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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九尾峰 8

容夫人穿着粗布衣,發髻上也僅插着一只荊釵,但膚白瞳黑,身姿輕盈,站在那裏若拂風楊柳,別有一番韻味,趙陸離看着那張熟悉的面容,完全不同的樣貌,心中也着實有幾分驚異。

“趙公子……”趙陸離直直的目光看得久了點,容夫人面帶紅暈地切入了話題:“趙公子,想必你知道三囤莊。”

“異人村,天莽将軍的容候莊。”趙陸離頓了頓方道,“□□人皮的容候村。”

容夫人輕聲喟嘆:“小蛇蛻皮七層七才成巨蟒,人臉卻要修得九層九面方得成候,”

“天蟒将軍的容候村莫非與今日有什麽關聯?”趙陸離知道容夫人也不會無的放矢。

容夫人仍然柔聲細語:“因為容候莊自是與這詭異的客客棧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趙陸離烏眉一陣顫動,容夫人卻低頭給矮桌旁的他又倒了杯水:“我生于姜府,家父與祖父皆為朝欽天監正,天下有句傳言,想必你聽過,太陰将軍夫人皆出姜府。”

趙陸離低頭看了一眼淡得幾乎無色的茶湯沒有說話,容夫人看向了廚房的一角,像是看向了某個不知名的遠方:“姜府裏其實也有傳聞,比如太陰将軍會戴着黃金面具死而複生。我自小執拗,不信傳聞,總在心中想,這則傳言究竟為何意,為什麽姜府的女兒一定會嫁給太陰将軍?倘若他不死而複生,難道我要為他守身一輩子不成。”

她手中端着茶湯,語氣也輕淡柔和:“我很好奇,也有些不甘,幸運的是,我一次偶爾聽爺爺說起宮中的貴人逼他找到太陰将軍死而複生的秘密,于是我毛遂自薦說服了爺爺,将我嫁給了據說藏有太陰将軍秘密的天蟒将軍容候村。”

趙陸離似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一個四品大員,欽天監正世家的千金嫡小姐會嫁給一個村夫。”

容夫人臉色也似飄過一絲輕愁,令人心生憐意:“十一人是不錯的,但可惜他身子骨很差,我們雖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

趙陸離卻沒什麽惜香憐玉之色,徑直追問:“你在天蟒容候村又發現了什麽?”

容夫人輕輕地搖了搖頭,她說道:“村上清苦,每日勞碌,也不過得些粟米果腹,莊子上的人也都視我為外客,小心提防,根本無從查探秘密。十年之前,村長領回來一個九歲的孩子,讓我視其為子。此子極為聰慧,堪稱多智,有了他,我們才從容候村裏窺見了一些秘密。”

容夫人不直接說秘密,反而輕聲道:“趙公子你也窺見這裏的秘密,所以你才會說我們的死亡順序是以房間的序號而生的,對嗎?”

趙陸離反問:“不知容夫人從天蟒村得知了什麽秘密?”

容夫人輕聲道:“古來都知周王乃是天降賢王,這才能召得異人為其效力,可這異人從何而來,卻從來沒人說得清,但倘若聯想到另一則傳聞,太陰将軍的能力為夢魇,也許可就此推斷,這些異人皆為他夢中所造。天蟒将軍乃是太陰将軍乃是他所造的第一人,世人皆知天蟒兇悍,卻總是忘了他的另一項他最重要的本事,那就是制作人皮,異人萬千,若公子是太陰将軍,初始造異人,也會需要二個能幫得上忙的下屬。”

“倘是如此,那太陰将軍豈非堪比神魔?”趙陸離吃驚地道。

容夫人只道:“太陰将軍能力堪比神魔,但終歸也只是給周王做了嫁衣裳……”

趙陸離沉思片刻卻問:“容夫人,你在天蟒村十年,可曾探過天蟒将軍葬身之所?”

容夫人搖了搖頭:“村裏祭祖之地,我一個弱女子哪裏能去得?”

趙陸離不免有些困惑地問:“即便天下異人皆為太陰将軍所造,那也是千百年前的事,與現今你我何幹?”

“因為那位錦衣衛大人所押之物。”

“你知道聞大人所押為何物?”

容夫人道:“朝庭一直在這大山裏查周王之墓,天下向導出容莊,即便他們将向導都殺了,但容候村也是有辦法能獲得消息。”

“莫非聞大人找到了周王墓?”

容夫人輕微地搖了搖頭:“不是周王之墓,而是異人墳窠。”

“聞一農押送的是異人的屍骨。”

容夫人瞧着趙陸離一字字地道:“是屍骨,卻也不是。”

趙陸離略略皺了下眉:“夫人何解?”

容夫人穩了穩,才從貝齒中吐出那個秘密:“因為它們是活的。”

她說着上前了一步,可是紅唇未啓還未出聲就被人打斷了,“容夫人,廚房裏可有碳?”

容夫人前傾的腳步立時便收了回來細聲道:“有的,吳姑娘。”

趙陸離轉頭,見那名美貌少女笑吟吟地站在身後,他到如今才知道原來這少女姓吳,只見那吳姓的少女毫不客氣地道:“勞煩夫人給我取些來,我房間裏可是冷死了。”

容夫人低頭柔和地應了聲:“好的。”

等她走了,吳姓的少女笑眯眯地對趙陸離道:“趙公子,俗話說三八少婦絆倒老翁,你可要仔細些。”

趙陸離略有些啼笑皆非,瞧着少女,忽覺得她的眉眼也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之感,少女也不跟他多言,轉身就追着容夫人的背景往後院去了。

此刻門外有腳步聲傳來,方才屋子裏除了弱質的容夫人與美貌少女,手無縛雞之力的酸秀才,還有兀自渾渾噩噩的陸玖肆,其他的人都出門探路去了。

此刻聞一農等人一身風雪地推門而入,卻是臉色均有些不善,容夫人已經轉回了大廳連忙迎上去,追問容十一:“外面路可通了?”

容十一搖了搖頭,輕咳了幾聲:“外面霧濃伸手不見五指,幾不能辯別方向,且霧中似藏着不知名的食人野獸,應是大雪封山,驚得山間的野獸都下山流竄到鎮子上來了。”

容夫人花容失色:“哥,你沒事吧?”

容十一又搖了搖頭,寬慰道:“我沒事,只不過聞大人的侍衛卻折了不少。你去廚房給各位大人燒些水,去去寒氣吧。”

此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衆人一擡頭,便看見陸玖肆緩步從梯上下來。容夫人接觸到陸玖肆眸中的厲色,再也沒說什麽便又縮了回去。

陸玖肆此刻臉上已然是恢複了平靜,從趙陸離的位置望去,只見他一雙眸子黑得生煙,不禁眉頭微皺。

“容夫人……”陸玖肆找了一張椅子嗓音沙沙地開了口,“方便的話,替我也熱一壺水。”

容夫人從征愣中清醒,連聲道:“舉手之勞,妾身這就去燒水。”

她蓮步而去,其他人也三三兩兩坐了下來,剛一落桌便聽熊能人粗着嗓子道:“聞大人,事到如今,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把秘密都說了出來,也讓我老熊死也能做個明白鬼。”

聞一農皺眉道:“你這又是弄得哪出?”

熊能人冷哼:“老熊現如今是想明白了,這裏的每一個人都不是無緣無故地來到這裏!如今誰也別端架子,老熊誰也不認!不說也罷,反正兇手就在你們當中,就莫怪老熊不客氣!”說着他将一把匕首豎立插在桌面上,旁人的匕首不過七寸餘,他的足有一尺半,鋒利的刀刃閃着寒光,讓人心底發毛。

聞一農面色難看,現在局勢不明,衆人已經心生惶恐,他在這群人當中的威信本然已有所動搖,熊能人這番挑釁簡直十有八九是沖着他來的。

他思到此處臉上也閃過一絲冷笑:“怎麽,莫非本官也要向你交待不成?”

聞一農話音一落,身後的兩名侍衛也都紛紛離桌子拔出腰刀。

熊能人還未開口就聽人開口道:“聞大人,事急從權,大家若是不能推誠布公,誰也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天大的秘密又有何用?”這個聲音沙沙說話的人正是陸玖肆。換着旁人,聞一農竟可以擡起身份,但陸玖肆不同,他即有能力,又有身份且是地主,他說的話聞一農心下蘊怒卻不能直接翻臉。

原本沈方寂還活着,他勉強也算是朝庭中人,陸玖肆又唯沈方寂馬首是瞻,現在他死了,除了容氏那對病弱夫婦,還有趙陸離這個酸秀才,其餘有武力的都是異人,聞一農心中已經暗悔為何不能早些看清局勢,與沈方寂聯手。

若是兩人早些聯手,他拔一些人馬給沈方寂,或者沈方寂便不會死,可是他也知道現在想什麽都晚了。

此刻容夫人已經砌好的茶端了上來,陸玖肆慢悠悠地拿起茶壺不急不徐給自己倒了杯水,他前幾日常常呆愣怔忡,相貌再好,也似明珠蒙塵,絲毫地不起眼,如今好似恢複了往日的神彩,橘色的燈燭下,一室流光盡斂眉間一顆紅痣,讓人瞧了不禁心裏一動,好似此刻才發現原來這位九尾峰主竟是這麽風流的人物。

聞一農瞧了一眼大廳裏旁的人,容氏夫婦縮在一隅,少女滿不在乎地似笑非笑,趙陸離半閉雙眼白皙的手指輕扣桌面,一臉愁容像似思考着什麽天大的難事,但顯然沒有開口相幫這意,他再看了一眼坐在旁邊虎視眈眈的熊能人與方子實,心知已沒有什麽可以轉圜的餘地。

“聞大人……”他身邊的侍衛輕聲道。

聞一農揮了揮手:“非是聞某不配合,實是聞某所押之物乃朝庭機密,并且我可以保證,我所押之物與夜砂跟沈無寂之死毫無幹系。”

熊能人冷哼:“你說毫無幹系就毫無幹系?別拿朝庭吓老熊,就算要誅連九族,也要活過了今晚才算呢。”

聞一農雖不是駐京錦衣衛,但也是天子近衛,平日裏在地方上那也是人人都要給些面子的,幾時被個異人蹬鼻子上臉,再好的涵養也不禁臉上變色:“放肆!”

哪知熊能人絲毫不膽怯,一臉蠻橫地道:“老熊我住的是六味居,這五字下來就輪到六,下面死的就是熊某人了,誰要擋着老熊謀生路,就別怪老熊不客氣。”

方子實拿出手帕輕咳了幾聲:“聞大人,事急從權,大人急公盡責的心我等都明白,可是走不出這片詭異的地方,也耽誤朝庭的大事不是?我們都是一介草民,對朝庭的機密不感興趣,只想盡快找到脫身逃命之法,假如大人同意,我們可以發誓不會将此處的秘密洩露出去。”

他話說得極盡委婉,但那秘密兩字卻咬得較重,頗有一種圖窮匕現的感覺,聞一農眼神在衆人的臉上一一掠過:“我不管你們當中有什麽人起什麽念頭,誰敢妄動朝庭之物,別怪我聞某翻臉無情!我再說一遍,聞某押送之物,與此處毫無關系!”

熊能人冷笑:“也難怪聞大人不心急,聞大人是二號,這繞得一圈,最後一位才輪到大人!我熊某可是死期将至!”

“荒謬!”聞一農斥道,“不過是個酸腐秀才的随口幾句胡言,如何能當真?”

衆人瞧着旁邊那個酸腐的秀才,趙陸離一臉不滿,卻故作風華氣節高亮,不言不語。

兩方争持不下,熊能人道:“好,聞大人不信,那便與熊某人換個房如何?”

“放肆!”聞一農身後的侍衛怒意滿面地道。

“不換房,那便将你所押的東西交出來讓大家瞧上一瞧。”

聞一農的目光從衆人的臉上掠過,知道此事難以善了,而他身邊已只剩二名侍衛,但此刻已經不是後悔的時候,更不是示弱的時候,但凡他稍許退後半步,只怕這些亡命之徒更是猖狂,他挨住刀柄起身正要,說各方面,哪知旁邊的趙陸離卻颠颠地湊了過來:“大人,我有話說!”

衆人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只見趙陸離把嘴邊貼着聞一農的耳朵說了幾個字,聞一農轉頭回望了他一眼,而後像是權衡了一番随即開口:“也罷,既然熊公子如此惶惑,本官今晚就住在你房中,我倒要看看是誰想要謀害聞某的命。”

他方才還在斥責趙陸離一介酸秀才,如今只聽了趙陸離的片言只語,竟然就同意換房,都不禁看向趙陸離,好奇他究竟說了什麽,陸玖肆的目光裏更是露出寒光。

熊能人立刻站起身來拱手道:“那就多謝聞大人了,老熊這就去搬家。”他說着生怕聞一農後悔似的,便急匆匆地上樓了,聞一農心中惱怒,但也只能跟上。方子實倒是上前說了幾句好話,卻只得聞一農一拂袖,不禁讓其他人感嘆,這當官的多半吃不了匪,能吃也是吃知書達禮的。

那少女素來喜歡瞧熱鬧,便也跟着去了,其他幾人除了陸玖肆也均都上了樓,幾人站在走廊裏,還見熊能人真得拿着行禮包袱跟聞一農換了個房間。

少女問趙陸離:“你方才同聞大人說了什麽,讓他同意換房。”

趙陸離搖着頭道:“我只說了句大實話,我說聞大人他打不過熊公子。”

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了他一眼,旁邊的容十一說:“聞大人寧可跟熊公子換房,也不肯示人押送的貨物,看來真是朝庭機密之物了。”

趙陸離嘆道:“這熊壯士就不怕出去了之後聞大人秋後算賬嗎?”

一旁的容十一也是輕咳了幾聲,少女輕聲嗤笑不以為然地道:“我看這頭老熊精明着呢,今晚都活不過去,還想什麽以後?”她說着斜睨了一眼趙陸離,“不過說來說去你又是怎麽知道這兇手是依照順序殺人的呢?”

容十一也是好奇地看向他,趙陸離半遮着臉悄悄地跟兩人說:“不瞞二位,我當時以為那天字一號房房價貴,因此胡謅了幾句,哪裏能想到一語成真呢?”

他此話一出,連容十一都有點張嘴結舌,熊能人與方子實換過了房,從那頭走出來,遠遠地似乎還聽見方子實在規勸熊能人,趙陸離突然開口道:“方家的異能是什麽?”

開口回答的不是容十一卻是那少女:“少室山方家侍佛,出過大預言者,如今嘛,卻是以武藝傳家。”

“侍佛啊,那麽他們跟曉星山上的國師塔關系必定密切喽。”趙陸離說道。

“佛子制約天下方外異士,又會跟哪個異人關系密切呢?莫非你瞧出那方子實有什麽不妥?”少女反問,轉頭看向趙陸離,卻見他好似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裏又有誰是妥當的呢?”有人沙啞地開口反問,他們轉過頭去,卻見陸玖肆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們的身後,他說着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了趙陸離的身上,頗為不善。

若不是這個酸秀才信口開河,相必那個兇手就不會想到故弄玄虛依照房號來殺人,更何況他三言兩語就能說動一名錦衣衛上差,哪裏真是個傻頭傻腦的酸秀才?不管趙陸離是不是真兇,此事都應他而起,陸玖肆心想這人該死!

趙陸離好似感受到了陸玖肆目露兇光,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跟少女說:“咱們若是都住廳上,這兇手又何處下手呢?”

少女搖頭打了個哈欠道:“這住在廂房之中都歇息不好,再挪到廳中更別想睡了,不等兇手來,只怕山裏的野獸來了,都打不過呢。”

熊能人道:“方兄不必介意,一人做事一人當,總歸不連累了別人。”

方子實像是也無話可說,便不再規勸,廂房換過之後,大家像似去點心頭的恐慌,又沉悶了起來,各自坐在廳上的一角想着心事。

陸玖肆拿起茶壺給自己打了杯水淡淡地道:“各位來到我的地界,之前也不曾問過,如今卻想知道各位是因何而來?我知道方公子跟熊公子受夜砂所邀,聞大人是押送東西前往京城,容氏夫婦于人向導,不知受何樣人所邀,趙公子又是因為何事路過九尾峰,這位姑娘又是從何而來,要往何處?”

容十一輕嘆了一口氣與容夫人對視了一眼才道:“其實我們就是受……落子峰沈方寂沈公子的邀請。”

“什麽?沈公子!”熊能人大吃了一驚。

容十一點頭道:“正是,但沈公子見了我們之後說是此處有位故人,他想在這裏盤恒幾日再走。讓我們不只作不相識,繼續等客,我們本是受沈公子所雇,自然聽主雇所言。”

陸玖肆如受雷擊,眼圈頓時酸澀,原來沈方寂并未将他忘記,他還惦記着他,即便這許多年他都對他不聞不問,去信不回,到訪不見,他依舊對他是……有情的。

可是這一切……都晚了,“嘣”的一聲,陸玖肆手中的茶杯應聲而裂。

容十一大吃了一驚:“陸莊主,我句句屬實。”

陸玖肆丢掉了手中的茶杯:“不妨,于你無幹。”他眸光一轉,便落在了趙陸離的臉上,“趙公子,你又為何而來?”

他的目光殺意畢現,衆人不知道這趙陸離哪裏招惹了陸玖肆,但卻暗想這酸秀才只怕命不久矣。

趙陸離絲毫不察覺,兩手一攤:“我與聞大人一樣也是前往京城啊,為了來年的春考,學得天下書,賣于帝王家,小生當然是去搏功名的。”

“哦,進京趕考,趕在這大過年的?”陸玖肆輕笑了一聲。

聞一農淡淡地道:“陸莊主是能人異士,不知這其中的關節,中原地廣,南北距離遙遠,學子多半少至三個月,多至半年就會提前上京,借着年禮學子還可拜會同鄉師長拉動人脈,在年前入京不是什麽稀罕的事情。”

他這是在為趙陸離說話了,趙陸離立刻拱手轉向聞一農施了一禮:“多謝聞大人。”

聞一農略欠身也還了一禮:“我只說了幾句公正之言,趙公子不必客氣!”

兩人這麽一垂頭,只見一道寒光朝着趙陸離射了過去,其他的人将将能反應,那道白光已經趙陸離的脖梗處,少女“啊呀”了一聲,卻聽“啪”的一聲,兩根修長的手指夾住了那道白光,衆人才看清楚那是一塊碎瓷片,而夾住瓷片的人正是方子實。

不用問,這射瓷片的人自然就是陸玖肆,他面不改色地道:“不好意思,手滑脫了。”

“你,你,你竟敢行兇,還有沒有王法?”趙陸離這才意識到自己險死還生,吓得捂住脖子連聲呼痛,那枚瓷片竟然在他的脖子處滑了細長的口子,一絲紅血襯着白皙的脖頸,若非他大呼小叫,還真有一點詭異的豔光。

陸玖肆也不多話,只見旁邊的碎片往桌子上一拍,趙陸離頓時閉了嘴,連忙躲在了方子實的背後,方子實拱手笑道:“陸莊主,如今局勢不明,大家還需同舟共濟。”

“方公子好功夫。”陸玖肆也不接話,只悠悠地擡眸說了一句。

“過獎,過獎。”方子實客氣了幾句。

他們寒喧了幾句,趙陸離已經将位置挪到了門口靠方子實那桌,熊能人橫了他一眼,居然也沒多說什麽。

晚飯誰也沒有心思多吃什麽,沒了掌櫃跟店小二,身份最卑微的容氏自然變成了燒水煮飯的人,趙陸離被陸玖肆吓了一次,破天荒沒有再喋喋不休發表意見。

容氏将吃食端上來,也知道衆人不相信她,自顧盛了點吃了起來,茶湯飯菜都用了一點,衆人才起身拿了自己的那份回來吃。雖然衆人都沒有什麽胃口,也都草草吃了幾口,就各自回房去歇息了。

趙陸離上樓的時候,吳姓少女跟了上來悄聲問:“喂,酸秀才,我記得你帶了一個書童來,他人呢?”

“雪崩了之後,我便派他出去查探了,就再沒回來,只怕是兇多吉少了。”趙陸離一臉的苦色。

少女又悄聲地問:“你究竟跟那大胖子說了什麽,別想騙我,我看到你給他看了一眼掌心裏的東西。”

趙陸離依舊搖頭,少女不甘心地道:“罷了,我拿一個秘密同你換,這個秘密可說不定就能讓你逃得生天呢。”

她說着頓了頓,有些欲擒故縱,卻見趙陸離一又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她,還真就等着她拿秘密來換,少女四顧了一下,拉着他進了自己的房:“你知道容夫人是誰?”

趙陸離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上下看了吳姓少女一眼:“當今欽天監正的嫡長女,傳說裏嫁太陰将軍的那位姜小姐,不過我瞧着容十一卻不像太陰将軍呢。”

少女變了臉色差點失聲,險險收了聲道:“你,你怎麽知道?”

“即便不知道你要拿容夫人的秘密來交易我可不答應,我要知道她的秘密,我幹嘛不去跟她換呢。”

趙陸離平時咬文嚼字,做起交易來卻是拖泥帶水,少女只好咬了咬唇:“也罷,這樣算我欠你一個人情,等我要走的時候,我帶你一起走。”

“大家都走不得,你如何走得?”趙陸離好奇地道。

少女輕搖了搖頭:“此事不能告訴你,你只要知道我能走就是了。”

趙陸離道:“那你帶我走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少女不滿卻無奈,誰讓他們彼此要問的是對方的底牌呢,既然她不肯将底牌示人,自然也不能強迫趙陸離将底牌拿于她瞧,她只得嘆氣道:“罷了,瞧在與你投緣的份上,我便送你一個秘密。”

“小姐請說。”趙陸離聽聞了又有秘密頓時眼睛大放着亮光。

吳姓少女見趙陸離這朝聞八卦,夕死可矣的勁頭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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