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諸子鎮 正文完結
方子實說完了,目光流轉,落到了“容十一”夫婦的臉上:“我想我知道的大概不及三囤莊的萬分之一,還是麻煩二位也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容夫人仍然跪坐在地上,目光發直,“容十一”卻是笑了笑:“驸馬爺想說,那是您的事情,我等可沒逼您。”
方子實臉色原本白中帶青,此刻更是鐵青:“怎麽,到了此刻,你還不想說。”他的目光環視了一周,趙陸離笑容可掬地道,“我當然是幫驸馬爺。”。
“容十一”沒開口,吳少女微微猶豫了一下,出人意料地是,她居然站到趙陸離邊上,方子實不僅笑了,中間唯只剩下了雙目微微低垂着陸玖肆不知道在想什麽。
“陸莊主!”方子實忍不住輕聲提醒了他一聲。
陸玖肆這才擡起頭他的目光先是看向始終保持着淡淡笑容,沉着冷靜的“容十一”,又看向趙陸離問:“你們當中誰是……沈方寂?”
“容十一”微笑着回答:“我是。”
但陸玖肆的目光仍然看向趙陸離,趙陸離笑了笑:“我不是沈方寂……”
陸玖肆眼中的目光一定,他突然擡頭厲聲喝道:“他來了!”
趙陸離心髒猛烈跳動着,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去望,然後他轉身地那瞬間,就聽見吳少女的失聲尖叫,緊接着背心一涼,陸玖肆手中的匕首甩脫直中他的背心,他面色剎白冷聲道:“我不問對錯,也不問生死,只要他選擇的都對,與他敵對的都該死!”
感受着自己背心的匕首,趙陸離不由苦笑了一聲,嘆了口氣,用不可耳聞地聲音道:“我不是沈方寂,但我是昭然啊……”
吳少女面色蒼白地去看趙陸離的傷勢,眼見那把匕首沒柄,顯然趙陸離是沒救了,方子實則露震怒之色:“陸莊主,你這是何意?”
陸玖肆的目光看向外面仍然沒有消退的陰獸,眉心也不僅皺了起來,他緊閉着嘴唇,沈方寂地神色未變,甚至嘴角的那絲微笑都未變。
趙陸離無力地斜靠着門框,外面大雪紛飛,襯着墨黑的陰獸,黑白分明,吳少女碰了碰他背心的匕首卻最終不敢去碰。
此時仿佛時候到了,陰獸又近了一丈,它們高大的身影将門口的趙陸離襯得分外渺小,衆人有種他下一秒就會化為烏有的感覺,但同時他們也都有了即将死亡的氣息。
趙陸離卻看向容夫人問:“容夫人,你丈夫之前做得最後一件事是什麽?”
容夫人面目蒼白,聽見了也不擡頭只語氣平直地道:“替夜砂裹屍體……”
“他裹的時候跟你說過什麽嗎?”
容夫人微微擡頭:“說什麽,還有這個必要問嗎?”
“有。”趙陸離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個字。
容夫人深吸了一口氣,打起了點精神:“他說只有把人裹得橫平豎直了,才有可能出去。可笑,人都死了,還能去哪?村夫的一派胡言罷了。”
趙陸離想了想突然咳嗽了起來,血從他的口裏流了出來,他卻笑着,“容夫人,那不是他的一派胡言,而是他留給你活着出去的法子。他雖然知道你想殺他,卻仍舊不忍心你枉死在這裏,因此在臨死前他提醒了你活着的出去的方法是什麽?”
衆人的臉上都變了色,有人驚喜,有人茫然,還有人皺眉不語,吳少女也是先有喜色,但見滿口吐血的趙陸離也不禁面上又露出悲色,她結結巴巴地道:“那,那我現在就将你綁起來!”
“太陰将軍的能力怕是很詭異,三囤莊便想到這詐死之法,死掉的人綁起來怕也沒有用吧。”方子實皺了皺眉。
容夫人的臉上将将露出些許希望轉眼瞬時跌落了谷底,沈方寂終于開口了,他很平淡地道:“你也可以不死。”
“不用死?”趙陸離喃喃地反語,不見絲毫喜色,倒像是沒聽明白沈方寂的話語。
沈方寂從懷中取出一物,他的掌心中正是半塊令牌:“兩塊合二為一,你就能活下去。”
只要觸摸到完整的令牌,昭然的靈魂就會不可自制地飄向沈方寂,與他合二為一。趙陸離看着他掌心中的半塊令牌,突然輕笑了起來,他的目光看向了沈方寂微微笑道:“走不通。”
“什麽走不通?”
“即便我們合二為一,也走不通。”趙陸離用充滿嘲笑的目光看向沈方寂,“因為那條路,我曾經選擇過。”正因為選擇過,因此令牌裏的第二格才會在佛像後藏有一具背心插有匕首的屍體。
在那個選擇中,合二為一的沈方寂通過令牌回到了落子峰,且被九如在額頭烙上了印跡,他可不想被九如嫌棄,沈方寂平靜地道:“你沒有其它的路可走。”
“誰說沒有……”趙陸離的嘴角溢着鮮血笑着,他能感受到這具身體的生命在急劇消散,仿佛是解體的積木,從某塊到連續崩塌。
他再也沒有猶豫,倒向了那片黑色的流沙,那片看不到半絲生命氣息的死後之地,一直都平靜而理智的沈方寂臉上終于顯出了驚怒之色。
趙陸離向後倒下的那瞬間,眸中映出了天空之色,但卻只是那麽一瞬,就完全漆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似乎被關在一個漆黑的地方,他只擡了下手就明白自己又回到了棺材裏。
“又回到了棺材裏……”昭然有些無語,他擡手挪開了棺材,入目的卻不是荒野,而是窗明幾淨的房間。
他摸着發暈的頭起身,等他打開門,外面是一條鋪着華麗大理石的走廊,兩扇能耀出人形的鐵門,從鐵門裏昭然發現自己留着黑色的短發,穿着白色的襯衣,跟黑色的長褲,這樣子仿佛在夢裏見九如穿過,他正,刺目的燈光頓時耀得他睜不開雙眼,他正茫然間聲音響起:“異人走左邊電梯,常人走右邊電梯!”
昭然擡頭,見電梯的門前是兩支蠟燭,一支青色,一支黃色,他猶豫着按了左邊的電梯,門打開了,昭然走了進去,門無聲無息合攏,昭然下意識地摸向了電梯旁的面板,只聽見又有聲音響起:“偉大的天才前往頂樓視察工作。”
“偉大的天才……”這是在說他嗎,昭然眨了下眼,心想這人還真是會拍馬屁。
門快速地上升,很快就打開了,外面依舊是一條走廊,走廊兩邊有很多方間,不時地有人進進出出,昭然緩步向前,突然聽人歡快地笑道:“老板,你睡醒了!”
昭然轉過頭卻見自己的小女仆英兒正滿面笑容地看着自己:“你……”
“頭暈了吧,我早跟你說過了,哪有人在喜歡在棺材裏睡覺的,空氣不好,睡得也不舒服!”英兒說着将他拉到了另一間窗明幾淨的房間,将他按在一張真皮椅上,姿勢娴熟地替他按摩着,“就算要培養靈感也不是這麽培養的嘛!”
昭然轉過頭,透過透明玻璃他可以看見外面是個小鎮,裏面有很多穿着他記憶裏的衣服在走動着,這棟樓的頂樓,其實也就是地平線上的一層樓。
仿佛看見了他的目光,英兒指了指桌面一疊紙笑道:“諸子鎮建得差不多了,傅總說等我們游戲推出三版,這裏還要熱鬧呢。這是他們新推出來的游戲劇情,你看看。”
“傅總?”
“是啊,咱們的傅恒大總經理,你什麽都不管,把傅總可忙壞了。”
“常山公子。”昭然低聲嘟囔,又問,“什麽游戲?”
“中華涉異志啊。”英兒說道,“老板,你自己開發的游戲都忘了?咱們可是第一款建立在10G通信基礎上的大腦直連游戲,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這是游戲?!”昭然恐慌地騰地站起了身。
英兒吓了一跳:“老板,你怎麽了?”
昭然猛地拿起桌上的紙,快速翻動着,英兒在旁邊道:“咱們第一版是異人助周王奪取天下,這個推出新版是明朝,異人已經逐漸勢弱,朝庭扶植了曉星山上的佛僧克制異人,那個佛子你特別關照取名封流景的……”英兒說到這裏似乎“噗嗤”笑了一聲,然後又正色道,“老板你太調皮了,人家封警官可正派了,你叫人家風流景,小心人家不給咱們牌照。”
“那,那個封流景……”
“就是專管咱們的網警封景啊。”英兒不以為然地笑道,“不過相信他一個網警也不敢,老板你不是說他就是個官迷嘛,相信他也不敢真招惹老板你這個官二代。”
昭然原本繃緊的情緒一下子就松懈了下來,他略有些不自然地道:“我跟他……關系不好嗎?”
“誰讓你總是找人家麻煩啊,比如你把游戲裏的佛子取名風流景,你這不是在罵別人裝模作樣嘛,封警官一本正經的能高興得起來?”英兒看了看昭然的臉色就比了個手勢,“也就一點點啦,不過我看封警官好像也沒有很惱怒。”
昭然松了口氣,也來了點精神:“走吧,我去……巡視一下。”
“好啦!”英兒麻利地收起桌上的文件夾,她領着昭然進的第一間辦公室,昭然見門口寫着人設部。
整面牆的屏幕上翻着許多人物形象,有詭谲的霧族夜砂,有擅嗅百味的狗族茍況,有力大無窮的熊族熊能人,然後他看見了無容,看着那張空無一物的臉昭然說:“這無容的面部可以有點變化吧?”
正在做事情的設計師擡起頭道:“老板,百面候就是沒臉的,這個基本設定如此,從第一版我們就是這麽設計的。”
“我覺得就算沒有五官,但是臉上可以有點起伏,比如鼻梁什麽的……這樣更美觀一些,對吧。”昭然比了比手勢道。
設計師猶豫了一下,拿起鼠标修改:“好吧。”
昭然暗自長出了一口氣,他又掃了一眼旁的人設:飛蟒族,身份向導,擅長制作人皮……
看到這裏他又問:“這飛蟒族蛇類,蛻皮,所以擅長制作人皮還解釋得通,但這個族類的身份會是向導呢?不說蛇類面目善變,而且就習性來說到了冬天,它們也是要冬眠的吧?”
設計師眼神裏露出了不解:“老板,玩家進去要先取得人皮才能有身份啊,飛蟒族不做向導,難道還要設兩個新手村?”
“哦,說得對,說得對!”昭然幹笑了兩聲。
他轉了一圈,指着一排甕問:“這裏裝得是什麽?”
“原本是一些被淘汰掉的異人形象……”英兒在旁笑着解釋,“後來老板你設計了個彩罐游戲,最近砸出來的就是狗奴,你忘了?”
昭然擡起頭輕輕地“哦”了一聲,英兒見他躊躇再三,便悄聲問:“老板,你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那你知道……太陰将軍是誰?”
英兒睜大了眼睛:“太陰将軍?太陰将軍就是個背景人物啊,他就是個傳說,你說留來讓大家腦補他跟周王相愛相殺的情節人物。”
“是嘛……”昭然喃喃地走出了房間,不經意地走進了隔壁的辦公室,這是個更大的方間,裏面足足坐了上百人,昭然忽然聽人道:“第10006區呼喚陰離。”
“陰離不是游戲裏的人設嗎?”昭然忍不住問。
“陰離是我們的殺毒軟件!”英兒笑道,“老板你又在開玩笑。”
昭然默然地出了門,又走進了第三個辦公室,門口的牌子上寫着劇情部,一張圓形的會議桌上一群人正争得面紅耳赤,其中一人敲着手中的本子喊道:“神族與遺族之争完全可以拿來當主線,現在大家都喜歡反派逆襲上位,正派哔了狗的劇情!”
“這種把支線當主線的方法我不贊同,劇情太窄。而且我們之前一直都是在鋪墊皇權與異人之間的矛盾,我倒覺得新版本完全可以把萬貴妃這個妖妃的形象突顯出來,讓她當新版本的最終BOSS。”
“江湖事江湖了,異人跟宮庭裏的萬貴妃不搭調啊,還是走曉星山佛子與異人的對立線比較容易走得通吧?”
英兒輕咳了一聲,争論紛紛的人這才發現昭然站在門口,其中一人立刻殷勤地笑道:“老板,你有什麽意見啊?”
昭然也咳了兩聲才開口:“這個……複生者跟對生者……不是主線嗎?”
他這麽一開口,辦公室立刻鴉雀無聲,半晌之前那個開口的人才尴尬地笑道:“老板,上次我們跟您讨論過了,現在的消費者只在臨時記憶區提取信息,我們應當盡可能避免那些需要在長期記憶區提取的信息,所以我們的設定要應當避免多重解釋……”
旁的人紛紛點頭:“老板,設定要簡單點!消費者沒你想得那麽聰明!”
昭然摸着腦袋讪讪地退出了劇情部,他沒有再繼續參觀,而是走出了長廊,走到了外面的小鎮上,英兒跟上來道:“老板,傅總等會兒想跟你開一個視頻會議,有關諸子鎮人物形象廣場的事。”
“你知道封景在哪嗎?”昭然突然開口問道。
“這個時候他應該下班了吧,可能回宿舍了。”英兒看了一下手表,然後問:“老板你要開車去找封警官嗎?那我讓司機開車送你,你就在車上跟傅總開會吧。”
昭然坐在寬敞舒服的車子裏,顯然英兒已經将所有的事安排好了,車子開出諸子鎮的時候,他看見英兒也正走出小鎮,她滿面笑容地打着電話,臉上畫着淡淡的妝容,看來是在赴一場愉快的約會。
他收回目光,這時他對面的電子眼閃爍了幾下,接着一個3D的男人形象就坐到了他對面的椅子上,如若不是他的身影有些虛,真得會以為車內突然多出了一個人。
這個男人盡管戴了一副眼鏡,但昭然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男人正是常山公子,傅恒傅惑生。
“你這又是忙着要去哪裏啊,連跟我開個會的時間都沒有?!”傅恒語氣有點責備,但笑容卻是很溫和。
昭然嗫嚅,他還不太适應新身份,但是也明白做為一名老板,明知道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開,卻心急火燎地跑去見一個人,似乎的确不太合适。
“好了,我們說正事吧。”傅恒也不為難于他,開始說正事,想到很快就能看見九如,昭然有些心思不屬,好在傅恒也言簡意駭,片刻就說完了,而後問:“沒什麽問題吧?”
昭然搖頭:“沒有,沒有,你做事我放心。”
“那麻煩簽個字吧,別怪我這個做姐夫的唠叨,你也該收心做正事了。”
“姐夫……”昭然忍不住低聲重複了一遍。
傅恒笑道:“怎麽你姐姐上次就跟你吵了一架,你就不認她了,她也是為你好,不過你要是實在喜歡那個警官,我會跟她一起勸說爸爸的。”
昭然連忙彎腰作了一揖:“多謝姐夫。”
傅恒嘴角含笑:“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事,你都不曾謝過我,這件事我還沒做呢,你就急着來謝我了。”
昭然不太好意思“嘿嘿”了兩聲,傅恒道:“好了,你不忙,我可是忙得很,不打攪你的約會了。”說完,車內的微光一晃,他的人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車子停在一排舊樓前,昭然按照英兒提供的房號走去,他走得越近就心跳地越厲害,腿也因為心中的惶惑而輕微地顫抖,突然間他聞到了一陣食物的香氣,整個人好像頓時有了力氣,他走到了門前。
門沒有關,房間裏有一個年青人坐着看書,他的邊上電磁爐炖着的鍋子裏炖着豬爪,飄着陣陣香味,清新的年青人配着濃郁的肉香居然沒有任何不和諧之處。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擡:“你今天倒是來得早。”
昭然站着門口,有些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也許他久久不言聲,那個年青人終于擡起了頭,瞬時如同一石投進昭然的記憶湖,無數的畫面都在他的眼前浮現出來,那是在湖邊給了他封魔弓的九如,是在書院前收他為弟子的小聖人,也是安靜坐在宿舍裏炖豬蹄的年青人,不是特別漂亮,卻每一分都令他心想往之。
“你……”年青人的話沒說完,昭然就朝他撲了過去,可還沒等他撲倒年青人,只見眼前景色一晃,倒被人壓倒在了床上,他的一只手被人反折着,腰間也壓了一膝蓋。
“疼,疼!封景你手輕點,會要人命的!”昭然龇牙喊道。
“似你這般異想天開又意志薄弱,任性幼稚,偏生還有些本事,簡直就是個禍害,收你的命,我是為民除害!”封景又刻意用膝蓋壓了壓他。
昭然沒想到封景對自己的印象這麽差,內心有些失落,動了動身體,偏着頭厚顏無恥地道:“殺人犯法,你是警官,你可不能知法犯法!不如你收了我吧,反正我喜歡你,以後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這不是一舉兩得,你即可以為民除害,我也可以得償所願……”
身後半晌無語,封景的膝蓋如山似的壓着昭然的身體沒有絲毫松開的意思,昭然心想自己是不是徹底激怒了封警官,他會将自己揍得半死,誰知身後卻轉來挺輕淡的一聲:“成交。”
昭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顫聲問:“你,你再說一遍!”
封景又說了一遍:“我說成交!”
昭然從未聽過兩個字猶如有此刻的“成交”二字這般悅耳,喜悅簡直要從他心裏滿溢出來,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突然就掙脫了封景的束縛,轉身跳躍了起來,一把抱住封景喜極而泣:“你原諒我了。”
“你說你把那佛子起名叫封流景的事……可還沒有呢!”封景冷聲哼道。
“我回去就把它改了!你說改啥就改啥!”昭然舉手發誓。
封景沒好氣地道:“你的游戲都開放了這麽久,突然好端端地把游戲角色的名字改了,你怕別人不知道原因嗎?”
昭然只好讪讪,他湊過去讨好地道:“那你說,要我怎麽補償你?”
“補償?”封景轉頭,昭然順着他的目光,發現他在看自己的嘴唇,他也下意識地去看封景的嘴唇,折角清晰,唇色微淡,還沒等他更仔細地去看,那張唇就蓋在了他的唇上,微涼又微軟的觸感瞬間蓋滿了昭然所有的意識。
天色一黑,昭然的手機就幾乎被打暴了,各式邀約,顯然他的夜生活是無比豐富,難怪封景會詫異于他出門那麽早,看來也全然不是諷刺他的話。他剛想手機打關掉,這個時候卻有電話進來了,看着那張薄如紙片的手機上跳動着的形象,他不知道怎麽就按動了接聽。
“昭然,今天我生日,你什麽時候過來?”
“生日?”昭然看着邊上的封景頗有些為難。
那邊聲音立即不滿地道:“我說昭然,我趙二從穿開檔褲就跟你認識,做了二十幾年的哥們,你別告訴我二十五大壽,你沒空!”說完他也不等昭然回答,就挂掉了電話。
封景道:“趙陸可是你最大的狐朋狗友,還是快去吧!”
昭然有些不大情願,賴着啃了兩個豬蹄,這才滿心依依不舍地離開,嘴裏還是那軟爛的肉香味,只覺得那二十年的哥們無論請他吃什麽山珍海味也是比不上的。
趙陸言詞張狂,但人卻長得很俊秀,其實昭然覺得整個包廂裏的那些人大抵都是如此,都有種金玉在外,敗絮在內的味道。
“你都在忙什麽?”趙陸挑着眼,斜睨着昭然。
昭然坐到沙發上打着哈哈:“忙游戲啊,你知道的。”
“你蒙誰呢!”趙陸好笑地道,“游戲公司你忙不忙,我這個二股東會不知道?你的事情可都是你那姐夫在忙着呢!”
“這是能者多勞。”昭然給自己倒了杯水。
“說來也奇怪,當初他那麽為你鞍前馬後的,害得我們還都以為他看上了你,哪裏知道人家看上的是你姐姐……”趙陸側過身來勾住了他的脖子,不懷好意地說,“說吧,你小子這次又盯上了誰?!”
“我盯上了誰?”昭然揚眉反問。
趙陸好笑地道:“你小子一旦盯上了誰就是這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當年你盯上你的大學老師,就追着他整,直到把他整得連書都不教了。說起來,我倒現在也還不知道他到底怎麽就得罪你了。”
“他是老師,我怎麽能把他整得教不成書?”昭然困惑地道。
“你在人家的專業領域打敗了別人,弄得他下不了臺,只好卷鋪蓋走人喽。”趙陸感慨地道,“人都是持刀行兇,你小子就是這麽張狂,持才行兇!”
昭然讪讪然,雖然他沒印象了,但誰年輕的時候沒幹過些不給人留情面的混賬事呢。
好在,他在合适的時候認識了封景。
————
昭然的家族顯赫,昭父尤其權高威重,雖然時代在發展,但是兒子跟男人在一起還是樁醜聞,好在傅恒果然說服了姐姐一起去父親那裏替昭然求情。也許是傅恒的溝通技巧過人,也許昭父也明白兒子的牛脾氣,反對是沒有效用,因此他最終即失望又無奈地狠狠瞪了昭然幾眼,也就默認了。昭然從內心裏長長地出了口氣,望向封景,看着他正端着酒杯與人閑聊,身上的白襯衣與黑西褲襯得他的身形颀長挺拔,在昭然瞧向他,他似心有靈犀,也轉過頭來,兩人的視線隔着人群遙遙地向彼此看去。
目光只輕輕一碰,昭然便覺得仿佛此生豁然開朗。
歲月靜好,時光流逝,公司大部的日常事務都由傅恒操持,昭然除了與封景過二人世界以外,在心虛的時候也會閑來關心一下游戲的情況,他常逛的部門就是人設,監控與劇情三個辦公室。
某天他逛到了道具部,發現道具部的工程師正在擺弄一張黃金的道具,旁邊還有塊黑漆漆的令牌,昭然脫口道:“如臯令,太陰将軍面具!”
正在調試的工程師擡頭開口問:“老板,你打算把網游端口設備起新名字嗎?”
“網游端口設備?”
工程師将面具翻過來,指着裏面的電子觸頭道:“這是游戲設備啊,可以實現腦波信號轉換的10G設備,老板你偉大的發明啊……”
昭然收起了激動的心情,輕咳了一聲,“這令牌調試的是什麽?”
“這是數據存儲器,用來彌補大腦無法準确下載數據這個缺陷。”
昭然覺得再問下去,很有可能工程師們就要懷疑他這個老板得真假了,于是只好轉身馳馳然地向着經常視察的人設部走去。
人設部門裏經常誕生新的人設,但同時也會删除舊的人設,并且再熱門的人設也有下線的那天,比如神出鬼沒的十子張小白,昭然連忙問:“張小白不是基本人設嗎?!”
“可是我們已經出到第三版了,張小白能解釋的基本設定大家都知道了,大數據表明最近網民對張小白的關注度一直在下降,曾經的熱點人物下線會帶動一波熱潮,退了比不退好。”人設工程師耐心地解釋。
昭然有些生氣地道:“那是你們降低了張小白的能力,比如在九尾峰,骨哨就喚不來張小白,即然骨哨響,張小白到,為什麽九尾峰要例外?”
人設工程師回答:“張小白的作用是提示長期記憶區信息,當夢深層次的時候,人會連自己都忘了是誰,所以需要張小白,但九尾峰屬于清醒夢境,這個時候張小白再出現,會出現信息混淆。老板這是當初你設定的呀!”
“清醒夢境?”昭然重複了一遍。
工程師回頭笑道:“是啊,清醒夢境。”
昭然走出了長廊,外面是游人流如熾的游戲小鎮,正是四月櫻花季,粉色的花瓣順着風飄飄揚揚,人物廣場上每個人設都有舞臺,落花如雨,角色紛紛,故事此起彼落,從此起,在彼落,又或從彼起,在此落。
遠遠地昭然看見封景就在約定的地方等他,夜幕逐漸降臨,霓虹燈光滾動着灑在他的腳邊,如同升起的一個新舞臺,他站定的地方也有霓虹燈光圈,光圈與光圈之間,櫻花墜墜似雪,昭然好似看到了他們全部的緣分,他眼中微濕,迎着封景露出了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