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顧宴病危
“什麽情況?”方才還想把雲铮攔住接着勸的顧唐下意識心裏一沉。可雲铮的動作卻遠遠比他還要快的多。
雲铮原本就走到顧唐的房間門口了, 這會子聽到顧謙在樓下嚷, 第一時間就拉開門沖了下去。結果一下樓, 整個人就蒙住了。
顧宴暈過去了。沒有任何理由,就像是睡着了一樣, 突然就失去了意識。
重點是,和前幾次不同。前幾次顧宴只是睡着。但是這一次, 是真的出事了。
他的呼吸很微弱, 胸口的起伏也虛弱到看不見。就像是什麽病入膏肓的絕症病人,在生命最後時光裏, 連最基本的掙紮,都顯得那麽無力。
“顧宴……”巨大的恐慌将雲铮整個人都籠罩在內,他站在距離顧宴一步遠的位置,卻連靠近抱住他都不敢。甚至連叫一聲顧宴的名字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而此時的顧謙, 也并不比雲铮好到哪裏去。至于剛剛下班的顧瑀也被鎮住了。如果不是作為大夫的顧唐還能冷靜,怕是連個主心骨都沒有。
他們決定立刻送顧宴去醫院, 雖然因為顧宴身體不好, 顧家老宅裏的醫療設備很全, 但到底比不上專業的醫院。而卻用顧唐的話來說,顧宴的各項器官怕是都衰敗的厲害。分明一周前的指标,都還是正常的。可卻在短短一周裏,惡化成了這樣, 但是他現在找不到原因, 只能簡單的急救, 剩下的必須去醫院才可以。
“如果,我要是治不好小宴……”車上,顧唐盯着慘白的臉,一向沉穩有力的雙手,卻第一次難以自制的顫抖了起來。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顧瑀暴躁的打斷,“別說喪氣話!”
至于已經冷靜下來的顧謙,也趕緊跟着勸說兩句。顧宴突然倒下,他們這些做哥哥的都擔心。但顧唐是大夫,又對顧宴身體最了解的人,越是危機,顧唐就越不能慌張。所以現在顧謙也管不了別的,只能強迫自己鎮定,同時安撫顧唐的心情。
至于此刻的雲铮,卻和顧家三兄弟不同。他沒有慌亂,也沒有緊張,冷靜的根本不像個真人。
他甚至都沒有立刻跟着他們一起送顧宴去醫院,而是留在了顧家收拾爛攤子。并且還仔細安排好了送顧老爺子去醫院的車子,以及通知了顧宴的父母。
畢竟這麽大的事,怎麽能忽略了他們。
“雲少,您要是難受,您就說出來。”去醫院的車裏,老管家忍不住勸了雲铮一句。
自從興城那頭安穩之後,顧宴就把他叫了回來。這幾年,他也算是看着雲铮和顧宴一路過來了。雲铮對顧宴的心,怕是除了顧宴自己,就只有他看的最清楚。
這會看到雲铮這麽強壓難過的為難自己,他的心也跟着揪到一起。
可萬萬沒想到,雲铮竟然就像是真的不着急一樣,反而勾起唇角笑了:“當初我父親不是批命,說顧宴能活到二十七歲嗎?現在才二十一,怎麽就熬不住了?”
“……”老管家被雲铮尖銳的話語噎了一下,也只能沉默下來。
——
越是在着急的時候,時間就顯得越是漫長。等雲铮的車到了醫院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仿佛已經等過了一輩子那麽漫長。
然而即便到了,得到的消息,也并不是什麽很好的消息。
顧宴病危。
“……”急救室外面的顧謙和顧瑀整個人都蒙住了。後面到的顧老爺子聽完,更是身體一軟,差點沒暈過去。
“大夫,大夫,您一定想想法子。”生怕耽誤時間,顧謙也不敢和大夫說太多,只能快速的懇求兩句,接着就眼睜睜的看着,大夫進了急救室後,急救室門框頂端亮起的急救中的燈發呆。
而顧家的其他人,也同樣坐在旁邊等候用的椅子上,安靜的等着。等着令他們喜極而泣的好消息,或者是徹底崩潰絕望的深淵。
畢竟,在生命面前,不管他們是什麽樣的人家,有什麽樣的權勢,擁有多少金錢,都沒有任何強求的可能。
“我出去抽支煙。”受不了這種過于壓抑的氣氛,顧瑀打破死寂,率先起身。可他不過剛起身,就對上了身邊雲铮的眼,緊接着,就更加緊張的皺起眉:“雲铮,雲铮!你怎麽了?”
和衆人腦補的不同,雲铮不是真的冷靜,而是幾乎絕望到極點了。
從聽到大夫說的那句“病危”的時候,雲铮的眼圈就驟然紅了。
其實雲铮一直都知道顧宴會出事,甚至很早之前,他就想了很多法子看自己能不能逆轉。可兜兜轉轉這麽多年,非但沒有把人照顧安穩,反而加速了顧宴身體狀态的惡化。可偏偏系統也不肯幫忙。分明當初逆天改命,救得了危在旦夕孕婦,但是現在卻始終掐着一個限定條件不允許的字眼,不向雲铮開放權限。
所以雲铮覺得很絕望,那種無法逆轉的感覺,讓他恨不得現在自己能先顧宴一步死了,免得再生受這種五髒肺腑都快要被揉碎了的痛不欲生。
“我沒事。”顧瑀的聲音,稍微将雲铮從自己的精神世界裏喚醒了一點。他勉強開口,往日溫柔的嗓音,只剩下一片幹澀和沙啞。
可就在這時,急救室裏跑出來的護士,卻帶來了一個更壞的消息。
她要請顧家人簽署新藥使用同意書。經過這麽久的急救之後,顧宴的身體情況也依舊沒有逆轉的意思,反而惡化得更加厲害。所以醫院方打算賭一把,使用一種最新研發出來的藥物。即便這藥物有風險,顧宴用了以後,有一定的可能保住了性命,人卻再也醒不過來,但這卻是最後的方法。
“拿來我簽了。”這次說話的是顧老爺子。他這一輩子經歷的多了,所以這種時候,縱使都是一樣的悲痛,但是卻依然能夠比其他人冷靜很多。
然而旁邊的顧瑀卻完全被雲铮吓到了。
在護士說使用新藥的時候,雲铮就懵住了,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徹底變作慘白。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雲铮,雲铮,你冷靜一點!”雲铮這幅一反常态的樣子,讓顧瑀原本就慌亂的心變得更加慌亂。顧宴那頭已經是聽天由命的時候了,所以雲铮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在這時候倒下。
可偏偏他了解雲铮對顧宴的心,只覺得顧宴要是真有個萬一,雲铮多半也要跟着一起去了。苦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現在日子過好了,他又怎麽願意再次失去這兩個弟弟?
“雲铮……”顧瑀伸手把雲铮抱在懷裏,使勁兒的拍着他的後背,想要安撫他:“你難受你就哭出來,瑀哥在這呢!你聽我說,小宴沒事,肯定會沒事的。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顧瑀努力勸着,可說着說着,他嗓音就變了調子。他在勸雲铮,何嘗又不是在騙自己。那護士的話明明白白,看似是新藥還有救,可實際上,就跟說給顧宴準備後事,沒有任何區別。
而此時的雲铮,卻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他的話。因為,就在護士說了使用新藥的時候,雲铮腦海中那到記憶的閥門,就好似被強行破開了一個缺口。而深埋在谷底的記憶,也終于在千鈞一發的時候,重新破土而出。
雲铮終于想起來,他和顧宴的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
——
和雲铮之前一直秉承的認知不同,雲铮上輩子,在入獄以後,其實并沒有死。不僅沒有死,而且後來就成功逆襲了。
多半是顧宴的手段,在雲铮槍決前的瞬間,罪名平反的調令就下來了。案子重審,律師依舊是闵情,但是這一次,闵情得到的證據卻足以為雲铮和陳駿翻案。
因此不過兩周的時間,雲铮和陳駿就被放了出來,接着,他親手收拾了陸然,也順便坑了興城顧家一筆,讓他們也嘗嘗什麽是牢獄之災。
至于私房菜館,自然也完璧歸趙。可到底是發生了疑似毒品的事件,所以即便圈子裏都知道雲铮是被陷害,可依然對他産生了排斥的心裏。
所以私房菜館的生意,也變得難做了起來。可偏偏這時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卻差點沒把雲铮砸暈。
雲铮的雲家正統的身份,被雲家老人認了出來。接下來,就是回到雲家,認祖歸宗,接下祖産。至于雲铮在這一世遇見的雲戎,上一世根本就沒有出現過。就連汪家也同樣銷聲匿跡。
毫無疑問,多半也是顧宴出手,将這些人直接除掉。
後面的日子,就過的十分滋潤了。而且雲铮在認祖歸宗的那天,就同時開啓了系統。但是系統的名字卻不叫天賦拍賣行,而是名為“傳承”。
和現在系統的沉默寡言不同,上一世的系統聒噪的厲害,貧且話痨。根本不需要雲铮問,就把自己的作用和功能抖落了個清楚。
上古時期的人們,總有一兩個擁有那種難以用科學解釋的神通。而雲家的先祖就是這樣,作為神匠,臨終前他最放心不過的,就是家學傳承。
所以弄出這個系統,刻錄下所有傳承,賦予器魂,伴随顧家血緣一起,代代延伸。而這也是為什麽,許多人都說,雲家人天生就是匠人,天生就能掐會算。
因此,雲铮後面的生活,就變得極為充實和忙碌。晚上在系統的空間裏學木雕,學玄學,白天管管雲家這一攤子的事,漸漸地,随着幾樣家傳絕學的領悟,雲铮在四九城圈子裏的名聲也越來越大,最後幾乎可以說成為了各家之首。
而此刻的顧宴,卻幾乎被所有人遺忘。至于雲铮,更是很久很久,都沒有聽人說起過他。就好似當年只手遮天的顧家大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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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是因為雲家之前的産業都是由顧宴打理的緣故。因此即便顧宴努力減弱自己的存在感。可雲顧兩家的生意,依舊有互相合作的地方。
雲铮第一個見到的顧家人,是顧宴死後替他掌權的顧瑀。
和這一世風流倜傥的顧瑀全然不同,那時候的顧瑀,不過四十幾歲,卻已經嚴肅刻板的像個小老頭。不知道是不是顧宴的去世對他的打擊太大,顧瑀一直沒有娶妻,将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了顧家的産業上面。
對于雲铮,顧瑀雖然怨,但心底還是喜歡他的。所以第一次的聊天很是愉快。後面的幾次商談,也輕而易舉的讓他們變得親近起來。甚至偶爾還能一起約出去喝兩杯。
但是即便如此,雲铮依然沒有從顧瑀口中聽說過半句關于顧宴的信息。
一直到了半年之後,雲铮第一次聽到顧瑀說顧宴,是在顧宴忌日那天,起因,是因為一個誤會。
當時前一晚,陳駿得了個閨女,所以高興的來找雲铮嘚瑟。雲铮也格外欣喜,親自下廚做了好吃的,和陳駿邊喝邊聊。後來醉了,就幹脆都在卧室睡了。可偏偏第二天過來拜訪的顧瑀看到了陳駿穿着雲铮的睡衣從卧室裏走出來,當下就誤會了,立刻爆發,一個沒忍住,将顧宴為雲铮做過的所有事,巨細無遺的說了出來。
而雲铮這才知道,原來在自己沒有察覺到的地方,竟然曾經有一個人,拼了命的也要護自己平安。甚至連死了,都是把一切安排好了,才安心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