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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困難

“少族長。”戚夙容猛地起身,由于動作太急,小腿撞到案幾發出哐當一聲。她無暇顧及疼痛,退後一步,警惕地盯着伊侖。

“怎麽?”伊侖一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一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前襟領口大開,露出精壯的胸肌,神态慵懶,透着一種危險的氣息,“不是要談合作事宜嗎?你蹿那麽老遠做什麽?”

戚夙容猶疑地看了他片刻,稍稍靠近幾步,隔着案幾道:“桌上的文書乃在下所拟,請少族長過目。”

伊侖拿起案幾上的文書,一邊喝酒一邊翻閱。帳內靜寂無聲,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戚夙容耐心等候,原本的緊張逐漸淡去,重新恢複平靜。

伊侖用餘光觀察她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少族長,對于這項合作計劃,是否還滿意?”戚夙容見他放下文書,開口詢問。

“嗯,這份計劃頗為詳盡,我并無異議。”

“如此……”戚夙容還未說完,就見被伊侖打斷。

“不過,”他看向她,“我另有條件。”

“請說。”

伊侖長身而起,逼視她道:“我要你。”

“什,什麽?”

“我要你留在渤亞,專門負責我與顧家的交易。”

戚夙容皺眉道:“之前少族長說我只需待到第二筆交易完成。”

“我改變主意了。”伊侖走到戚夙容身側,俯身在她耳邊笑道,“這便當作你欺騙我的代價好了。”

“欺騙?”戚夙容心中一驚,強作鎮定道,“在下何時欺騙少族長了?”

伊侖勾了勾笑,突然從身後一把摟住她,強行擡起她的下巴,低沉道,“敢易裝成男子在外行商,卻不敢承認被我識破的身份?”

戚夙容臉色微白,感覺伊侖不規矩的大手正在她身上游走,怒道:“放開我!”

她極力想要掙脫,卻只是徒勞。伊侖如同逗弄寵物般,戲谑道:“告訴我,你昨晚為何會突然恢複女兒身跑出來跳舞?是想與亞洛蓮一争高下,還是想……吸引我的注意?”

“在下不知道少族長在說什麽!”戚夙容停止掙紮,偏頭瞪着他,冷聲道,“請你立刻放開。”

伊侖沒有理會她的惱怒,繼續道:“你很聰明,特意選了一個傻子做舞伴,不但可以阻擋其他追求者,還能借紅帳的掩護逃之夭夭。因為你知道,傻子不會對你做什麽。”

戚夙容沉默不語。

“想知道我是如何發現的嗎?”

“……”

伊侖低頭在她頸間嗅了嗅:“是你身上的香氣。我的嗅覺天生比一般人靈敏,你身上的香氣雖淡,但在渤亞卻是絕無僅有。”

戚夙容眼中閃過一絲懊悔,沒料到竟是身上的氣味露了破綻。

“如何?還不承認?”伊侖的手緩緩上移,停在她的胸口。

戚夙容立刻伸手護在胸前,緊張地問:“你想做什麽?”

伊侖将她掰轉過來,捧住她的臉,視線一一掃過她的眉眼,問道:“你的真名叫什麽?”

“卓凡。”

“卓凡,換回女裝給我看看。”伊侖擡手解開她的發束,掬起一縷聞了聞。

戚夙容表情漠然道:“少族長,請你高擡貴手放過我。我女扮男裝之事,商隊的人并不知情,一旦被他們發現,我恐怕再也無法服衆,最後甚至會被顧家驅逐。”

“若被驅逐,我便收留你。”

“即使合作廢止,少族長也不在乎?”

伊侖眯起眼,沉思半晌才道:“你的身份,其他人都不知道?”

戚夙容點頭。

“呵,他們都是瞎的嗎?與你朝夕相處,竟然沒有絲毫懷疑?”

“或許有,但我的能力足以杜絕他們的猜疑。”

“哈哈哈……”伊侖大笑,贊許道,“你确實擁有不輸于男子的膽識。”

“過獎。”

伊侖眼中閃爍出熾熱的光芒,放開她道:“卓凡,留在渤亞,做我的女人,我不會強迫你恢複女而身,你依然可以行商,只是不能離開我的勢力範圍。”

“做你的女人?少族長連我是否是有夫之婦都不問便做此決定?”

伊侖嗤笑道:“你若是有夫之婦,你丈夫又如何會讓你在外抛頭露面?即使他允許你行商,又怎會放心讓你孤身跋涉,連一名護衛都不帶?”

“恐怕要讓少族長失望了,我确實已經嫁作人婦。”

“哦?”伊侖挑了挑眉,突然抓住她的手,拉高她的衣袖——沒有守宮砂。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手指在她光潔的皮膚上劃過。

“放開!少族長如此行為不覺失禮嗎?”戚夙容臉上閃過一絲羞惱。

“我們可沒有中原那麽多禮儀,向心儀的人求-歡示愛乃天經地義。”雖說如此,伊侖還是放開了手,“卓凡,渤亞的男子素來強勢,既然看上了,便不會猶豫。已經嫁人又如何?進了我渤亞的領地,便是我渤亞的人。你丈夫若有膽量,大可來渤亞與我一争高下。渤亞人以實力論英雄,他若贏了,我自會将你送回。不過……”伊侖沉沉笑道,“我恐怕中原男子沒有那麽大度,能夠容忍妻子失潔。”

“你!”戚夙容怒目而視,對渤亞開放的風俗又有了新的認識。

“好了,你先下去吧。”伊侖笑道,“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無論結果如何,第四天晚上你都得上我的床。”

戚夙容如刺梗喉,轉身就朝外走,行至帳簾前又突然止步。她此刻披頭散發,實在不适合出現在人前。不得已,她只能就地盤發。

背後兩道灼熱的視線如芒在刺,戚夙容盡量無視它,快速盤好發。剛準備離開這個讓她倍感壓抑的地方,便感覺一股力量将她向後一扯,眼前一陣恍惚,陌生的氣息鑽入鼻間,嘴唇被人掠奪,還來不及驚呼,一條溫熱的舌頭便長驅直入。

戚夙容驚怒交加,快速從腰間抽出匕首,反手用刀柄朝伊侖的下颌撞去。

伊侖偏頭避開,捏住她的手腕,一手将她拿刀的手折到她身後,一手鉗制她的後頸将她壓向自己,再次低頭攝住她的唇。

“唔……”戚夙容不停掙紮,兩眼憤恨地瞪着伊侖的眼睛。

伊侖盯着她微微開合的紅唇,沙啞道:“再亂動,就別怪我現在就将你給辦了。”

戚夙容停下動作,雙頰因羞憤而暈紅,微微上翹的眼角帶出幾分媚色。

伊侖眼神暗沉,舌頭緩緩滑過她的嘴唇,戚夙容偏過頭,濕熱的觸感落在耳朵上,突然一陣刺痛,耳垂被咬了一口。兩人下-身緊緊貼合,伊侖故意頂了頂,戚夙容立刻臉色刷白。

“你夠了!”戚夙容用力一推,沒想到伊侖這回居然配合地松了手,她腳步猛地一個踉跄,差點摔倒。還來不及穩住身形,戚夙容便迅速逃出了帳篷。

伊侖撫了撫唇,回味地笑了笑。

“卓公子,你怎麽了?”一名仆從見戚夙容臉色難看地回來,問道,“那個少族長為難你了嗎?”

“沒有。”戚夙容聲音冷硬道,“你先出去,我累了,想休息片刻。”

仆從退了出去,戚夙容拿起水壺,不停沖洗自己的嘴唇。活了兩世,很多事情其實已經看淡,比起虛榮、驕傲、名節,自己重視的人的安危更值得保護。但剛剛才與夫君重聚,便又出現這樣的變故,不免讓人心煩意亂。

三天,三天時間能做什麽?戚夙容在帳篷裏來回走動,愁眉不展。

“卓公子,圖特大夫派人送藥過來了。”帳外傳來仆從的聲音。

戚夙容心頭一動,回道:“進來。”

帳簾一掀,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錦雲!戚夙容壓住心中喜悅,揮退仆從,問道:“默駝,這藥是圖特大夫新制的嗎?”

錦雲點點頭,走到戚夙容身側,蹲下-身将托盤放下,然後仰頭定定地凝視她,眼中仿佛有說不盡道不完的情愫。

戚夙容跪坐下來,伸手捧住他的臉,眼眶發紅。

錦雲附身在她耳邊輕聲說:“別哭。”

戚夙容閉了閉眼,忍住淚,低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為何來西域?”錦雲低問。

“找你。”

簡單兩個字,讓錦雲心中的擔憂和惱意瞬間變成憐惜和感動。他的妻子,兩年來都不曾放棄尋找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險,見到他癡傻的模樣,也沒有絲毫嫌惡。如此情深意重,讓他如何再強忍着不與她相認?即使明知危險,他也要緊緊抱住她,吻她,愛她,疼惜她。

兩人無聲地擁吻,仿佛要将兩年的離別和思念一次宣洩。

“目前處境很危險。”錦雲稍稍移開唇,低聲道,“西域各族正在密謀入侵重要,幾大部落即将聯盟。”

戚夙容問道,“你留在西域,莫非就是為了探查此事?”

“是。”錦雲道,“兩年前,我傷得很重,足足養了一年才勉強恢複,神智時而清醒時而恍惚,一直被人當作傻子。好在圖特大夫醫術高明,将我徹底治愈。後來無意中發現西域的異動,便所幸裝傻到底,暗中進行調查。”

難怪錦雲兩年來都不曾給家裏傳過消息,原來他最近幾個月才痊愈。

“你調查得如何?”戚夙容又問。

“所有聯盟部落我都已查清,唯獨只剩下渤亞。”錦雲沉聲道,“若慶鷹成功聯合渤亞,他們入侵中原的時機便成熟了。”

戚夙容心中一喜,沒想到皇上交代的任務,居然被錦雲完成了。這或許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重生歸來,很多事情都已脫離原來的軌跡,走向了另一條岔道。

她與錦雲如今面臨的困難,一是破壞渤亞與慶鷹的聯盟,二是讓伊侖對她失去興趣,三是安全逃離渤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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