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機會
當太後知曉蘇語成親， 蘇妍出宮去道賀時，太後不覺欣慰， 也一點不覺得她們這是手足情深。相反，太後覺得她們這就是想讓蘇家人死不瞑目呀。
蘇家沒了， 可她們卻什麽都沒耽誤， 該如何還是如何。
“蘇家老祖宗若是看到蘇妍和蘇語當下的樣子，在地下有知， 一定會贊她們一句心寬， 堅強。”
桂嬷嬷聽了，垂眸。太後話裏的諷刺， 再是清楚不過。所以， 不敢搭話。
“蘇語……”太後幽幽道，“她雖然是一個庶女。可我也是讓她父親，精心着把她養育長大的，吃穿待遇一點不比嫡女差。可結果呢？她卻嫁給了一個殺豬的， 真是好能耐， 好本事，好志氣呀！”
一連三個好，無限的譏諷。
到此， 太後縱然不想，也不得不承認，她眼光确實是不行的。
想當初，她選擇輔佐元璟，覺得他是個英明穩重也是個知恩念恩的。而結果， 證明她多瞎。
之後，她選蘇妍入宮，認為她是個聽話的，也覺得憑着她的樣貌，是一定會得寵的。結果，聽話？根本不存在。
後來，她想着讓蘇語入宮，想着她是個聰明有心機的，定然是個能成大器的。結果，她仗着自己的聰明嫁了個屠夫！
想到以上種種，太後扶着額頭躺在貴妃榻上，忽然覺得頭暈目眩，老了老了還要認識到了自己其實是個眼拙愚笨的。這一事實，簡直是讓她死不瞑目。
“娘娘，可要宣太醫過來？”
“不用！哀家真是吃夠了藥了。”
特別是自從蘇家覆滅之後，太後感覺趙太醫給她開的藥都比過去苦了幾分，直讓太後懷疑，他是不是得了元璟的命令故意為之，企圖用藥苦死她。
想到這裏，太後忽而想到，她過去還覺得趙太醫是個醫術高超，仁心仁德的。現在看來，或許也是她瞎了。
原來這些年，她謀算來謀算去都是瞎忙活，結果都是為了成全她人的好事兒嗎？而她能坐上太後的位置，靠的純粹就是運氣，不是腦子。
越想，越慘，太後快哭了。
蘇府
一身嫁衣，滿屋清冷。
今天是她成親的日子，可整個府邸除了她之外，再無第二個人。
過去，她總是覺得蘇家人太多，與她争寵的人也太多，讓她很是氣悶。而此時方才覺得，氣悶總比凄涼好。
“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麽？”
聽到聲音，蘇語猛然轉頭，當看到蘇妍，微微一愣，随着大步跑過去，“你，你怎麽來了？”眼裏的驚喜顯而易見。
“今天你不是成親嗎？我來送送你，怎麽？可是不想我來嗎？若是，那……”蘇妍剛轉身，就被蘇語緊緊拉住。
“哪個不要你來了。”
看蘇語那緊張的樣子，蘇妍輕笑，“我倒是不知道你這麽稀罕我這個姐姐了。”
本以為憑着蘇語那驕傲又扭捏的性子，定然會呸她一聲。然……
“我現在只有你這個姐姐了，除了你，我還能稀罕誰。”
那樣子，難掩的傷感。
蘇妍聽了，看看蘇語，看着她那眼眶泛紅的模樣，心裏嘆了口氣，才十六歲，總歸還是個孩子呀。
就當是為自己下輩子積德吧！
“還新娘子呢！這妝都花了。”蘇妍說着，拿起胭脂眉筆開始給她化妝。
畫好妝，看着蘇語滿頭的烏發，蘇妍靜默少時，拿起桌上的梳子……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四梳……”
蘇妍還未數完，頭發還未挽起，蘇語已是泣不成聲。
相依為命是什麽，姐妹是什麽，此時感觸最是深。
看着抱着她大哭的蘇語，蘇妍輕輕拍拍她的背。真想告訴她，其實論悲催，她一點也不比她差！
真羨慕她可以嫁給殺豬的。可憐她自己，要面對的是個慣會殺人，還動不動就會滅人九族的。偏偏，她想與狼共枕還沒機會。
哎！
“五小姐，吉時到了，五姑爺來迎親了。”
聽到翡翠的聲音，蘇妍将蘇語從懷裏拉起，“好了，別哭了。我衣服都被你沾上鼻涕了。”
蘇語聽了，趕緊拿着帕子去擦自己鼻子。
蘇妍看着她，開口道，“如果真這麽舍不得我這個姐姐，那我就讓翡翠去告訴孫屠夫，讓他回去，我們不嫁了。”
蘇語聽了，嗚咽，“我就知道你回來送我肯定是沒按好心，這個時候說不讓我嫁，是想讓我去庵堂做姑子嗎？”
“既然想嫁，那你哭個什麽勁兒？”
蘇語瞪她一眼，跟她表姐妹情，簡直是對牛彈琴。
看蘇語那模樣，蘇妍笑笑，開口道，“嫁人了，就是大人了，只要他不打你，不讓你挨餓受欺，就跟他好好過，別跟人攀比，忘了過去。”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過日子。”
“那就好！”蘇妍說完，拿起桌上的蓋頭給她蓋上。
按照規矩，這個時候該有哥哥或弟弟背着她上轎的。只可惜，蘇家的男兒……蘇妍忽的心頭一跳。
【我聽說，蘇家的全族人，除了蘇靳僥幸逃走了之外，好像全部都死了。】之前，蘇妍在被皇上送回到蘇家時，在街上尋覓吃的時候，曾無意中聽到這麽一句話。
當時她自己都自身難保，自然也無暇顧及其他。可此時……
皇上讓她出宮的目的，好似隐隐猜到了。他這是想在蘇語大喜的日子，用她們來做誘餌引誘蘇靳現身，以此斬草除根，趕盡殺絕嗎？
若是，一點不意外，也不值得大獎小怪。
俗話說：無毒不丈夫，何況是帝王。
蘇妍牽着蘇語的手走出蘇府，看着外面長的壯實滿臉歡喜，又滿是不自在的孫屠夫，蘇妍扯了扯嘴角。
孫屠夫那樣子，此時用含羞帶怯來形容并不為過。
“貴……貴妃娘娘。”孫屠夫看到蘇妍驚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蘇妍會出宮送蘇語。
而随着孫屠夫一起來結親的四個人，看到蘇妍不由的跪下，“小民見過貴妃娘娘，給貴妃娘娘請安。”
“快起來！此時不是在宮內，沒那麽多規矩。日後你們都是我家五妹子和五妹夫的兄弟親人，日後還望多多照顧。”
“是……”
幾人連連應是。
“好了，時辰到了，上轎吧！”
蓋着喜帕的蘇語點點頭，随着緊緊握了握蘇妍的手，“你也好好的。”
帶着一絲顫音也不舍，對着蘇妍低語一句，而後由着孫屠夫扶着她走上花轎。
花轎起，新人離。
蘇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蘇語花轎走遠，擡腳離開。
對已徹底空無一人的蘇府，沒有留戀，不曾回頭望一眼。
“翡翠，現在時辰尚早，我們逛逛再回去吧。”
“好。”
蘇妍走到街頭，因為時辰尚早，又加上天冷的緣故，街上的行人極少。不過，做早點生意的卻是已經開始了。
看着那熱騰騰的包子和湯，蘇妍摸摸肚子餓了。
“翡翠，我們去吃點東西吧。”蘇妍說着，朝着包子鋪走去，一步邁出，被翡翠拉住。
“怎麽了？你不想吃包子，想吃別的嗎？”
翡翠搖頭，“不是！奴婢吃什麽都行。只是，我們沒銀子。”
蘇妍聽言，挑眉，“沒銀子？”
“是！娘娘，我們沒銀子已經好久了。”
蘇妍：……
原來她不止是最慘，還是最窮呀。
“娘娘，我們還是回宮再吃吧。”
蘇妍沒說話。
如果皇上讓她出宮是想用她釣蘇靳。那麽，除了她這個魚餌，也定然有撲魚人才是。
想着，蘇妍無聲朝着四周望了望，然後……
“沈将軍，好巧呀！”
蘇妍清亮的一嗓子，翡翠擡頭望去，就看到了站在遠處的沈逸。
翡翠：貴妃眼神真好，這麽遠的距離都能認出那是沈将軍。
不是眼神好，只是感覺他一定在而已。現在看來，她沒猜錯，沈逸果然就是皇上派下的捕魚人！
蘇妍這一嗓子，又再次讓沈逸破了財。
之後，蘇妍吃飽喝足，摸摸吃飽的肚子，兜裏揣着剩下的銀子，悠然朝皇宮走走去。
沈逸餓着肚子，摸摸幹癟的錢袋子，黯然入宮向皇上複命去。
皇宮
“皇上，蘇靳并未現身。”
聽了沈逸的禀報，皇上并不意外。死裏逃生，蘇靳不會輕易現身送死。
“朕聽說，蘇貴妃又朝你借銀子了？”
沈逸聽了，用力點頭，擲地有聲道，“是。”
皇上：“她是個沒銀子的。所以，你就不用指望了。”
沈逸：……
皇上問起這個，沈逸本以為皇上會替蘇貴妃還了銀子。沒曾想，是給了他一擊。
“朝中那麽多大臣，蘇貴妃卻專喜找你借銀子，這也是對你的看重。”
沈逸：……這種看重他不想要呀。
“好了，退下吧。”
“是！”
沈逸本還盼着皇上給他做主。結果，卻讓他感受到了來自皇上和蘇貴妃的雙重欺壓。
不過，感受到皇上的欺壓，沈逸心裏反而高興了。
皇上終于對他不再親和了，沈逸感覺清白得保了，怎能不高興呢！
……
日子不鹹不淡的過着，因天氣太冷的緣故，蘇妍也越發的不想動彈了。
撩皇帝，是個太過耗費心力的活兒，太累了，她偶爾也需要歇歇。
只是事情往往不會按照人的意志走。之前，她一直在想法設法的找機會勾皇上。而現在，她想歇歇了，機會反而主動找上門了。
“貴妃娘娘，皇上擇日要出京南巡，下令讓您跟随。所以，娘娘也請好好準備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