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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鹿。

一頭青鹿極快地在這巴山夜雨中穿行,當深幽的月色從欹石縫隙間悄然移至,它忽然不見了。

“什麽人?”章玺月急引住馬缰,朝四下匆忙環顧,道:“師兄,你聽見沒有?”施華跟着勒停了馬,不耐煩道:“師弟,咱們青城派乃名門正派,你又是習武之人,怎麽這樣一驚一乍?什麽聲音,沒聽見!”

章玺月仍是眉含憂色,策馬緩緩前行,嘆了一聲道:“師兄,我這一路左想右想,終是不妥。咱們那天在昆侖派偷寒虬劍不成,還被個峨嵋小尼姑撞見。都怪我,一時情急,把…把她殺了!這是第一錯。那崆峒派的何青峰何師兄也是,機靈得過了頭,竟嫁禍給昆侖弟子。峨嵋的靜虛師太何等暴怒,立時給她的徒兒報仇,把那叫陸有天的弟子殺了。這是第二錯。第三錯……”

施華皺眉聽得煩不勝煩,喝了一聲打斷道:“行了,師弟,什麽第二錯第三錯,你怎麽沒完沒了的?靜虛老尼姑一心想上昆侖鬧事,錯殺一個人,算得什麽?”

章玺月聽了,不由怪道:“這話怎麽說?昆侖高手如雲,又久在西域,不和中原往來,怎麽和峨嵋派結上梁子?”

“症結就在這裏”,施華武功平平,拜入青城派多年卻不見長進,此時難得在師弟面前露臉,更是煞有介事道:“每三年一度的武林會,你幾時見過昆侖到場?昆侖派自诩天下第一大派,也太不把中原武林放在眼裏!武當、少林、峨嵋之中,就數靜虛師太性情暴烈,不滿最甚。這次峨嵋邀武當、崆峒、華山和咱們青城幾派此去昆侖,明着是為送武林會的請帖,其中真意,誰不明白?”

“可……可峨嵋小尼姑是我殺的,昆侖的陸少俠算是枉死了,師兄,昆侖派的可別找上門來!他們高手衆多,要來上十個八個……”

施華“切”了一聲朝他翻個白眼:“江湖裏哪天不死人,怕死的還混什麽江湖?昆侖遠在千裏之外,誰會為了一個陸有天找上門來,笑話!不過……”

章玺月放下的心又徒然被提起來,緊張道:“不過什麽?”

“你殺峨嵋小尼姑這事,你知我知,崆峒派的何青峰可是也都知道。咱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

“索、索性什麽?”

“何青峰獨自回崆峒,想必沒有走遠,還在這片林中。索性咱們趁夜追上去,把他也殺了!”,施華的臉照在一片猙獰樹影裏,“師弟,你敢不敢?”

章玺月一聽,登時臉色慘白,嗫嚅着許久答不上話來。

“媽的,你不殺,我來殺!”施華罵了聲娘,引着馬缰四下環顧,只看秘林山澗之中明月返照寒石,靜谧之極,不由更加心焦:“就不知何青峰這厮跑到哪裏去了?”

忽然,像隔着千萬裏遙遠,又像近在耳畔,林葉搖影之間傳來一個俏生生的女聲,盈盈得如同少女耳語,仿佛林間溫柔月光全部凝在唇間,頑皮而天真地漾着一抹笑:“他呀,往前邊去了。”

“前邊?多謝……”

話還未出口,施華忽覺毛骨悚然:看似靜谧的密林間,竟藏着第三個人!誰,是誰?

章玺月面無人色,只有額頭冷汗大顆滴落,一襲灰色短衫緊緊貼在背上,僵着脖子扭頭和施華對視:“師兄……”

“師你個頭,快走!”施華回過頭,一手引缰大聲叱馬前行,身形前送大展輕功,把章玺月拉到自己鞍後,使盡解數策馬狂奔。

奔出三四裏,馬背上的章玺月被颠得冷汗直冒,勉強提氣問道:“師兄,方才是什麽聲音?”

施華心裏猶懼,強自咬牙道:“許是山魈罷了,不礙事!前邊樹上挂了只蝙蝠,咱們到了那兒就休息!”

“蝙蝠?”

“師兄,怕不是蝙蝠吧?”

“師,師兄,快拉馬回頭,師兄!快回頭!”

等施華策馬奔至,他看到了平生最恐怖的場面:何青峰倒挂在枝梢上,他引以為傲的崆峒穿山掌還沒來得及施展,臉色駭然,已經氣絕!

“死死死死人!”章玺月吓得哇哇大叫,被施華緊緊捂住嘴。

馬蹄揚塵,在深不見底的夜色裏踏碎月光,朝窄小的山徑上發狂奔馳,月移影動,只照見兩行極淺的蹄痕。

“師弟,咱們抄小路走,約莫一個時辰就可到青城山腳。”

“師弟,見了師父,你可長點心。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總清楚吧。”

“師弟,師弟?”

施華驚疑回頭,身後的馬鞍上,已經空空如也。

章玺月不見了。

施華勒住馬,運起內力徐徐傳聲:“在下青城派施華,請閣下現身指教。”

“在下青城派施華,請閣下現身指教。”

“在下青城派施華,請閣下現身指教。”

但無人語。

施華的額上冷汗涔然:這是一個高手。比高手更可怕的高手。

他忽然身形一動,右手在馬鞍上借力,登時騰起出劍,起手一招青城派的“孤鹜落霞”連挽三個劍花,劍氣飒然逼至,周身樹葉随之簌簌抖開,晃出一地驚乍疑影。

施華在枝葉重疊間瞥見一個影子,心下大喜,當即蹬鞍舍馬,身形在空中大展,手中雙劍并出,左手“平沙落雁”攻其左肋,右手“浪濤白沙”棄劍激出,登時劍氣呼嘯,銀光乍破似有劍花翻湧抖動,仿佛林間所有靜谧、詭異、森然、深幽全部凝在劍尖,連同天地間一切風吹影動都在此刻凝滞。

這是他的搏命一擊,力求一擊必中。

然而狂風卷葉、席地吹襲,百草盡折之後的山地靜得詭秘,只有一個黑影悄無聲息映在地上。

那是一頭青鹿的影子。

施華大驚,忙使一招“大漠孤煙”回劍護心,左劍還未收回,一柄短刃已經無聲沒進他的後背。

青鹿的影子一閃而逝。

臨死前,他望見一張容華絕豔的側臉。

“舊時月色,算幾番曾照我,梅邊吹笛。喚起玉人,不管清寒與攀摘。何遜而今漸老,都忘卻,春風詞筆。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瑤席。”

撼波亭畔,但見蓮翻碧浪,玉盤似的寬葉間偶有幾抹蓮子紅,風吹蓮波動,兼送來采蓮女袅娜歌聲,初夏時節,煞是撩人。

“不想巴山蜀地,亦得見如此旖旎風光。”“美煞啊,美煞!”

武當、崆峒幾派弟子跟在一名玄衣尼姑、一名淄衣老道身後,自曲橋小亭間緩緩穿過,見此情狀,不由疊聲贊嘆。

這時,只聽一個峨嵋女尼低聲道:“玄方師妹最喜蓮花,可惜她死在昆侖,再看不到了。”

玄衣尼姑聞言,停步回頭,只把冷眉一橫,自有一股凜然之威,道:“那昆侖孽徒陸有天殺我徒兒,挑釁峨嵋。我已殺了他為玄方報仇,前事已過,斷不必多言!”

峨嵋靜虛師太乃武林不世出的高手,其峨嵋心法修煉已至虛實之境,不在少林空聞長老、武當三清真人之下,縱是性情躁烈,亦無人敢言。她這話一出,不光峨嵋弟子,就連方才贊嘆蓮花的武當等派弟子,也紛紛識趣閉嘴。

卻聽一白衣女子言道:“什麽昆侖,不過是西域蠻夷。這等武功,怎能悟得中原武功的精髓,所謂實中生虛,虛中化實,更是想都別想。沈少俠,你說是不是?”這人是峨嵋派俗家弟子楊曉蓉,她入峨嵋時日雖短,武功卻非常精進,是靜虛師太座下得意弟子。方才所說“實中生虛,虛中化實”的一番話,更是把峨嵋心法大大吹捧一番。故靜虛師太聞言,并不多加叱責,甚有幾分贊許之意。

武當派的沈公子沈秋水,拜在掌門三清真人門下,十四歲時劍挑武林天下知,年方弱冠,便已是武當術宗首徒,成為武林共主,更是只趨時日。

楊曉蓉此言一出,數十道目光立時左移望去,只看他生出溫煦笑意,言語淡淡道:“清風明月,各有風華。但中原武功,自然精深。”

這話說得極巧,既不出言诋損昆侖,又保全楊曉蓉和峨嵋的顏面,在場衆人一聽,都大松一口氣。

靜虛聽罷哼了一聲,道:“什麽清風明月,出家人眼前,何時有聲色形容?”

正此時,忽聽蓮葉田田間傳來一聲脆生生的輕笑:“殺生障業,心魔已生,還敢談佛?”

靜虛行走武林,到哪處都頗受尊崇,哪裏當衆受過這等羞辱,登時袖中掌風揮出,朝蓮葉間連擊兩掌,怒道:“什麽人,出來!”

蓮葉翻飛之下,一穿着蓮青色裙衫的少女淩波踏水而至。靜虛的掌風何等淩厲,她竟能連退幾十步毫發無損,就知其輕功遠在衆人之上。

水中青影搖曳,恍神間,仿佛那足點蓮葉悄立的少女似是誤入塵中的天人,看不真切。

少女不過十五六歲模樣,容華皎然,似一方蓮葉玉盤上供藏着的粲然白玉,眼波顧盼間,左右生光,點漆似的黑眸一閃,嬌俏微笑道:“枉殺良善人,還敢苦談佛。真是可笑。”

楊曉蓉見她言語放肆,不由越衆而出,道:“你是什麽人,也敢這樣和我師父講話!”她的話還未完,臉上已挨了響亮一掌。衆人皆是大驚錯愕,憑楊曉蓉的武功不俗,竟不能避過這一掌。

那少女眉梢一揚,微笑道:“你又是什麽人?我和老賊尼說話,也有你插嘴的份!”

按靜虛的性情,看到徒弟受了一掌,必然十倍奉還,然而對少女武功尚有忌憚,只得強壓下怒意,道:“你一口一個老賊尼喚我,這是為何?”

少女道:“不是老賊尼,為何枉殺了昆侖派陸有天陸少俠?”

靜虛大怒,道:“昆侖孽徒陸有天挑釁峨嵋,殺了我徒兒玄方,我殺他報仇,有何不妥?”

那少女道:“陸少俠殺了玄方,可有人證、物證?”

各派衆弟子有按奈不住的,便道:“當然有!崆峒派的何青峰何師兄,青城派的施華、章玺月師弟,就是人證!至于物證,哼,難道他殺了人,會把自己的佩劍留在一邊不成?”

“你們說的那三個人,現在何處?不妨出來對質,陸少俠何時何地、怎樣殺了玄方?”

青城派和崆峒派的弟子聞言,紛紛對視露出難色:“這……本派這三位師兄落了隊伍,怕是現在還沒回來。”

“他們是不會回來了罷?”少女微微莞然,盈盈看了衆人,目光直視靜虛,道:“拿不出人證,就是枉殺。枉殺了人,就得血還。廢話少說,老賊尼,拿命來!”

“我看這個小妖女就是昆侖派的!奶奶的,當着武當峨嵋的面,還輪得上你撒潑?小妖女,你姓甚名誰,師承何處?在下崆峒派方天羽,先替令師教訓教訓你這個孽徒!”

這方天羽有意賣弄武功,起手就是崆峒派的絕學“長虹貫日”,緊接“天女散花”、“琴簫易水”,他的身量不高,身形卻很沉穩,劍法精熟之下,使起來真有行雲流水之風,劍尖一抖,急速橫掃少女面門。

少女只覺一陣勁風襲來,裙裾翻飛,忙足下輕點,淩躍三丈多高,青影一閃,竟用左手去格他的長劍。

方天羽心下吃了一驚,他若不收劍,少女必然斷臂,但衆目睽睽之下,已是箭在弦上,只得連挽幾個劍花,咬牙挺劍而上。

他的劍刺出三分,被少女指尖夾住劍尖,竟再也刺不動。

方天羽欲收劍再攻,已被她用小清涼功一拳襲中面門,登時倒地,鼻中流血不止。

少女眸中含笑,一字字道:“中原武功,都是放屁。”

衆人見少女使的是少林小清涼功,內心驚異不已,然等聽到她這句話,這番潑天侮辱,誰還忍得住?方天羽躺倒在地顏面大失,聽了這句話更是氣血翻湧,一時從地上奮力騰起,抹了把臉上血污,怒聲道:“好,我就用西域武功,再陪你鬥一鬥!”說罷借了青城弟子所用的單刀,一連三刀逼上,登時銀光飒飒,寒意透骨。

這方天羽是帶藝投的師,先前在天竺跟随“隐武師”呼羅那耶習刀六年,其刀法極其詭異刁鑽,舞起來以快取勝,一時看得人眼花缭亂,瞬間已逼至少女跟前,刀尖直挑她脖頸。

沒有人看清少女身形是何時閃動的,但見她淩空而躍,竟踏着刀尖借力而上,方天羽唯恐再敗,心中殺念頓生,将刀換到左手,一式“優昙墜影”襲她右肋。

少女腳下步伐未亂,朝左後閃去,哪知正中方天羽下懷,只見他立時右手變爪,正是崆峒派的“天虛伏龍手”,左手斜刀劈落,寒光凜然,眼看得手。

少女輕呼一聲,身影立動,從袖中現出劍鞘擋格,然而終是不及,已被淩厲刀鋒削下一縷散發,随風吹落。方天羽一擊得手,刀風不停随即撲面襲來,但見她手勢一變捏了劍訣,劍随即四平八穩地淩空橫起,少女躍起踏在劍上,行若流雲,蓮青色寬袖被風吹鼓,像一只淩空飛起的蝶。

衆人不由議論:“禦劍術!這必是昆侖弟子!”

話音未落,竟見少女倏然逼至,反身去奪方天羽的單刀,側手兩刀劈落,當場将他斬倒在地。

“西域武功,更是放屁。”

崆峒派弟子見大師兄三十招內被她廢了兩臂,再不敢挺身而上,嘴裏卻大罵不停:“中原西域,都是放屁,難道你是天下第一不成?”“少和她廢話,我看就是昆侖弟子,給她的師兄報仇來了。”“哼,報什麽仇?他師兄殺了峨嵋小師妹,靜虛師太不與昆侖計較就是大度,死有餘辜!”

少女聽着衆人謾罵不止,忽笑道:“會禦劍術,就是昆侖弟子了?”

卻見她奪了身邊崆峒弟子的佩劍,一時劍氣如針,寒意直逼人面門,忽然劍光如天幕一般晴暖起來,三尺、三十尺之內微風和煦從地而起,遠遠拂得池中蓮波蕩漾撩人,出招竟是武當派歸雲劍法的第三式“清風拂山崗”。随即劍花從劍尖連連挽出,少女的氣息吐納一收一停,劍氣随之緩緩流出,仿佛天地間所有溫煦、美好的光華全部凝在一處,頃刻間撒遍撼波亭中的每一角落,正是歸雲劍法第四式 “明月照大江”。

衆人意猶未盡,劍氣已然收停。

“會使歸雲劍法,那又是武當弟子了?”

清雲道長見衆人紛紛側目,忙捋須打了個哈哈:“不敢,不敢,小姑娘武功高深莫測,我武當不敢有此高徒。”

靜虛師太怒視少女,喝道:“方少俠與你何仇何怨,你竟斬他兩臂!”

少女冷冷笑道:“他想斬我的頭,我沒有斬他的頭,已算便宜了他!老賊尼,休說廢話,快拿命來,別教無幹的人再為你受累!”

靜虛師太也不欲和她多言,當下袖中鼓風而起,雙掌齊出,修為少些的弟子都被掌風逼退數尺,靜虛的內力尚自沛然不絕,掌力所至,只聽撼波亭下水柱轟然,削銀碎玉,竟似虎嘯龍吟之聲。

掌風勁至,少女急退二三十步,一躍而起,青羅鞋尖在碧色蓮葉上輕輕踏過,惹得幾滴初晨的露水不住滾動。少女身形未穩,靜虛已然逼至,反手拔她藏在袖中的劍鞘,倘若出手一劍,少女必死無疑。

“老賊尼,你猜錯了!”

靜虛拔出劍柄,心下兀自一驚,這少女的劍鞘裏竟沒有劍!少女揚唇一笑,手腕一翻,揚鞘便朝靜虛頸間插落。

一道銀輝耀起,天光乍破,只聽“珰琅”一聲,一柄碧青長劍架住了她的手。

少女擡眸道:“你又是誰?”

“武當派術宗門下,沈秋水。”

“我和老賊尼打架,你倒來管閑事。”

沈秋水神色溫然自得,話說的很客氣:“不知是哪家的小師妹,你今日大鬧一場也罷。再殺師太,便不能夠了。”

他這話一出,仿若滾沸的油鍋裏有水滴落,登時人群裏沸騰炸響。“沈公子也太好心腸,沒得由她胡鬧!”“殺了她,給咱們方師兄報仇!”

峨嵋派的女弟子們則為師父抱不平:“多謝沈公子出手,但咱們師父何等修為,若被這小妖女輕易殺了,也太小看我峨嵋無人!”

當此際,靜虛師太身影忽動,七八掌呼嘯打來,勁風習習。衆人顯然未料這一□□,眼見掌風自耳鬓邊呼呼掼過。

忽然,自撼波亭頂跳出一只青鹿,它一躍而起,跳入蓮葉水波之間,濺起銀屑玉花鋪天蓋地,水音清越不絕,竟隔空打散了靜虛的掌風。那少女當即躍起,一式昆侖“海晏河清”直撲靜虛後心,靜虛師太雙掌齊出,一時清嘯聲淩空嘹響,從容避過,衣袖卻被劍氣絞斷。

少女不依不饒,輕叱一聲再次擊出。

沈秋水動了。

柔和而凄迷的劍意越空擊出,不動聲色格開少女手中的劍鞘,一抹晴暖耀眼的劍光徐徐袅繞,上善若水、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陽春白雪、流雲蒼狗……招式紛然疊至,溫和得像夜上溶溶的月華,而在這一抹親切的劍光中,卻隐約藏着不可捉摸的殺意。

像一個溫然如水的少年,面目親切,卻永不可親近。

那頭青鹿靈動之極,始終跟随兩人躍上躍下,護主心切地或咬沈秋水的衣帶、或仰頭啄他的劍尖,惹得衆人驚異不已,暫忘卻了方才的緊張氣氛。

蓮池之中,朝露凝結在玉盤似的蓮葉之上,沈秋水劍氣所至,仿佛池水中溫度霎時凝結,浩渺、森然的水霧袅繞騰起。劍氣逼至少女左近,溫柔削下她鬓側一縷散發。

“她,她不會也要砍沈公子胳膊吧?”“哼,沈少俠武功高深,怎麽會和方……”那少年弟子被崆峒弟子一瞪,趕緊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少女左右顧盼,竟似受了極大委屈一般,蓮青衣影撩動,一時間踏葉飛花,從亭亭散香的蓮葉間穿行而過。沈秋水見她的輕身術遠在自己之上,便不欲再追,哪料少女忽然折返,伸手探到他腰間,順手摘下一枚玉佩,在掌中掂了掂,朝他眨眼一笑。

“老賊尼,我打他不過!這次罷了,下次再遇上,立時殺你,說到做到!”

少女說罷,揚聲一喚,也不管衆人怎麽議論,竟騎着青鹿去了。

其實縱如沈秋水,一兩百招之後,也未必是她對手。只因好容易送走了這個小姑娘冤家,故在場清雲道長、靜虛師太等人,都作默然無言。

“小師妹留步。”

芳草如碧,萋萋滿原,古道黃昏之下,側騎青鹿的少女饒有興致看着沈秋水,微笑道:“我打不過你,你還要打我麽?”

沈秋水承讓道:“權宜之計,我本不想和師妹動手。只是……”溫然少年忽然猶豫半響,方拱手道:“只是被師妹拿走的玉佩,乃我未婚妻子所贈,情意隆厚,不敢違背,請師妹還我便罷。”

少女從未聽聞過男女□□,從袖中摸出玉佩一看,見是一枚男子所戴的竹林君子巧色流雲白玉佩,不由臉上微微赧然,伸手道:“還你!”

沈秋水接過玉佩,只道:“方才我一招出劍,不慎傷了師妹,你要怎麽賠罪,我照做便是。”

少女笑道:“你是武當首徒,我從昆侖派來,你何必一直叫我師妹?”

沈秋水聽罷,微微一笑,意味深長道:“哦,原來你是昆侖弟子。”

少女這才察覺自己失言,然而神色裏的一抹黯然稍縱即逝,随即在唇邊浮出微微莞然,道:“我是昆侖派裏燕墟城弟子姬燕歌。我告訴了你,你去告訴那老賊尼也無妨。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休讓她胡扯昆侖的不是。”

沈秋水擡頭再看,卻見她一襲青衫隐隐,已騎着青鹿躍出幾丈遠,再一放眼,茫茫一片白山白水,人便看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坑啦,這次是武俠XD

有點慢熱,但也是完稿,所以不會坑,請放心食用!也是基本每晚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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