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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讓我先爽爽

“霓——雨——!!!”

四架“熾鷹”塗裝的飛行器降落在特種作戰總部起泊港,霓雨還沒看見人,就先聽到峥洛的喊聲。

他一個激靈,下意識直了直腰背,右手在軍裝的前襟處提了下。

數月前,他的軍銜被剝奪,如今并未恢複,這身制服是沉馳以前的,對他來說大了一號,但也不是不能穿。

他并非沒有自個兒的衣服,總部甭管是正式的制服,還是作戰服,都有他的碼,回來之後,他已經給自己攢了好幾身。

但前幾日,他與沉馳在百忙中抽空回了一趟家。

再次看見那心心念念的大浴缸,他腦子登時短路,連衣服都忘了準備,抛下沉馳便蹦進浴缸,熱水浸至下巴時,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

沉馳來到浴室時,他已經變成獸态,身體懶在熱水中,只有下巴擱在浴缸沿上。這姿勢最适合發懶,越懶身子沉得越低,相應地,頭就昂得越高。他幾乎是用鼻孔對着沉馳,鼻孔還一張一合,緩緩吐着氣。

“霓雨。”沉馳的語氣有幾分無奈。

喚一聲沒動靜,喚兩聲也沒動靜,沉馳最後不得不換詞,“豹豹。”

他最聽不得“豹豹”倆字兒,若是平時,老早就醒豁過來了。但097營地物資短缺,洗澡就那麽丁點兒水,他從來沒洗盡興過,這回終于回到熟悉的浴缸,泡得那叫一個全神貫注,恨不得将每一個細胞都分離出來,和晃晃悠悠的熱水融為一體。

“不理我了?”沉馳蹲下來,食指戳了戳豹子濕漉漉的鼻尖。

霓雨這才慢慢睜開眼,聚焦極慢,一張嘴,“喵——”

沉馳忍俊不禁。

所有猛獸裏,獵豹是叫聲最與外形不符的。霓雨在變成獸态後很少吼叫,因為一旦吼出來,多半像貓叫。

霓雨自己覺得很丢臉,煞他“熾鷹”隊長的氣勢。

但偶爾——比如這種時候——霓雨控制不住,還是會“喵”一聲給沉馳聽。

再多就不行了,他從來沒連着“喵”兩次。

“不耐煩?”豹子也就腦袋還沒濕,沉馳在他頭上揉了兩下,“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霓雨眼珠子都懶得動,“什麽哦?”

口癖又出來了,沉馳笑:“待會兒不穿衣服嗎?”

寄生人哪有人類那樣會計劃,霓雨說:“先讓我爽爽。”

衣服麽……爽了再想。

沉馳站起來,“行吧。”

一小時後,沉馳在客廳裏,見到了一邊走路一邊滴水的霓雨。

落湯豹看上去很滑稽,毛緊貼着身體,襯得軀幹纖細,腦袋碩大,眼睛溜圓,蒙着一片水汽,可憐兮兮。

“先生。”

“嗯?”沉馳好整以暇,“找我什麽事?”

“我忘了拿衣服。”何止是衣服,連毛巾都忘了準備!浴室裏除了髒衣服,什麽都沒有,他沒臉全luo出來,只好披着一身濕淋的毛,難受死了。

沉馳微笑,“我問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時,你說你要先爽爽。”

霓雨張着嘴,對自己一泡澡就犯傻感到痛心。

“來。”沉馳招手:“讓我看看你爽夠了沒。”

豹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霓雨放軟語氣,“先生,你就幫幫我吧。”

沉馳逗了一會兒,只取來一張又大又厚的毛巾。

“就這?”霓雨不滿意。

“就這。”沉馳也不寵着了,故意板着臉,“自己擦幹淨,上樓找衣服去。”

“你不能這樣。”說是這麽說,霓雨已經躺在毛巾上開始蹭了。

“我問過你了。”沉馳說:“你不理我。”

“小氣。”

“嗯,小氣。”

霓雨蹭了會兒,不動了。因為沉馳口是心非,已經蹲下來幫他擦拭半濕的毛。

衣帽間,獵豹打不開櫃門,顧不上害羞,變回人形,赤條條地在櫃子裏翻來翻去,發現自己留下的衣服被好好收在防塵袋裏。

“還沒找到?”沉馳不知何時已經跟了過來。

霓雨半個身子紮進衣櫃裏,只有光腚子露在外面,聽見身後的動靜,趕緊就近扯出一套制服,将自己擋住,“我穿這身行嗎?”

“那是我剛離開軍校,在特種作戰總部受銜時穿過的制服。”沉馳說。

霓雨一想時間,“是藍星夫人給你……”

沉馳點頭,“我的制服,可能只有這套你能穿上。”

霓雨挑眉,“你的意思是,你比我大一圈咯?”

沉馳好笑,“我是不是比你大一圈,你不知道?”

霓雨背上金光一現,作勢要變為高階戰鬥形态。

“別。”沉馳阻止,“小心頂破天花板。”

霓雨得意洋洋,“那你承認我比你大好幾圈了嗎?”

沉馳靠近,一下将制服從霓雨手中奪過,視線往下,朝那毫無遮擋的地方掃去,食指墊起霓雨的下巴,“那得看你指的是什麽。”

衣服就是另一層皮,失去這一層皮,說話都沒底氣。霓雨臉脹得通紅,伸手搶衣服,一番拉扯,衣服沒搶過來,反被沉馳按進一旁的沙發裏。

這幾日,霓雨跟賭氣似的,天天穿着這套半舊的軍裝,不合身也不嫌棄。

峥洛第一個從飛行器上沖下來,林舛和純安緊随其後。

097營地徹底廢除,幸存者除陳以外,已經全部轉移,“熾鷹”完成任務,一刻不停趕回首都營地。

林舛眼睛有些紅,話沒說幾句,就緊緊将霓雨抱住,“對不起。”

霓雨拍着好兄弟的背,“別這麽說。”

“我始終感到抱歉。”林舛道:“什麽都沒能為你做。”

見林舛紅了眼,峥洛也抿起嘴唇,收起那副好動勁,“隊長……”

霓雨能夠理解林舛。

但很多事就是這麽無奈,林舛和“熾鷹”總不能為了他,和整個特種作戰總部,整個軍方為敵。

若是角色互換,他也無法比林舛做得更好。

而在這個時代,這一絲無奈不足為道。

霓雨松開林舛,和隊員們挨個打招呼,純安落在最後,還穿着機動軍團的制服。

“我現在不算‘熾鷹’的人。”純安聳了下肩,“不過情況特殊,我得回來。”

高階感染發作時渾身筋骨如同融毀重塑,其痛苦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明白,霓雨見純安臉上有兩道猙獰的新傷,想必是進化時的伴生傷。

霓雨和純安一擊掌,因為高階感染,而更添一份默契。

“你們別這麽沉重了!開心一下好不好,大家總算又聚在一起了!”峥洛說:“回營回營,霓雨和純安待會兒給咱們表演一下。”

林舛還沒反應過來,“表演什麽?舞獅嗎?”

大獅子純安:“……”

“舞什麽獅!”峥洛一指霓雨,又指純安,“當然是看他倆幹一場啊!高階戰鬥形态,我還沒親眼看過呢!”

純安眼皮抖動,“真要幹?”

霓雨笑,“切磋兩下也行。”

“熾鷹”第一訓練場,獵豹與雄獅分立兩端,皆是肌肉暴起,獠牙利爪,怒目如鈴。

公平起見,霓雨并未啓動鎏制外骨骼,赤手空拳,閃電般掠至純安身前。

拳頭相撞如響雷,兩道龐大的身影在飛沙中極速變換,你來我往,騰空伏地,招招過瘾。

訓練場邊口哨聲、吼叫聲不斷,峥洛看得尤為激動。

林舛卻注意到,在場的不止“熾鷹”的隊員。

如果沒有認錯,那些穿着文職軍裝的人,是通道管理委員會和某個研究機構的學者。

他們來幹什麽?有事來特種作戰總部,順道來看看?還是專程前來觀察霓雨和純安?

林舛有些不安。

一場架打得酣暢淋漓,峥洛不等兩人變回人形,就沖了過去,将手臂高高擡起,“來來來,照這兒咬一口!”

純安沒控制好力道,一爪子險些給他拍成腦震蕩。

“謀殺親隊友啦!”峥洛扯着嗓門大嚎。

“什麽毛病!”純安說:“你手很香嗎讓我咬?”

霓雨卻懂了,眉心蹙起,“你想讓我把病毒過給你?”

純安瞪眼,又要伸爪子拍峥洛,“傻子,你瘋了?”

“我也想變強大呀。”峥洛吸了下鼻子,“咱們隊裏,我就傳八卦強一點,如果我進化成功了,我就和你們一樣了!”

“你以為我們是吸血鬼,咬你一下你也成吸血鬼了?”霓雨正色道:“想都別想。”

峥洛還想争取一下,“萬一……”

“沒有萬一。”霓雨說:“你不是寄生人,病毒過給你,你一定會死。”

峥洛癟了下嘴,“好吧。”

兩分鐘後,峥洛又打起精神,“對了,你落在097營地的東西我給你帶回來了。”

霓雨一時想不起自己有重要物品忘在097營地了,怔了下,“我的護目鏡?”

“嗯嗯,護目鏡也有的。”峥洛說:“還有一個玉雕的玩意兒,嗨,我給你亂七八糟塞了一箱子,都帶回來了。”

霓雨這才想起花重金買來的兩個撓癢抓,心道峥洛這八卦小将心思夠細的,謝過之後道:“和你的行李放在一起嗎?我去拿。”

“沒事,下飛行器時我就交給運輸隊了,現在肯定已經送到你家了。”峥洛眉毛一動一動,“誇我!”

霓雨誇是誇了,卻隐隐覺得不對勁。

同一時刻,沉馳拆開箱子,從裏面拿出一個白色的玩意兒。

一按,“唔”一聲叫。

它振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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