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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九尾峰 7

衆人的目光朝着熊能人看來,熊能人目光兇惡地朝着容夫人瞪視吧個方才嗡聲嗡氣地開口:“幾日之前,夜砂過來尋我,說是有人請他去找落子峰沈公子的麻煩,這事方兄也知道,他也是夜砂相請之人。”

方子實見他這麽一開口,心底又惱火又尴尬,此地實在詭異萬分,他們方才與沈方寂一場大戰,沈方寂都還在裝成與他們不相識,而熊能人這粗人一開口就把自己的老底給抖出來了,還順帶着把自己也賣了。

沈方寂淺淺笑道:“落子峰監查天下異人,想找我麻煩的異人多如過江之鲫,不甚稀奇。”

方子實面帶尴尬地朝他微鞠躬:“我與熊兄的确是受人所托,但的确與夜砂之死無關,方才不說也是怕牽扯兇案,但事已至此,我們也不能為一已之私而耽擱了聞大人查案。”他話說得巧妙,像似方才熊能人交底是跟他商量過做出的決定。

聞一農在他們的面上略微掃了掃,點了點頭回應道:“這也是人之常情。”

熊能人接着道:“夜砂請了我們,卻不曾露面,只讓我們五個人聽從胡大哥的指示,見機行事。”

X的胡X以奸詐聞名,夜砂會把大局交給胡X來主持,倒也沒有不合理之處。

“胡大哥喬裝帶着人前往落子峰,我老熊人笨嘴拙所以就留在了山下。左右無事,老熊便在落子峰的山腳下茶寮中聽人閑聊,也不慎碰上了一則秘聞。”

容夫人與沈方寂言談都頗為風雅,口吐芳蘭,因此一番毫無憑證的話說來仍是令人信服,熊能人也不蠢,但他長得頗五大三粗偏學着容夫人與沈方寂的措詞與舉止,頗有一種彌猴而冠的滑稽之感,逗得旁邊的少女噗嗤一笑。

方子實生怕熊能人惱了言語歪到別處去,讓他們二人更為生疑,因此連忙接口問:“怎生秘聞?”

熊能人道:“方兄莫急,且聽老熊慢慢道來。”

方子實額頭黑線,只得閉嘴不語,熊能人道:“當時茶寮三名鄉下人也在歇腳,一名是老者,另外二位是年青人,一位年青人開口問,不知道京中的貴人對這批皮子可否滿意?另一位年青人頗為傲慢地回,這舉國上下能做這皮子生意的只有我容莊。”

他說着眼神頗為不善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容氏夫婦,這才略帶得意之情地開口道:“我聽到容莊二字便留了些神,容莊當年做人皮供天底下的異人,那也是赫赫有名的,不過現如今大家也都謀得了一張人皮,我還以為容莊這人皮生意做不下去了,誰知道原來私底下跟朝庭勾搭上了,而且這居中為朝庭采辦人皮的就是落子峰!”

聞一農略略皺了下眉,他雖是錦衣衛,卻長年在外地衛所,朝庭令落子峰向容莊采辦人皮,此等事必屬秘聞,秘聞這種東西,有時知道多了沒甚好處。

容十一開口苦笑道:“那是小莊上的子弟托大了,朝庭當中也不過是令落子峰向我們采辦了幾具人皮面具而已,不是什麽大生意,否則我等為何還要這天寒地冬的你辛辛苦苦做這給人領路的生意呢。”

幾人議了一番都是空口無憑,因此幾人氣哼哼地散了,聞一農在房間中揉了揉眉心,只聽門衛有侍衛喝問:“誰?”

“小生趙陸離拜見聞大人,還請通傳一下。”

一間客棧一扇薄門,聞一農不是聾子哪需人通傳,聽着這酸溜溜的措辭他只得起身開門,只見門外果然站着那酸秀才趙陸離:“趙公子,請進。”

趙陸離拉着聞一農在門口寒喧了一番,這才踏着八字步進了屋,眼裏左右掃視了一圈,嘴裏啧啧:“果然是天子錦衣近衛,這房子布置簡陋也掩不住聞大人這通體的氣派。”

若放旁時,聞一農才懶得跟個酸秀才拉扯廢話,但無奈身陷這種詭谲的地方,人人都透着一種似是而非的神秘,聞一農對誰都是客氣了幾分:“哪裏,趙公子過獎。”他說着拿起茶具倒了杯茶做了個姿勢,“請。”

趙陸離依言坐在椅上接過茶杯,嗅了一番面露驚喜之色連呼好茶湯,又是一番贊美。

聞一農耐性再好,也不禁問道:“不知道趙公子找我來有何見教。”

趙陸離道:“今日之事大人可有看出端倪來。”

聞一農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都是些無頭之線,趙公子可有看出什麽來。”

“聞大人,今天這番話聽得可不是故事,而是人。”

“人?”

趙陸離臉露神秘之色:“聞大人,你可聽出熊能人話中的含義?”

聞一農連聽了三則故事,剛坐下細想,酸秀才便敲門而入了,他轉口問道:“倒是不曾聽出什麽端倪來,不知趙公子可有聽出什麽來?”

“熊能人說這話有三層意思。”趙陸離翹起手指,只見他的手指瑩白細長,不似女子那般短小,卻更有幾分花拂柳的美感,讓彌經官場的聞一農也不禁心中一跳。

只聽趙陸離說:“一,落子峰并非與天下異人都交惡,他們私底下與某部分異人是有來往的。”

聞一農淺淺笑了笑:“天下為君之道,必然分而化之,自然拉擡一部分,再打壓一部分,落子峰這麽做絲毫不稀奇。再說落子峰上羊晚神算天下,說不是異人,怕也沒人信。”

“聞大人果然智謀通達。”趙陸離連連贊嘆,然後道,“所以熊能人這第一層意思想必聞大人也猜出來了,容莊是落子峰在異人中的線人,容氏夫婦與沈方寂本是舊識。。”

聞一農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動了一下,他拿起茶壺不動聲色的倒了一杯茶水:“即便是舊識,也屬尋常,天下異人誰人不識落子峰上的沈方寂呢?”

趙陸離道:“這第二層意思,落子峰上有容莊提供的人皮。”

聞一農倒茶的動作滞住了,只聽趙陸離悠悠地道:“這意思,咱們這些人當中,也許不止一個落子峰上的沈方寂。”

“所以熊能人第三層意思就是,咱們如今的困局是落子峰上的一局。”聞一農接口道。

趙陸離臉露贊嘆之色,看着是逢迎聞一農,但眉目之間又滿是自得之色,聞一農稍稍翻譯一下大約是你總算跟上了我的智謀這種意思,讓聞一農剛覺得有所感的心不禁為之一塞。

“如今讓我困惑的是,落子峰所為何來呢?”趙陸離眼望天花板地道。

聞一農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嘴裏卻說:“落子峰也算是食得錦衣衛的俸祿,果然是落子峰所為,我等倒是只需靜觀其變,不會有性命之憂。”

“聞大人這麽說小生就放心了,說來說去,這客棧裏能讓小生信任的也只有聞大人了。”

聞一農自然客套了幾句,等趙陸離遠去之後,聞一農心中暗付,這熊能人外表粗魯,但其實看來實際比方子實更為聰明,莫非落子峰所圖就是與熊能人有關。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卻赫然發現旁邊的茶杯裏,茶水仍然盈滿,方才大贊茶湯香濃的趙陸離竟然是一口未飲,他不禁心中微微一動,看起來趙陸離并非像他所言的那樣,對他滿懷信任,又想起方才趙陸離方才在門口與他寒喧,想必也是為了給自己多一層保障。

他圓胖的臉上微眯起雙眼,粗魯的熊能人外粗內細,看似不通時務,屢屢得罪人的趙秀才實則細致謹慎,看來人人都不可信。

十年未見,陸玖肆很想問一聲沈方寂,你還記得我嗎?這話,本來就是他派夜砂他們攔下沈方寂之後想問的,可是如今有了這個機會,他反而問不出來了。

沈方寂開口稱呼他為陸莊主,陸玖肆哪裏能問得出來,你是真不記得,還是裝作不記得。

他很怕沈方寂是裝作不記得他,那代表着他還在怨恨當年他謀害了他老師的事情,更怕沈方寂是真得将他遺忘了,因此陸玖肆幾乎是一夜未眠地在床上翻來覆去,天明那刻方才迷迷糊糊地轉而睡去,遠遠地只聽似有人進了門,似有人悠悠地嘆息了聲:“何苦……”

何苦……何苦,不知情所起,一念而生。

陸玖肆覺得眼角似有淚滴劃過,卻暮然聽見有人喊道:“殺人了!殺人了!”

他陡然驚醒,卻發現房間裏哪裏有人,而外面卻嘈雜一片,陸玖肆忍着頭昏腦脹,穿了衣服匆匆下地,拉開門,只見大家都圍在一座門前。

陸玖肆的面色一白,那間房正是會意廳,他幾乎是踉跄着跑到門前,只見房間內有一男子俯卧于床,背上插着一把匕首。他神情木然地走了進去,手輕輕地去扶起那男子,正是沈方寂。

即便心中早有所感,但那刻仍然像有柄匕首直刺心間,直至沒頂,讓他一時呼吸停滞。

所有他想說的話……都不必說了。

“真得是會意廳!”那少女驚呼道,人人的臉色一時之間都難看了起來。

趙陸離當初說門牌號的時候,大家面上驚呼,心底裏莫不以為是胡謅之言,可是眼前的事實卻是活生生的,第二個死去的,真得是排在五號房會意廳裏的沈方寂。

落子峰的沈方寂赫赫有名,足智多謀,卻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座客棧之內,這種沖擊令所有人一時都心生惶惑。

“莫非這客棧有妖異之處?”熊能人臉色難看地道,他說着就揪過掌櫃。

掌櫃連連擺手:“這客棧絕無妖孽,乃是尋常客棧,不信客官您問陸莊主。”

而此刻的陸玖肆一臉恍惚,表情呆滞,哪裏還能答得上其他人的言語。

熊能人臉色猙獰一笑:“何需要人證明,待我一試便知!”他說着拿起砍刀,手起刀落就将掌櫃劈成兩半,那掌櫃一聲不吭,當場死絕。

“不是!”熊難人冷哼一聲,又提刀去追小二,那小二早吓得手足發軟,轉身慌亂地跑,沒跑幾步就被熊能人一刀刺中後心,連哼都沒哼一聲,也跟着掌櫃命喪九泉。

等聞一農匆匆趕來的時候,只見旁邊衆人目瞪口呆,一地的鮮血,掌櫃跟小二都被熊能人殺了。

他們淪陷客棧兩天兩夜之後,終于出現了亂局。

“大膽!”聞一農縱然根本不将掌櫃跟小二的性命放在心上,可是熊能人當面殺人不禁是傷了他的顏面,而且也是挑戰他的權威。

熊能人滿不在乎:“這掌櫃的即便不是兇手,怕也是幫兇!殺便殺了。”他說着狠狠瞪了一眼容夫人,只把容夫人吓得花容失色,熊能人環視了一周,冷哼道:“下一個便是我的六味居,我看哪個敢殺我。”

“有誰見着沈公子房裏的傷者?”方子實突然開口問道。

沈方寂是帶着一名傷者進的房間,一直在房裏養傷,此刻卻是不見了蹤影,衆人尋了一圈,也是一無所獲,這人竟像是平空消失了一般,偏偏這房裏除了掌櫃與小二,誰也沒見過這個傷者,而掌櫃跟小二又被熊能人給殺了,真是問都無處問去。

到了晚上,掌櫃與小二一死,衆人即沒了晚飯也無了熱水,熊能人見衆人看向他的目光頗憎惡之色,不禁冷笑:“各位若是真不想讓我殺那掌櫃,為何當時不阻攔,怕也是心生懷疑吧,如今是老熊把惡人做了,你們到開始露出善人的面孔。”

熊能人身在六號房,如果趙陸離說得沒錯,那下一個死的人就是他了,似終于露出了兇悍猙獰的面孔,衆人也均沒理會他的攻擊,只默不作聲的弄了點熱水就幹糧。

“上好的爐肉燒。”趙陸離口嚼着幹餅喃喃嘆了口氣。

“小夫人正要做點吃食給相公,趙公子倘若不嫌棄,可以同我夫婦一起食用。”容夫人過來溫聲道。

趙陸離轉頭瞧向面貌生花的容夫人,亂局一生,遲早有人會來結盟,可是沒想到首先過來抛橄榄枝的不是他示意過的聞一農,卻是這嬌嬌弱弱的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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