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生一對
獵豹四足乘風,速度快得像是飛了起來,周圍的景物紛紛化為色彩糾纏的虛像。
浮空島不大,完成搜索花不了多少時間。霓雨停在沉馳身側,循着沉馳的目光向斜前方的草叢看去。
草叢的綠茵已經被染成暗紅色,濃腥的血液浸入土壤中,一股腐爛的惡臭漂浮在空中。
草叢裏有四團古怪的物體,不像人,但身上卻穿着“焦岸”士兵的作戰服。
霓雨走近一看,下颌立即繃緊,“他們怎麽會變成這樣?”
地上的人渾身是血,皮膚和肌肉已經全部破開,本該在內裏的骨骼、血管以及髒器翻了出來,将外部的肉擠入內部,腦漿崩開,淅淅瀝瀝地挂在頭上,一顆破碎的眼珠還剩一半露在外面。
即便是見慣了各種變異生物的霓雨,此時也本能地捂住胃部,險些吐了出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情形,這些人似乎經歷了一場殘忍至極的“置換”,內髒置換皮膚,骨骼置換肌肉,像有一道無可抗拒的力,将他們從內到外翻開,這種痛苦簡直無法想象。
沉馳蹲下去,仔細觀察其中一人。這人竟然還沒有徹底死去,那和肺髒一起擠在喉嚨外的心髒仍在跳動!
霓雨頭皮一陣發麻。
“幫……幫……我……”士兵的聲音極其細弱,每一個字都苦痛不堪,他半只眼球艱難地轉向沉馳,再說不出其他的話。
沉馳拿出手槍,毫不猶豫扣下扳機,子彈頃刻間洞穿他那血淋淋的心髒。
“謝……”話音消失在喉嚨裏,士兵的眼球陡然暗淡,終是解脫了。
霓雨鼻翼翕動,嗅着四具屍體上的氣味,疑惑道:“他們怎麽會這麽快就腐爛了?即便時間流速不對,也不該爛得這麽快。”
沉馳思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不久前他駕駛武裝直升機闖入,本質上與這四名偵察兵無異。視覺突然被黑暗覆蓋之前,他感到一種非常怪異的感覺,外面的皮膚肌肉往內縮,裏面的筋骨內髒往外擠。
和這四名偵察兵一模一樣!
可“置換”并未在他身體上發生,他安然無恙。
為什麽?
狐貍的話再一次在腦中響起——你和我一樣,生來就背負着圖騰。
仿佛抓到了什麽,沉馳說:“接着找。我一來到這個島上,就察覺死氣濃重。一定還有其他遇難者。”
霓雨循着氣味向前奔襲,果真如沉馳所說,找到了十二具“內外互換”的屍體。
和偵察兵不同,他們穿的是首腦議事廳的制服,都是寒厭和暮岳的重要下屬。
他們的屍體腐爛得更加厲害,像是已經死去多時。
沉馳在查看完屍體後看向霓雨。
霓雨:“嗯?”
“這個空間不屬于地球,亦不屬于我們的宇宙,它有一套與我們的宇宙相矛盾的物理法則。”沉馳說:“人類一旦進入,就會被這套物理法則絞殺,并迅速腐爛。”
霓雨想了會兒,眼睛睜大,“可你和我,還有寒厭都好好的。”
沉馳搖頭,“這套物理法則也想殺死我,但它失敗了。至于寒厭,他已經被污染,所以不受法則影響。他的下屬就沒這麽‘好命’。”
霓雨訝然,“我沒有成為那種樣子,是因為我被高階感染?”
沉馳說:“恐怕是這樣。”
“那你呢?”霓雨心跳加快,“你為什麽也……”
按理說,沉馳并非被高階感染的寄生人,也沒有像寒厭一樣被污染,所以法則才會企圖殺死他。
但沉馳好端端的,連物理法則也無法威脅到他。
“背負圖騰之人。”霓雨喃喃道。
沉馳眉心微蹙,“你從哪裏聽來這個說法?”
“狐貍……”霓雨頓了下,“是路易告訴我。也是他幫助我進來找你。先生,到底什麽是‘背負圖騰之人’?”
沉馳默然片刻,“我也只有一個模糊的猜測。”
霓雨問:“什麽猜測?”
“高維宇宙的物理法則無法抹殺我,我在這個空間行動自如。”沉馳說:“那麽起碼,在維度上,我不可能低于N-37行星上的智慧生物。暮岳早已不是人,在這裏,他完全能夠碾壓人類。但我輕易殺死了他。”
霓雨眼中全是震驚,“所以你才是外星人?你是高高維人類?”
沉馳被他的用詞逗樂了,“豹子也會結巴?”
霓雨覺得是獸态影響了自己的腦子,連忙變回人形,可腦子還是一團亂。
他又一次對自己當年沒有好好學習感到懊惱。
“狐貍還和你說了什麽?”沉馳問,“他是用什麽辦法将你送進來。”
霓雨轉身背對沉馳,讓外骨骼隐去部分,露出脊背上金光四溢的荊棘鳳凰,“狐貍說,既然這是你淺層意識的具象圖像,那麽它就是你留在我身上的鑰匙。我和你,我和你……”
說着,霓雨竟是忽然臉紅,那鳳凰的光芒愈盛,像是即将飛出來。
沉馳伸出手,在霓雨的脊背處拂過,描摹那金色的線條,指尖幾乎消失在光芒中,“你和我怎麽?”
霓雨吸氣,“我和你,注定被這道紋路鎖在一處。”
沉馳手指一頓。
“狐貍還說,你快要醒了,所以我的紋路反應才這麽大,一直發出金光。”霓雨咽了口唾沫,“你在哪個空間,哪個空間就天然對我打開。”
沉馳微蹙着眉,“是這樣?”
“嗯!”霓雨用力點頭,“反過來不行,以前也不行,前提條件是你快要醒了——但我不明白狐貍說的‘醒’是什麽意思。”
“是對抗N-37行星的某種力量。”沉馳說:“維度抗衡?”
霓雨眸底微光流轉,不合時宜地激動起來,“維度抗衡?先生,那你不是會比我更厲害?但這是怎麽發生的呢?”
莫說獵豹想不明白,沉馳心中也有無數疑問。狐貍說他進入這個空間後,會明白很多事,的确如此,但還有一些是他暫時還無法理清的。
“繞暈了。”霓雨抓了抓頭發,“剛才說到哪兒了?”
沉馳說:“我和你注定被你背上的紋路鎖在一起。”
“對!”霓雨想起來了,“杳棧中将已經派出許多武裝飛行器,在浮空島本來的位置穿梭,但都毫無作用。狐貍說,我可以試一試,你即将醒來,紋路産生強大的共鳴,也許會在我最靠近的時候直接為我打開通路。”
“唰”一聲,一對黑晶羽翼在霓雨背後展開,将霓雨拽如空中。
第一次在沉馳面前展示自己的羽翼,霓雨沒忍得住,得意洋洋地高高沖入空中,盤旋片刻,突然一記俯沖,卷起呼嘯的風聲,掠至沉馳面前,穩穩懸浮。
這一刻,他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比沉馳矮一些,站在同一處平地時,他只能擡起眼,才能與沉馳對視。
而現在,他雙腳離地,楞是比沉馳高出許多,沉馳正微揚着臉,抿唇望着他。
時間停滞一瞬,直到沉馳右手擡起,掌心向上。
霓雨只看了一眼,就本能地将手搭了上去。
下一秒,“爪子”忽而被沉馳握住。
“唉——”一道向下的力,将他從半空中扯了下來。
雙腳踩上地面,霓雨才意識到自己撞沉馳懷裏了,連忙半收翅膀,眼珠轉來轉去,“我剛才是跟你演示一下,我就是這樣從中心飛行器上起飛,沖向浮空島。然後……然後感到時空扭轉,一下子就被扯了進來。狐貍,狐貍說得沒錯。”
舔了下嘴唇,霓雨又補充道:“不是跟你炫耀我新得來的翅膀噢。”
事實上,沉馳已經在光屏中見過這對鳳凰羽翼了。但那時霓雨還是高階戰鬥形态,身形龐大,相應地,羽翼也更加巨大,展開時連陽光也能遮蔽。
霓雨努了下嘴,“這翅膀其實是你送給我的。我的載體是獵豹,鎏制外骨骼與我精神相通,如果不是我背後的紋路,它不可能催生出鳳凰羽翼。不過……”
看着霓雨欲言又止的模樣,沉馳摸了摸他的耳垂。
霓雨的耳垂很軟,圓圓糯糯的一個。
沉馳眼中泛起一絲笑意。
霓雨卻挑高了眉毛,“你摸我耳朵!”
“不能摸嗎?”沉馳說:“它們也很可愛。”
霓雨心口一下子就熱了,當年他用豹耳朵去拱沉馳的手,沉馳說,它們很可愛。
“它們”自然指的是那對毛茸茸的豹耳朵。
而現在,“它們”指的則是他平平無奇的耳垂。
“你是想說,我的載體是鳳凰。”沉馳道:“還是我本來就是鳳凰?”
這确實是霓雨剛才想說的話。但自從回到首都營地,他猛然間接受了大量超過他知識儲備的信息,他一時還未消化好。
沉馳的載體是鳳凰嗎?可是沉馳從未被感染過,更不是寄生人,根本不存在載體一說。
而且鳳凰是神話中的神鳥,根本不存在。
沉馳本就是鳳凰?這似乎更是天方夜譚。
“我的意識具象是鳳凰,而我能夠對抗高維宇宙的物理法則,輕易殺死高維宇宙的智慧生物。”沉馳緩緩道:“鳳凰,或許是我生來就帶有的一個基因片段、生命密碼。”
霓雨說:“就像我會進化,而你會覺醒?”
沉馳眼波凝斂,須臾道:“對,就像你會進化,而我會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