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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恢複的記憶

用顧瑀的話說, 顧宴是在雲铮十七歲, 被陸然逼的不得不離開興城的時候,才找到他的。

當時的雲铮, 幾乎走投無路,差點餓死在車站。而那時候,給他口飯吃,收留他的酒店老師傅, 就是顧宴的人。

原本顧宴的打算,是讓酒店老師傅出面資助雲铮, 讓他完成學業。然後等自己這頭, 将雲家的事情理順, 在來幫雲铮認祖歸宗。

而且那時候,顧宴的身體雖然弱, 卻不至于像後面那樣出入要做輪椅,甚至時常纏綿病榻。所以當時顧宴覺得, 以雲铮的天資, 只要他願意, 多半沉下心思學兩年,他在從背後推一把,雲家這份産業, 肯定足以坐穩。

然而雲铮卻完全出乎了顧宴的意料, 他非但沒有撿回書本, 而是第二天就離開了老師傅的家裏, 并且找了一個小飯館, 去當了學徒。至于後面的發展,就越來越不受顧宴控制。

雲铮的性格太固執。他不會拒絕別人的好意,但是接受了以後,就一定要找機會償還回去。因此,顧宴如果幫的深了,反而會讓雲铮的負擔變得更重。

再加上當時雲戎在汪揚明的控制下,對雲家的掌控已經根深蒂固。而且那時候,顧謙在系統裏的位置也很尴尬,很難真的幫上顧宴什麽。至于顧瑀更是被家裏控制的死死的,宛若一個傀儡。至于顧唐,不過是一個口碑好的大夫罷了,國外還能伸伸手,在國內,就是廢的。

因此在顧老爺子因為意外去世後,顧家就險些散了。顧宴臨危受命,孤身而戰,很難周全。最後基本上是耗盡了心血,拿命去拼。不過短短幾年,事情成了,身子骨也徹底熬廢了。

可偏偏雲铮哪裏,還時不時的戳他的心。

當時雲铮對陸然很好,好到了幾乎百依百順的狀态。自己舍不得多花一分錢,也要把陸然養的跟什麽名門世家出來的小公子一樣金貴。在反觀顧宴這邊,眼睜睜的看着陸然把雲铮往死裏坑,幾次暗示,甚至最後就連具體證據都送到了陳駿手裏,擺在了雲铮面前,雲铮都能不管不顧,一意孤行的護着陸然。

再加上汪家處處緊逼,顧宴內憂外患,幾次都差點熬不過來。如果不是拼着一股子狠勁兒,別說是雲铮,怕是連顧家,都保全不下來。

這幾乎是顧宴過的最黑暗的幾年,可等日子好過了,他也徹底熬不住了。

陸然最後一次陷害雲铮,其實就是顧宴和汪家雲戎最焦灼的時候。顧宴熬不住,病危入院,可留下的鋪墊卻足以把雲戎逼的狗急跳牆,聯合了興城顧家,加上陸然,一起打算弄死雲铮。徹底讓雲家正統一脈斷子絕孫,這樣顧宴也就沒有借口,再次參與雲家的事情。

畢竟顧宴一直是以雲铮婚約人的身份,來代替雲铮料理這些的。

“那他為什麽不來見我?”雲铮聽到這裏,整個人都已經迷茫了。他根本無法理解,顧宴為什麽要做到這個份上。

而且他既然是雲家正統,為什麽顧宴一開始不把他找回來?而是要瞞住?這不是反而本末倒置?

可顧瑀卻難得露出幾分嘲諷:“雲家是匠人世家,歷代雲家正統,要麽是玄學大師,要麽是木雕圈子裏的聖手,都是天生血脈裏就傳下來的本事。可你當時,卻是什麽都不會的。更何況,雲家正統一脈早就沒人了,小琰拿什麽來證明你的身份?就算僥幸回去了,怕也要被人家當成活靶子。至于為什麽不來見你,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你說都是因為和小琰訂婚,雲家才會出事,你才會成為孤兒寄人籬下,所以小琰這些年,根本不敢見你,也怕你想起來過往,會因為記恨他,連雲家的産業,都不肯要。”

“我……”怎麽可能會?雲铮想要反駁,可系統卻強行将他打斷,并且表示,顧瑀說的,都是真的。

可這就讓雲铮越發覺得迷惑了。一直到顧瑀走了,雲铮都回不過神來。

對于雲铮來說,顧瑀講的這些,就跟做夢一樣,幾乎沒有任何真實感。甚至什麽言情小說裏女主的狗血身世,估計都沒有他的這個複雜。

可直到系統調出了他小時候的記憶以後,雲铮才第一次深刻的體會到,這些年,自己錯過了多少,顧宴又在暗地裏遭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雲铮是五歲的時候,認識的顧宴。當時由于雲父給顧宴批命,所以做主給雲铮還有顧宴訂了婚。可雲铮那會雖然小,也明白結婚是個什麽意思,在看到顧宴雖然精致漂亮,卻冷淡的像個冰雕的娃娃,就越發鬧騰了起來。

至于顧瑀說的那些,其實也都是當時年紀小,再加上雲家出事,雲铮變成孤兒後情緒激動下的口不擇言。可顧宴卻謹記在心,并且記住了一輩子。

而後面的綁架,也是一場意外。兩人被陸然父親帶走以後,顧宴為了保護雲铮,咬死了沒有說出雲铮的身份。最後顧宴之所以被丢下,也不是因為雲铮做了什麽。只是因為當時顧宴快要死了,陸然父親玩膩了,所以才把他丢下的。

在後面,就是興城的車禍,雲铮失憶,卻被興城顧家認出,想要利用雲铮的身份來做些什麽。至于陸然,雲铮之所以會那麽寵愛他,完全是因為移情作用。

他親眼看到了顧宴被淩虐還要護着自己,受了很大刺激,所以車禍撞到了頭以後,就下意識将這段記憶遺忘了。但是潛意識裏,卻覺得虧欠,想要彌補。

小時候的陸然和顧宴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長得十分漂亮,所以雲铮在見到陸然之後,下意識就把這份想要彌補的心思,放到了陸然身上。

所以才會一直對他深信不疑。随着這段記憶的找回,真相徹底大白,雲铮聽着系統絮絮叨叨的講述,只覺得恍然如夢。

真的是相當可笑了,想要彌補的,卻一直在虧欠,真心相待的,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雲铮只覺得,自己這二十幾年,仿佛都過到了狗肚子裏去了。

看着顧瑀留下的顧宴的照片,雲铮瞧着上面顧宴陌生又熟悉的臉,巨大的懊悔,幾乎要把他淹沒。

而後面的日子,才是最讓雲铮痛不欲生的。或許是因為小的時候太過自負,所以沒有仔細看過顧宴的緣故。所以,現在随着記憶的恢複,雲铮竟然發現,如果沒有照片,自己就連顧宴長什麽樣子,都沒有印象。至于那時候都和顧宴一起做了什麽,玩過什麽,也同樣回憶不起分毫。

可越是回憶不起來,那種難受,就越發壓抑得人喘不過氣。到了後面,雲铮甚至于只要想起顧宴這個名字,就足以讓他痛徹肺腑。

足足有半個月沒有出門,這半個月裏,雲铮消瘦的厲害。不過短短的幾天光景,原本溫潤俊雅的青年,就變得形銷骨立,仿佛像是個殘破的紙燈籠,只要從地上提起來,就會壞掉。

最後,還是顧瑀看不下去,把雲铮從家裏拽了出來。他說,他帶雲铮去看顧宴。

——

和華國人素來秉承的理念不同,顧宴去世以後,他的墓并不在國內,而是埋在了隔着大半個地球的法蘭西。

靠近蔚藍海岸的一個私人別墅裏,顧宴臨終前,就為自己定下了,以後要在這裏長眠的打算。

雲铮站在墓碑前,一直幹涸的眼眶,終于泛起了些許濕潤,與此同時,他也終于從顧瑀口中,知道了顧宴最後的遺言。

顧瑀說,“小琰臨死前念叨,說自己答應你的事情都做到了。你人在華國,他就讓自己死在隔着大半個地球的異鄉。徹底離你遠遠的,不會在拖累你了,所以沒有食言。如果有下輩子,希望你能給他個機會。雲铮,顧宴說他喜歡你。”

“……”雲铮的嗓子陡然就哽咽住了,久違的淚水,也順着面頰滑落了下來。

雲铮覺得,自己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瞬間,像現在這樣難受。難受到了,好比心髒被撕成碎片,靈魂加在火上炙烤那麽煎熬。

他用力按住胸口,下意識彎下腰,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而旁邊的顧瑀,卻也沒有安慰他的意思。并不是因為怨恨,而是因為顧瑀,遠遠比雲铮更加懊悔。因為顧宴和雲铮,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他父親和幾位叔叔争權奪勢的悲劇結果。歸根究底,那場蓄謀已久的綁架,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不管是雲铮,還是顧宴,都是受害者。

——

是夜,雲铮躺在主卧的床上,翻看着房間裏顧宴留下的相冊。大多都是小時候。

看着照片裏男孩精致漂亮的眉眼,雲铮只覺得自己小時候,是不是真瞎了,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他,排斥他。

“所以雲铮你後悔了嗎?”系統适時的開口。

“有用嗎?天底下哪裏有後悔藥?”

“如果有呢?”

“你什麽意思?”聽到一線希望,雲铮立刻有了精神。與此同時,他從系統的口裏,得到了一個法子。

逆天改命。

原來最早雲铮父親說的法子,就是這個。每一個能夠掌控玄學的雲家人,都有三次逆天改命的機會。所以那時候,雲铮父親,才讓雲铮和顧宴訂婚,為的就是讓兩個孩子不要分開太久,以便于雲铮能夠扭轉顧宴的命運。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還沒等到雲铮恢複記憶,顧宴就已經挨不住身體上的煎熬。

畢竟,當年那場綁架,對于顧宴來說,不管是心裏,還是身體,帶來的傷害都太大了。

而系統提出的方案,也很微妙。他要雲铮改變自己的命運。簡單的說,就是重生回到過去。

“有得必有失,逆天改命,只是給你機會,卻并不代表着一定能夠成功。更何況顧宴已經去世,你想改變死人的命運,就已經不僅僅是逆天改命這四個字這麽簡單了。而是要無中生有。所以唯一的法子,就是你改變你自己的命運。重生回到以前。

可即便這樣,也可能失敗。因為顧宴死期已經定下,命運線是不會扭轉的,所以不管是綁架,還是車禍都一定會發生。你也一定會失憶,流落興城。重來一次,你未必就比現在過得好。”

“但是我有機會改變對嗎?”

“對。只要你能在顧宴二十七歲之前,把一切想起來,就能夠使用最後一次機會,在顧宴活着的時候,把他的命格徹底改寫。可一旦失敗,你的結局,只會比現在還要痛苦。”

“所以雲铮,你想好了嗎?”

“嗯,那就去試試吧!畢竟還有什麽會比現在還痛苦?”對于系統的說法,雲铮同樣會擔心。但是對顧宴的愧疚和喜歡,已經超出了這些所謂的風險。因此雲铮決定,不管怎麽樣,都要拼一把。

就這樣,逆天改命以後,雲铮重生。不過他不是重生回到十五歲,而是回到五歲那年,和顧宴初見的那天。

後面的事情,就十分順理成章了。

五歲的殼子裏,裝的是雲铮在上一世打磨的極其老辣圓潤的靈魂。他本來就對顧宴心懷愧疚,再被小孩用那麽專注像是小奶狗的眼神一看,頓時心裏軟的就跟什麽一樣。只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來送給他。

至于顧宴,只能說是命運使然。他對雲铮,天然就會有好感。而這種好感,早已等同于本能,銘刻進了骨子裏,即便重新來過,雲铮對顧宴的态度不同,只要還是那個靈魂,就會本能的追逐雲铮。

在後面,就是訂婚,綁架,這一連串的事情。雲铮最早的時候,太過托大,以為自己帶着兩世的記憶,足以改變這個情節。然而命運卻強行将一切歸于原點。

雲铮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顧宴的四叔,竟然能無恥到那種地步。恨不得親手把顧宴送到陸然父親的手裏,而顧宴的大伯,還幫他善後,抹掉了監控記錄。

在和顧宴一起被抓的那幾天裏,雲铮想了很多法子想要逃跑,可卻全都失敗。他數着日子,知道顧宴在裏面受罪,卻半點合适的法子都沒有。

雲铮甚至有種沖動,想要和陸然的父親同歸于盡了。可系統卻一直告訴他,那沒有用。這是顧宴的命格,顧宴命中注定,必須有這麽一遭。

可即便如此,最後還是給了雲铮一個轉空子的機會。都說天命難違,可人心才是最無法預測的存在。所以最後,雲铮利用雲家的財産,和陸然的父親談了一筆交易,得出最好結局,就是能夠讓顧宴照比上一世提前三天被救出去。

“顧宴,你聽我說。”地下室裏,雲铮握住顧宴的手,在他的耳邊一字一句的鄭重命令道:“你逃出去以後,不許在回頭,我不喊你,你就永遠不準回來。”

“不行……”這時候的顧宴,已經被折磨的神志不清,他已經反應不上來雲铮在說什麽,但是卻能敏感的察覺到,雲铮是打算自己留下,讓他離開。

不可以。雲铮這麽好,他護着還來不及,怎麽能讓陸然父親那種變态碰他。

顧宴呼吸急促,急着想要反駁,卻被雲铮捂住了嘴,不允許他再說話。

“顧宴,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知道你現在特別難受,但是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必須要全部記住。明白嗎?”

“嗯。”顧宴點頭。

“乖。”雲铮親了親他的側臉。

“一會陸然的父親會放你走,別,別着急打斷我。你聽我說,我們倆是一定要分開的。你知道我能掐會算對吧,你見過我批命的是不是?所以顧宴你相信我。這一劫,是逃不過的。但是後面,就會順利許多。所以你走了以後,千萬不要在回來。顧家現在不安全,你爺爺和父親都護不住你。不要留在國內,去國外,到那邊發展。羽翼不豐,不要回來,記住了嗎?”

“……”顧宴不想答應,但是他身上沒有力氣,根本掙脫不開。只能用霧蒙蒙的眼睛,一直盯着雲铮看。

“寶貝兒,你真的要了命了。”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看着,雲铮幾乎就要松口。可想到後面的事情,雲铮又狠下心來再次重申了一遍:“這是命令,如果你違背了,我們的婚約就作廢,我也絕對不會在見你,明白嗎?”

“明白。”知道雲铮的話是無法逆轉的了,顧宴終于點頭答應了下來,但是眼圈卻陡然紅了,被淩虐成這樣,都沒有哭過一聲的男孩,這次終于結結實實的哭了出來。

“別哭。”雲铮手忙腳亂的哄着他,可時間卻已經不等人,外面陸然父親催的急。雲铮從身上拿出一個小巧的鑰匙,塞在顧宴的手裏。

“這個才是我家保險庫的鑰匙,顧宴,我把我所有的身家都交給你了。記住我剛才的話,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長大。”

雲铮說完,最後抱了顧宴一下,然後才轉身離開了。

他不能在耽誤,根據系統給出的時間點,顧家人在今天之內就會找到這裏。如果他不走,他們就會錯過。只有他走了,顧家人,才會進來。

好不容易多争取了三天,雲铮不容許在出現岔子。于是,帶着忐忑不安的心态,雲铮和陸然的父親還有陸然遠走興城。

最後因為車禍再次失憶。直到初三上半學期結束,因為和曹明打架,撞了頭,意外恢複了一部分上一世的記憶。就是他被陸然陷害前,差點被槍決時候的那一段。

在之後,就是現在。

巨大的信息量在腦海中接踵而至。雲铮在回憶起兩世經歷的同時,頭也開始變得劇痛無比。至于抱着他不停安慰的顧瑀,雲铮更是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機械的消化着,這些陡然湧進腦海裏的雜亂訊息。

直到良久,雲铮才真正理順了思路,變得清醒過來。與此同時,他聽見系統用歡快的聲音詢問:“恭喜宿主大人,記憶恢複,既定條件解鎖,可以使用錦鯉天賦自帶技能,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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