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九尾峰 6
容夫人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容夫人此刻好似下定了決心,與丈夫對視了一眼便款款道來:“我們此來九尾峰的途中曾遇上過一件奇特的事。此去九尾峰幾十裏餘地,有一處鎮子名叫佛子鎮,不知道各位可曾聽說?”
陸玖肆眉間沒來由又是一跳,衆人則面面相觑,最後聞一農點頭道:“确有此鎮,只是此鎮由于一場瘟疫,因此十室九空,朝廷将之并入榮和鎮,歸檀衛所轄制。”
容夫人不禁面露欽佩之色,朝着聞一農行了一禮:“聞大人博聞強記,不虧是錦衣衛大人。”
她容色俏麗,即便聞一農老成持重,被這麽風韻少婦一誇,即使面上不顯,但心中也不免略有得意之情,容夫人接着道:“我夫婦二人路過佛子鎮的時候,天色已黑,便落腳在此鎮。佛子鎮便如聞大人所說的那樣,頗為荒涼,十室九空,于是我們夫婦便找了一處農家落腳。原本我二人只想住一晚,但誰知我外子日夜趕路,又受了點涼氣,因此咳嗽不止,只得逗留在鎮上尋醫問診。”
這位容夫人雖然衣着平淡,卻言談舉止頗為不俗,徐徐而述,不緊不慢:“佛子鎮上并無醫師,僅有一個藥房,我前去抓藥的時候,卻聽見二位童子在堂後閑聊,一童子說,此人生得高大威猛,舉得起千斤之鼎,卻為何要換魂?另一童子回,若是腦子不行,便是空有一身力氣,也不過是區區蠻力罷了,再說了文治武功,這文治總是排在武功的前面,他要換個文人的魂,又有什麽奇怪?”
她似是在胡言亂語,但在座的幾人卻均神色古怪,并沒有出口反駁,即便熟谙禁令,知道朝庭有禁謠傳妖X之令的聞一農也僅僅是微蹙眉頭,而沒有喝止容氏住口,本朝連異人都有了,這換魂的異術
容夫人又接着道:“民婦當時聽了,只以為不過是兩個小童從哪裏看得奇書,并沒有再意,剛想開口買藥,卻不曾想前頭那名小童卻又問,可是這魂換了,便不是自己了?後面的小童答道,并非一魂還一魂,而是将兩魂并一處,又豈會不是自己?只不過可憐那被抽走的魂的人,卻只怕從此要癡癡傻傻,空有一副軀殼動了。民婦當時聽着,心裏陡然起了寒意,因此悄悄地退了出去,不敢再逗留,當天便與外子離了佛子鎮。”
那少女好奇地道:“你還沒說可疑的人是誰?”
聞能人卻是略略皺了下眉便想通了容夫人話中的所包含的幾層意思,一那換魂之人力有千斤,是個異人,二所換之人應當是個多智之人。夜砂擅于構建迷局,毫無疑問是個多智之人,這就解釋了他們的那些疑問,為什麽夜砂毫無防備的被人一刀刺胸而死,因為他被抽走了魂已經是個呆傻之人,再有為什麽夜砂死了,迷霧仍在,因為他人雖死了,魂卻未死,而是呆在了別人的軀殼之中。容夫人雖然未說誰最可疑,可是在場所有人中最附合條件的非熊能人莫屬。
他能想得通,其他人也能想通,尤其是陸玖肆更知熊能人就是他讓夜砂請來的人之一。幾人的目光均朝着熊能人看去,并且不着痕跡地遠離了他半步,這人看着粗傻,可誰知這軀殼裏裝得又是什麽?
熊能人卻一臉不解地回看衆人:“這容夫人還沒說可疑者是誰,你們瞧老熊做甚?”
方子實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熊能人怎麽說也是與他相攜而來,懷疑熊能人,他也脫不了嫌疑:“容夫人這番言論略有些荒誕,況且你有何憑據能證明你所言為實?”
容夫人臉現尴尬之色,只是輕微地搖了搖頭,方子實冷笑道:“你無憑無據,僅憑三言兩語便禍水東引,讓人猜疑老熊,端是好手段。”
熊能人才知道鬧了半天,這婆娘說得嫌疑犯是指自己,不禁臉露猙獰之色,臉色橫肉也随之顫了起來:“臭婆娘,你活得不耐煩了,也攀污老熊,想死不成?!”
容十一立即擋在花容失色的容夫人面前,連連咳嗽道:“內子也不過應聞大人所要求,是依言轉述,盼能盡早找出這名可疑之人,并非單單針對熊異士。”
聞一農道:“此事在調查之中,是虛是實,還要看最後的定論,大家不必都不必心焦。”
盡管聞一農打了圓場,熊能人仍然不服氣,滿面兇相地連連瞪了容夫人幾眼,看來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吓得容夫人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一旁的掌櫃等人都不免為這位嬌柔的少婦擔心。
久不言語的沈方寂卻開口道:“我來的路上也遇上了一樁事,倒是與此事或者有些關聯。”、
聞一農立刻道:“沈公子請講。”
“數日之前,有村民上報落子峰,說是佛子鎮附近有異人行兇,我奉羊晚道長之命前往調查。”沈方寂俊秀的臉寵上露出幾分回憶之色,“死的人是位秀才,農戶中能出秀才的人并不多,因此這位劉秀才在十裏八鄉都有些名聲。這位劉秀才過去也只會死讀書,不擅交際,也有些寡淡,某日卻突然轉了性,變得風流起來,更是與村中的寡婦勾搭成奸,他家中的妻子苦口規勸了幾句,劉秀才便幹脆以她行止不端,與鄰居有首尾的攆回娘家,将那寡婦接進了門中。他死得最為蹊跷,被包裹在了一塊大石之中,若非一孩童發現他的衣角嵌在石縫之中,恐怕到如今也不會有人發現劉秀才的屍體。除了劉秀才之外,這莊子裏同時還死了二個人。”
衆人想了想劉秀才的死法均倒抽了一口冷氣,少女忍不住好奇地問:“第二位死得又是誰?”
“第二位死的是個地主家的嫡長子,這位地主膽大包天,竟然偷偷地納了一位異人小妾石氏,并且石氏還替他生下了一位次子,次子聰明伶俐,想較之下長子木讷愚鈍,老地主很是偏愛次子,便在太太死後,将石氏擡成了正室。說來也奇特,這長子某日也生似開了竅,不但能引經據典,甚至對一些艱澀的書籍也能侃侃而談,更是在鄉試裏中榜,只等來年府試便可晉升秀才。可想而之,這家裏自然是換了風向,長子地位尊崇了起來,連老地主都對他客氣有加,但無奈長子積怨已深,似想将次子趕出家門,并至他于死地,但還未能實現,這名長子就像是得了瘋狗病,原來他月餘前曾被村子裏一條瘋狗咬中,當時雖然及時找了郎中,但到底還是發病了。”
這名長子剛開了竅,轉了運,就得瘋狗病而亡,衆人唏噓之餘,都又有些啼笑皆非。
陸玖肆心有所觸地問:“殺劉秀才的那個異人是不是就是這位異人小妾?”
沈方寂目中露出贊許之色,點頭道:“正是石氏,不過我們去的時候,石氏已經懸梁自盡,留下遺書,說明是劉秀才是她所殺,因為她聽見劉秀才蠱惑長子先陷害次子将他攆出家門之後,再找人将他在野外殺死,這樣老地主的家産就可以全數落入長子的手中。”
“這劉秀才心思好生歹毒,這長子為家産聽從別人的蠱惑,居然要謀害自己的弟弟,兩人都是白讀聖賢之書。”趙陸離大搖其頭。
在場的人裏,個個都是精明利害的人物,只覺得手段有高下之分,哪有什麽聖賢之理,因此均在心裏罵了聲酸秀才,但面上卻都是不顯,連聞一多也嘆了口氣:“此等讀書人死得早倒是朝庭之福,否則連自家的弟弟都不放過,來日過官,豈不是要視老百姓皆為草芥?”
少女忍不住又問:“那還有一位呢?”
“這最後一位死的就是那個被劉秀才所指跟他妻子有首尾的鄰居黃財,此人聲名不太好,是個當地痞子,混混。他的死法也像是得了瘋狗病,怕光怕水,家中怕人知曉便将他鎖在廂房之中。後來,劉秀才失蹤了,村長因為想起他與劉秀才有過節,因此帶人找上門來,這才發現黃財已經瘋了。他一放出來便到處咬人,被村民們失手打死了。”
少女開口道:“一條瘋狗咬死二個人,另一個為異人小妾所殺,這跟換魂有何關聯?”
“單看似乎的确沒有關聯,但如果把劉秀才與長子的性情大變與換魂聯系在一起,把長子內裏的魂想像成劉秀才……”
少女恍然大悟,大叫道:“長子換了劉秀才的魂,所以,所以……”
她結結巴巴地都有些說不下去,陸玖肆替她接着說道:“所以他才會一夜開了竅,學富五車。劉秀才身為農戶卻能考上秀才,想必極為刻苦,因此對一些艱澀的書籍也能侃侃而談。并且他死讀書,極重尊卑,對妾生庶子自是極為鄙視,因此要千方百計針對次子,并不全是為了長子的怨氣。”
沈方寂點了點頭:“那劉秀才的軀殼裏只怕裝得就是好色無恥之徒黃財的魂,因此他才會從生性刻板變成風流成性,與寡婦勾搭成奸。”
少女不解地道:“那黃財軀殼裏的又是誰?”
沈方寂看了她一眼,然後道:“應當是那條瘋狗的。”
衆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長子某日外出不慎被瘋狗咬傷,自是心中懊惱,覺得自己背運連條狗也跟他過不去,而此刻的黃財正垂涎上了隔壁劉秀才的妻子,于是兩人不知怎麽就湊合在了一起。先是謀劃了劉秀才,将劉秀才之魂裝到了長子的軀殼之中,而後黃財自個兒又将魂換給了劉秀才,至于空着的軀殼的黃財容易叫人生疑,便索性逮住了那條瘋狗之魂替之。
這樣長子得了想要的學識跟地位,黃財則是将劉秀才的功名與妻子弄到了手,可惜劉秀才的轉變很難騙過枕邊人,黃財為未露陷,又加之勾搭上了寡婦,便索性将劉妻攆回了娘家,樂得逍遙快活。
怎奈痞子混混惡劣的習性,無論他是不是披了秀才的皮都不會改變。因此黃財又貪婪起地主家的錢財來,便開始蠱惑長子将次子弄死,到時地主再一死,這萬貫的家財不就落到了長子的手中,也就是一半落到了他黃財的手中。誰知他的美夢做得好,卻不曾想惹到了石氏,母為子強,黃財便被石氏所殺。
少女嘆氣道:“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方子實眉心皺得越發厲害,他們受夜砂相邀來阻擋沈方寂,活下來只有他與熊能人,他身體不太好,加之離得戰場又遠些,可是熊能人憑什麽活下來,他即不是實力最強的人,也不是最聰明的人,過去想着他皮糙肉厚,可是想想熊能人不過是個炮灰的角色,而如今炮灰卻活了下來。
熊能人見衆人看向他的目光均有些不善,再傻也知道他是衆矢之的,成了別人眼裏的最有嫌疑的人,不禁惱怒地道:“你們随便講了個故事,便拿老熊當替罪羊,老熊我也是有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