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時機
第二天,戚夙容逐一清點貨物,與渤亞完成第一筆交易,然後讓商行衆人先行返回,只留下小六在身邊照應。伊侖并未阻攔,只是派人暗中跟随,留意他們的行蹤。接着,他借議事之名,讓戚夙容随行在側。
慶鷹顯然并未放棄與渤亞聯姻,達坦族長邀請伊侖去草原賽馬游獵,時不時制造機會給他和亞洛蓮相處。如此明顯的表現,就算伊侖再遲鈍,也看出了達坦與渤亞聯姻的意願有多強烈,再聯系最近西域各部的動向,他隐隐察覺慶鷹的野心。
伊侖心中冷笑,雖然他也觊觎中原的富饒,但絕不會逞匹夫之勇,如此倉促的聯盟,沒有三五年的準備,他是不會出動一兵一卒的。
戚夙容并不知道伊侖此刻的想法,只知道前世伊侖帶領的渤亞部落是西域聯盟的主力軍,亞洛蓮成為了他們的紐帶,促使伊侖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目前看來,伊侖對亞洛蓮似乎并不熱情,禮貌多過愛慕,反倒是經常對她做出親密的舉動。
戚夙容盡可能避免與伊侖獨處,但盡管如此,仍被人看出了幾分暧昧,首先向她發難的便是亞洛蓮。
“你!”她坐在馬背上,用鞭子指着夙容,冷眉豎起,“過來和我比一場。”
“在下騎術不精,恐怕會讓亞洛蓮小姐失望。”戚夙容躬身回道。
“精不精,比過才知道。”亞洛蓮朝地上甩了一鞭子,“是男人就別磨磨蹭蹭的,上來!否則就別怪我鞭下無情。”
戚夙容看向伊侖,卻見那人抱胸而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心知他不會出言相助,只得跨上馬背,踱到亞洛蓮身邊。
“你聽着。”亞洛蓮側身湊過來,低低威脅道,“這場比試誰輸了,就必須聽命于另一人。”
“抱歉,在下不喜歡随便與人約賭。”
“你可真是懦夫!竟然連個女子的賭約都不敢應。”
“明知是輸還要賭,似勇實愚。在下并非君子,不需要為了一點面子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戚夙容回得很坦蕩,反而讓人沒法生出惡感。
伊侖無聲地笑了一下。
“好,你很好!”亞洛蓮氣得直甩鞭子,“那就不管什麽賭約了,我們開始吧!”
旁邊的扈從一聲號令,兩匹馬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在廣袤的草原上飛奔馳騁。沒有賭約的限制,戚夙容不在乎輸贏,享受着暖風吹過耳際的暢快感覺。
兩人一前一後,相隔不過四五米。一個肆意精熟,一個英姿飒爽,紫裙藍衫,衣袂飛揚,化作藍天綠茵之上一道靓麗的風景。
圍觀衆人高聲歡呼,不停為兩人吶喊。
亞洛蓮騎術極好,一直領先在前,戚夙容逐漸被拉遠。就在兩人即将跑完全程時,亞洛蓮的馬突然嘶叫一聲,前蹄高高躍起。
“啊!”亞洛蓮受驚,緊緊拽着缰繩,極力穩住身形。但身下的馬如同發狂一般,上下亂竄。
幾名騎士見勢不妙,立刻策馬前去援救。
這時,戚夙容駕馬飛快從亞洛蓮身後奔來,眼看亞洛蓮即将掉下馬背,她橫手一勾,将她勾上自己的馬背。
馬匹向前奔馳了一會,最後在戚夙容的控制下緩緩停下。
亞洛蓮臉色發白,趴在戚夙容身前不停喘息。
戚夙容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沒事了。”
亞洛蓮揮開她的手,瞪了她一眼,飛快跳下馬背,氣沖沖朝那匹發狂馬跑去,揚起鞭子就抽起來:“該死的畜生!害我丢這麽大臉,今晚就把你宰了。”
這匹馬被幾名騎士控制着,無法逃跑,只能在鞭子下發出痛苦的嘶鳴。
達坦阻止不及,只能皺起眉頭,陰晴不定地看了看“卓凡”。馬匹突然發狂,不知是偶然還是早有預謀?随即又想到賽馬是亞洛蓮提出來的,那男子似乎不可能提前布置。
抹去心中的懷疑,達坦派人查看馬匹的狀況,結果是亞洛蓮揮鞭使力過重,導致馬匹吃痛發狂。這對從小與馬打交道的亞洛蓮而言,算是犯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
亞洛蓮臉色難看,招呼都沒打一聲便跑回了營地。
伊侖暗自搖頭,這亞洛蓮美則美矣,但氣量狹小,脾氣嬌縱,實在不适合做他的妻子。他又将視線移向戚夙容,見她星眉朗目,氣質俨然,一身不輸于男子的風采和不同于女子的從容是如此特別,令人心動。可惜她是中原女子,而且身份未明,又非完璧……
伊侖對曾經占有她的男人生出一股妒意,眼中閃過勢在必得的光芒。
之前定下的三天似乎太長了,他應該當晚就要了她!
“抱歉,讓亞洛蓮受驚了。”伊侖對達坦抱拳道,“今晚伊侖設宴,為亞洛蓮壓驚。”
達坦點點頭,微笑道:“不必道歉,都是小女嬌縱,讓她受點教訓也好。”頓了頓,又道,“不知那名叫‘卓凡’的少年與少族長是何關系,你似乎很看重‘他’?”
“‘他’是伊侖的朋友。”伊侖回道,“以後可能會常駐渤亞,負責處理一些生意。”
“原來如此。”達坦不在多問,轉而提出一個要求,“伊侖,小女對你仰慕有佳,你待會若能去與她說說話,她一定會很高興。”
“達坦族長開口,伊侖怎會拒絕?午飯時,伊侖親自去請她。”
“哈哈,那就有勞了。”達坦仰頭大笑。
一對人馬又在草原上暢玩了半天,才盡興而歸。
營地裏升起篝火,飯香四溢。伊侖信守諾言,親自去請亞洛蓮出來用飯。亞洛蓮果然怒意全消,笑吟吟地跟在伊侖身邊。
晚上,內營又舉辦了一場篝火宴會,不過規模小了許多,主要是宴請達坦父女和幾名高級将領。
戚夙容又被拉去湊熱鬧,坐在伊侖身後,被亞洛蓮狠狠瞪了好幾下。
她已經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但伊侖時不時的關照,讓她想不被人注意都不行。不少人見此情景,都覺得有些納悶。伊侖少族長與那男子适合關系?他們之間的氣氛,是否過于暧昧了?
晚宴結束,戚夙容被伊侖強行拽入自己的帳篷。
戚夙容忍了一晚上,終于忍不住了,質問道:“少族長,你到底想做什麽?你不是答應替我隐瞞身份嗎?但你這般放肆的舉動,豈非昭然若揭?”
伊侖低沉地笑了幾聲,斜倚在獸皮椅上,懶懶地望着戚夙容。
戚夙容被他看得不自在,平了平氣,抱拳道:“天色已晚,今日之事暫且算了,在下告辭了。”
伊侖耳朵微動,突然拉住戚夙容的手,将她拖到自己懷裏,翻身将她壓住。
戚夙容臉色一變,低喝道:“少族長,你不是給我三天時間考慮嗎?”
“我反悔了。”伊侖低頭咬了咬她的脖子。
戚夙容身體一僵,掙紮道:“放開……唔。”
嘴唇被堵住,四肢也被壓得動彈不得,兩人衣物交疊,身體緊緊貼合糾纏。
“砰!”突然響起托盤落地的聲響,驚動了帳中擁吻的兩人。
伊侖和戚夙容循聲看去,只見亞洛蓮呆立在帳簾邊,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們,顫抖道:“你們,你們竟然……”
伊侖嘴角勾笑,翻身将戚夙容拉坐在自己腿上,挑眉道:“不知亞洛蓮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伊侖,你竟然真的喜歡男子!”亞洛蓮憤恨地罵道,“惡心,你們太惡心了!”
伊侖冷哼一聲,淡淡道:“亞洛蓮,你若想做我的妻子,就得接受我的嗜好,否則我不會對你有絲毫憐惜。”
“誰需要你的憐惜!我亞洛蓮絕對不會嫁給你這樣的無恥之輩。”亞洛蓮一跺腳,轉身絕然而去。
帳篷立時陷入一片沉寂。
“你是故意的。”戚夙容盯着他。
伊侖背靠在獸皮椅上,不置可否。
“戲已演完,可否将我放開了?”
“不放。”伊侖又壓住她,沉聲笑道,“不如今晚就做我的女人吧?”
戚夙容一語不發,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好了,我暫時不動你。”伊侖放開她,“不過經過剛才那一鬧,你可要小心了,亞洛蓮并非大度之人,之後恐怕會找你麻煩。”
戚夙容瞥了他一眼,說道:“即便你不想娶亞洛蓮,也不必搭上自己的名聲吧?”
“我不在乎這個,況且你又不是真的男子。”伊侖暧昧不明的視線在她身上掃過。
戚夙容不再多言,轉身便走出了帳篷。
帳篷外守護的扈從紛紛對“他”投以詭異的目光,剛才亞洛蓮的聲音可不小,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次日,有關伊侖喜好男風的消息如風一般傳遍了整個部落,衆人對此看法不一,有相信的,有懷疑的,有嗤之以鼻的。相同的是,戚夙容所受到的關注比以前多了幾倍,只要一出去,必然被人指指點點。
戚夙容無奈,雖然慶鷹與渤亞聯姻無望的結果令人欣喜,但莫名背上一個“男寵”的名頭就不太美妙了。
為此,錦雲不惜冒險借圖特的名義再次進了戚夙容的帳篷,狠狠将她吻了一遍,差點就進行到了最後一步。
“快忍不下去了。”錦雲聲音沙啞,雙目含怒。
“對不起,我……”戚夙容垂下頭,眼中閃過一絲愧色。
“不怪你,是我不夠強大。”錦雲抱着她,寬慰道,“我們一定會平安回家。”嘴上雖然如此說,但心中卻是怒火中燒。他暗暗發誓,待事情解決,他再也不會讓任何男子碰她一根手指!
“嗯。”戚夙容用力點點頭。
三天的期限很快就到了,但戚夙容卻并不着急,因為亞洛蓮突然病倒了。
這場病并非偶爾,而是戚夙容和錦雲事先安排好的。錦雲跟在圖特身邊将近兩年,除了療傷解毒之外,最大的收獲便是學到了不少醫藥知識。
他偷偷給了戚夙容一包毒藥,讓她有機會便下在達坦或亞洛蓮身上。這種毒無色無味,遇水則化,中毒者會出現感染熱病的症狀。戚夙容當日與亞洛蓮賽馬時,趁機将毒藥下在她身上,因為皮膚上有汗,所以毒藥很快便融進皮膚中。
雖然毒藥是圖特配制,但除非是刻意驗血查毒,否則短時間內都很難看出異常。其毒性不烈,但頗為持久,大約十天半個月都不會消退,也符合一般熱病的狀況。
亞洛蓮這一病,伊侖便暫時無暇再關注戚夙容。畢竟慶鷹是西域大族,若族長的女兒在渤亞出事,後果将不堪設想。
內營的警戒加強,伊侖雖然不曾懷疑有人下毒,但依然生起了幾分防備。
戚夙容與錦雲的計劃算是完成了大半,剩下便是如何離開渤亞。但他們也知道,越到最後,越需要謹慎。他們暫時不敢有絲毫異動,甚至不再私下見面,只是靜靜地等待時機。
很快,一個絕佳時機出現了。
達坦族長對此行屢遭挫折感到十分不滿,連帶看伊侖也不順眼起來。他幹脆放棄聯姻,直接向他提出聯盟的要求。
伊侖自然不會一口回絕,只說考慮幾日。
達坦表面微笑,暗地裏卻傳訊,讓幾個盟友派人施壓。
伊侖吃軟不吃硬,對他們的威脅感到十分惱怒。幾次争吵之下,達坦帶着女兒和一幹部衆離開了渤亞。三日後,一支三千人的軍隊在渤亞邊營三裏外駐紮。
雙方争鬥一觸即發。慶鷹無意與渤亞大戰,畢竟渤亞的實力不可小觑,派兵主要是為了示威和脅迫。但伊侖後世“戰狼”的名頭可不是白叫的,渤亞族的戰士從來沒有畏死之輩,更不會接受別人的脅迫。
慶鷹的軍隊駐紮的第二天,伊侖便帶着四五百名勇士趁夜偷襲了對方的軍營。以數百之衆,将三千兵馬打得落荒而逃。
一場影響後世格局的戰火由此點燃,而戚夙容和錦雲逃跑的時機也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