拍,“算了,下次吧。”
霓雨聽出一絲深意,“為什麽算了?”
“體力向來是你的短板。”沉馳忍笑,“此處神秘莫測,還是留着些體力好。”
霓雨“嗖”一下啓動鎏制外骨骼,氣咻咻地将自己狠狠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