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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水月方寂 29

由此可以想到的諺語便竹籃打水一場空,所有掌握在手裏的東西,不過是一場幻影。

師爺這是在暗示他已知的答案,那就是這個看似整圓的案件裏另有兇手?

“賈晨,你還呆在門口做什麽?”賀攀英喊道。

昭然轉過頭去,見賈晨面目蒼白的略有些慌張地從門外走了進來,說起來這樣的場景已經出現過好幾次了,賈晨總是在無緣無故的發呆。

賈晨坐回了原地,他的眉梢輕輕抖動了一下,昭然看見了他投向別人的目光,很像月光下的湖面,月光很滿,仔細追尋,卻又空無一物。

“外面雨停了!”一名錦衣衛進來對傅恒禀報道。

既然雨停了失蹤的學生還是要找的。

“大人,小生粗通武藝,我跟幾位錦衣衛大人一起去。”賀攀英自告奮勇地道,傅恒看了一下他的身量,贊許道,“危難當頭,奮勇當前,果然不虧是白鷺書城的學生!”

賀攀英獲得了傅恒的贊許,更加賣力地道:“謝大人。”說完提起棍子頭也不回地就出門去了,甚至越過了幾位身在門口的錦衣衛,一馬當先地沖到外面黑夜裏去了。

幾名錦衣衛面面相觑,人頭樹就在外面,外面一片漆黑,他們出去都是迫于無奈,沒想到賀攀英居然還要搶着出去。

“賀學長果真是讓人敬佩,從頭到尾他都在照顧我們,而且有什麽危險的事情都沖在前面。”蘇啓顏道,“即然如此,大家一起去找吧。”

“不必了吧,既然有各位錦衣衛大人在,我們又不像賀學長那樣精通武藝,去了恐怕也是添亂。”路濤反駁道。

“是啊,萬一要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錦衣衛大人們還要保護我們,這的确不是幫忙而是添亂。”

蘇啓顏也不勉強,只淡然地道:“你們不去,那我一個人去幫賀學長也可以。”

說完,他也扭轉身頭也不回地追賀攀英去了,路濤皺眉道:“啓顏這是怎麽了,他平時可不是這麽積極的人。”

蘇啓顏幾乎是出了門就飛奔地追上了賀攀英,他剛才做了一場惡夢,在惡夢裏他們這些人都死了,唯有賀攀英活了下來,那個夢太逼真了,以至于蘇啓顏無法忽視它。

假如這裏的人都會死,那麽賀攀英就是唯一生機。

“啓顏?”賀攀英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發現追上來的人居然蘇啓顏不禁略略有些詫異。

蘇啓顏快步幾下道:“賀學長,我跟你一起去搜尋吧。”

賀攀英點了點頭,向着廟後走去,蘇啓顏的面色微微一變:“學長,咱們去廟後做什麽?那裏什麽建築也沒有,楊丹書不可能藏在那裏,他殺了人多半是朝着山下跑了。”

“殿後面還堆放着不少雜物,也許楊丹書就藏在其中也未可知。”賀攀英跟錦衣衛這麽解釋道。

錦衣衛道:“那過去看看,說不定這小子就藏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

蘇啓顏只能無奈地看着他們朝着廟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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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啓顏的一番表态讓剩下的學生有些面上無光,尤其是那些正準備應考的考生們,不知這些天子近衛會不會給自己帶回去不好的考語,以至于他們的前程功虧一篑,路濤忍不住道:“傅大人,若是您有需要學生們出力的地方,盡管吭聲,我們這些人是怕給您添亂。”

傅恒拿着布帕正在擦刀,聽見了這句話笑道:“說得也是,畢竟你們都是讀書人,沒有什麽事情,大家還是安心留在原地,也方便我們看護。”

他這一句話頓時安了不少學生的的心,路濤由衷地道:“傅大人正是個寬厚仁義之人。”

昭然覺得傅恒能在這個時候還能做到安撫人心,實在是個人才,也的确讓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他的想法将落,就聽九如在他的輕聲道:“小心傅恒。”

九如很少對人發表意見,昭然一直以為那是九如站得太高,所以看人難免高矮相同。

可是九如卻讓他小心傅恒。

傅恒……昭然忍不住瞧了幾眼,同最初一眼所見的風流倜傥傅恒相比,二十年前的傅恒要更郁郁蔥蔥一點,也更像一個帶刀侍衛一點。

他僅瞧了幾眼,傅恒轉過頭瞧着昭然微微笑道:“這位是小聖人的弟子吧。”

羊晚接口道:“他叫昭顯,可是小聖人千辛萬苦挑進門下的學生。”

傅恒笑道:“看得出來小聖人的安護之心,想必昭顯必當是有過人之處了。”

九如簡短地回應了一句:“先生愛護學生,理所應當。”

傅恒笑道:“我聽縣令說,昭顯跟着小聖人前不久剛查明了一樁書城的連環殺人案。我當時急着來這裏,沒能聽個仔細,現下倒有些好奇,不如請昭顯跟我們仔細講講如何?”

外面的雨雖然停了,但是還是電閃雷鳴,尤其是還有幾個學生失蹤了,去找的人也都還沒有回來,而這個傅大人居然還有閑心聽連環兇殺案,尤其是那個連環兇殺案即是苦主又是殺人犯親屬的孟承天就坐在他身後。

孟承天竟然好似不惱,他微笑了一下:“大人,你想聽故事,我這邊倒有一個人說得極好,你不妨讓他說。”他說着調過頭道,“橫生,你說是不是?”

橫生擡起頭,面無表情地道:“我知道的也許沒有還沒有昭顯少爺多呢。”

傅恒收起手中的刀:“那就挑知道的說吧,有遺漏的昭顯會幫你補上。”

昭然見傅恒瞧向他的目光,他心中一動,傅恒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他故意要在此刻挑起此事的目的。

“這事要從二十年前說起,那一年孟夫人白梅嫁進孟家已經有七年了,孟府還未有所出,但白鷺書院迎來了一樁盛事……”橫生的語調極為平淡,但三言兩語就勾起了大家的興趣,要知道孟府——那可是除了小聖人以外,白鷺書城的另一個象征,現如今說得可是孟府裏最為隐私之事。

橫生緩緩擡起雙眸:“那就是小聖人再次光臨書城。”

大家微微吃了一驚,轉頭瞧着九如在燈光下的顏,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原來小聖人在二十年前就來到書院了。

橫生道:“歷代小聖人都會大駕光臨是白鷺書院的傳說,但孟府也有一則傳說,那就是孟府也會誕生一名聖人,只要這名聖人出生,小聖人就将不再光臨白鷺書城。”

學生們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垂目靜坐的九如,原來孟府一直有取他而代之的心。

“可是孟府娶遍了各種大賢之女,都未能生出像小聖人這樣,百年如處子,血鎮百族的子孫來。最後孟府甚至聚了位異人之女……”橫生緩慢地道,“不錯,白梅即是影族之女。”

昭然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橫生道:“影族一向安份守已,千餘年來以經商為謀生,大多時候不要說是異人,即便連遺族其他異人,都鮮有再聞影族之名的人。可是孟老爺自從娶了白梅,不要說生出一個聖人,連個孩子也生不出來。”

羊晚捏着胡須道:“即是七年未出,孟山長雖是大賢,也有足夠的理由停妻再娶了,難怪……”

白梅情急之下逼着孟天與她偷情也就合情合理了。

橫生淡淡地道:“你錯了,白梅是在得到孟老爺的首肯之下,才與孟天同房的,因為他根本生不出孩子來,孟府上下女侍幾十人,若當真要妾侍生一個又不是什麽難事。白梅與孟天偷情之後,便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影族歷來生下的都是雙胞胎,先出生的為主,後出生的為仆。”

孟山長為了掩飾自己生不出孩子,居然強迫自己的貼身随侍與妻子私通,白鷺書院的學生均感到面上無光。

橫生說到這裏,淡薄的嘴唇微微一彎,好似嘲諷一般:“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白梅生下來的居然是一男一女,孟老爺當然不會讓自己的女兒當仆人,于是便沒有依照影族的俗規,而是故意将孟清婉的年紀往後縮小了一歲。可是他知道一雙兒女是借來的,卻不知道影族即然要讓後出生的那個為仆,必定有為仆的理由。”

傅恒道:“是不是後出生的那個生而有缺陷?”

橫生道:“生而為影,便是生而扁平,後出生的那個會逐漸變得越來越不像人,而像紙片人。因此後出生的那個才只能為仆,永遠誠服于自己長兄,長姐的腳下。”

昭然莫名地想起了,在無燈巷裏遇見的紙片人,那個将李墨變成魔人的神秘人物。

橫生反問道:“試想那個影子倘若心有不甘,它會選擇怎麽做?”橫生沒有接着往下說,卻抛下了這麽一個問題。

“會殺了主人,取而代之。”路濤脫口道。

昭然卻輕輕搖了搖頭,橫生道:“他會殺了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最後才是主人,因為主人……是他最好的掩護。”

他這番話說完,幾乎所有人都将眼睛朝着孟承天腳底的影子看去。

孟承天很淺地彎了下唇,只聽橫生道:“所以孟清婉才會連自己的親身母親白梅也殺,我想如果不是她最後被隐娘毒死了,下一個目标應當是山長跟少爺了吧。”

孟山長已經下落不明,但孟承天畢竟還好端端地坐着,如此奇詭的故事,衆人心下唏噓。

路濤忍不住問:“如此絕密的訊息,做為一名下人你又是從何得知的呢?”

橫生垂目道:“孟清婉未死之前,曾視我為愛人,因此個中細節,我才有所聞。”

衆人點頭道:“這就難怪孟府的大小姐素來少見人,也難怪她一個堂堂千金小姐,會做出這許多兇殘之事。”

昭然已經确定傅恒是故意将師爺那句人在天心,水在月中的詩說出來,他沒有聽懂,橫生大約是聽懂了,所以才不得不将白梅是影族這件事情說出來。

不過即便如此,他依舊說得滴水不漏。

這點,連昭然都不得不佩服,這個橫生真非一般之人。

“賀攀英他們出去有一段時間了吧。”賈晨突然插嘴說道。

傅恒揮了揮手,指着殿裏另兩名侍衛:“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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