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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番外二

随後手裏拿着家夥匆匆跑來的蘇語和孫大力,當看到皇上時, 兩人頓時停下了腳步。

蘇語面皮緊繃, 孫旺心裏不安。

皇上與安安他們父女相見, 他不能攔着。可是,皇上若是訓斥安安怎麽辦?

女兒家當街打架已不好看,更何況安安是公主, 若皇上覺得她這是在給皇家丢臉的話, 心裏定然不喜吧。

可,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但安安動手,孫旺相信一定有理由,安安可從不是那蠻不講理的人。

只是,他這麽想,皇上會這麽想嗎?

畢竟, 皇上并不了解安安,甚至連安安什麽模樣可能都忘記了。

孫旺心裏心酸着, 忐忑着, 看皇上緩步走向安安,心裏打定了主意, 若皇上要訓斥安安,真的不喜歡她。那,他就帶着蘇語, 大力還有安安離開京城。

反正他一殺豬的,不一定非要在京城殺,離開京城照樣能做。此時, 感謝老祖宗教會了他殺豬。

皇上走到安安跟前,看着那低着頭的少女,靜靜看了她一會兒,開口,“安安。”

聲音低沉,平緩。沒有慈和,但也沒有平日對人時的沉厲冷漠。

皇上輕喚,看着那本低着頭的少女擡起頭來,望了他一會兒,眉眼彎彎,對他笑開,“爹爹。”

聲音輕柔,親昵,沒有生疏,也沒有委屈埋怨。就如這十多年他們父女從未分離過一般。

皇上眼簾動了動,看着眼前的小臉與記憶中的重疊,那如出一轍的面容,讓皇上眼神變得複雜難辨,習慣性的壓下心頭那翻湧的情緒,輕輕擡手,拂去她滑落在臉頰的長發,“你長大了。”說完,收回手,移開視線,在椅子上坐下,看向那錦衣公子,眸色不鹹不淡。

然,未見怒火,卻已吓那錦衣公子快暈死了過去。

“侄孫叩……叩見皇上。”

皇上卻是不再看他,“盛順,去把元荌給朕押來。”

“奴才遵命。”

是押,不是帶。這一個字,已經說了皇上的态度。

清楚這一點,那跪在地上的人臉色更白了。

皇宮

皇後看着大皇子道,“今日是安安公主的生辰,你做皇兄的去看看她吧。不用帶什麽金貴的禮物,只要在孫家陪着吃頓就行。生辰,熱熱鬧鬧總是比冷冷清清的好。”

大皇子點頭,“母後放心,兒子知道怎麽做。”說着,頓了頓,道,“父皇那裏……”

“還是跟往年一樣。”皇後聽了嘆了口氣,“你安安皇妹也是個可憐人。”

這話,大皇子沒敢接,也沒法接。承認安安公主可憐,豈不是說皇上狠心嗎?

雖然皇上狠心是事實,但作為兒子,他卻不能說。

“若是蘇貴妃還好好的,我就不信皇上他……”

“母後。”

皇後的話被大皇子急聲打斷。

我就不信皇上他敢這麽對安安!——他母後想說的不會是這句吧?

“母後,慎言。”

大皇子說完,看他母後看他的眼神,竟染上了一絲嫌棄。

嫌棄?大皇子想,他一定是看錯了吧。

他讓母後慎言,他這是謹慎,一點沒做錯呀?母後何來理由嫌棄?

嗯,一定是他看錯了。

在大皇子這樣想時,聽皇後低聲說道,“你還是皇子呢,還不如蘇貴妃有膽色。”

大皇子:……

“若是蘇貴妃在,皇上如此忽略安安公主,看她不砸了他的坤寧殿。”

大皇子忙道,“母後,小心父皇聽到。”

“聽到又如何?他也不會對着我摔茶杯。”皇後:“你确實還沒蘇貴妃有膽色。”說完,皇後起身拂袖而去。

大皇子:……

他不是沒蘇貴妃有膽色。而是……

蘇貴妃砸了坤寧殿那是耍脾氣,他要是那麽做,那就是造反。

蘇貴妃砸了,撒個嬌就好了。而他,若也去向父皇撒嬌。那,可能只會死的更快些。

大皇子嘆氣,心裏也是苦。

在父皇跟前,他比不得蘇貴妃受寵也就罷了。沒想到在母後這裏,他也比不上蘇貴妃。

蘇貴妃是如何做到讓父皇和母後都喜歡的呢?大皇子是由衷的敬佩。

“娘娘,老奴大膽說句逾越的話。您,您剛才不應該跟大皇子說那些。”許嬷嬷輕聲道。

“本宮知道!不過,就算說了也無妨,他怕他父皇怕的很,他父皇不喜的,不願提及的,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娘娘,大皇子這樣是對的。”

“是呀,是對的。”說完,長嘆一口氣。只是,這樣也注定了這輩子大皇子與皇上只能像君臣,做不來父子。就像她與皇上一樣,永遠成了尋常夫妻。

所以,如果她死,皇上會祭奠,卻不會想念。而蘇貴妃,卻是截然相反。

皇上有時也想做個尋常人。而這一點,只有蘇貴妃能讓他如願。蘇貴妃死了,他只能是至高無上,只論江山,不再談情的帝王。

有些事,皇後心裏都清楚。偶爾她也羨慕蘇貴妃。只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就算是給她機會,她也成不了蘇貴妃。

對皇上,她做不到嬉笑怒罵,也做不到把他當成尋常人。對子女,她可能也做不到為他們付出性命。

許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皇後那悵然若失的模樣,心裏不懂也不明。

大皇子地位穩固,性子沉穩。而她,後位也不可撼動。如此,皇後還有什麽是不滿意的呢?

……

無故被嫌棄的大皇子,從皇宮出來,早就等在外的大皇子家奴,急忙跑了過來,“殿下。”

“怎麽了?府裏出什麽事兒了嗎?”

看家奴那臉色,大皇子甚至懷疑,是不是看到皇子妃紅杏出牆了。

“殿下,皇上,皇上和安安公主遇上了。”

聞言,大皇子心頭一跳,随着緊聲道,“然後呢?”

“然後……大皇子,您且去看看吧。”

大皇子聽言,在家奴的帶領下,疾步朝着街頭走去。

當大皇子到地方,就看元荌堂哥帶着其子元智在地上跪着,他父皇靜靜坐着,臉上表情淡淡喜怒不明,安安站在身側,手裏握着鞭子,靜靜的看着父皇。

在來的路上,大皇子已從家奴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在此,他對元智的膽子表示十分的佩服。

有些事兒百姓不清楚。但元智身為皇家應該是知道的,那個不在宮中的安安公主,是絕對輕易碰不得的。

過去那曾試圖動安安,試探父皇态度的人是什麽結果,元智難道不知道嗎?那墳頭上的草都已經割了多少茬了。

這次,元智竟惹得安安對他動鞭子,父皇會是個什麽态度呢?

大皇子這邊心裏正猜測着。那邊,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元荌父子,擡手拿過安安手裏的鞭子。而後,揚起……

啪!

一鞭子穩穩的,重重的落在了元荌的身上。

鞭子落下,衣服當即撕裂,一道血痕頓現,血色飛濺。

看此,大皇子心頭一跳。

元荌卻是連吱一聲都沒敢,只是白着一張臉繼續磕頭,“都是微臣教子無方,請皇上懲治。”

皇上丢下手裏的鞭子,開口,“既然元智膩了京城,那就去守皇陵吧。”說完,起身,看着安安道,“跟朕去一個地方。”

“好。”

皇上在前,安安跟在後,父女倆朝着京城外走去。

盛順走到元荌父子跟前,看元智一眼,既移開視線對着元荌道,“皇上的口谕,世子可是聽到了?”

“是。”

“那就即刻把人送走吧,別再惹皇上不快。”

“我明白。”

看元荌尚且聰明,沒想過到皇上跟前求情什麽的,盛順也沒再多言,快步離開。

“父親……”

聽到元智那顫抖的喚聲,元荌轉頭看着他,道,“好好守皇陵。”

守的好還有一條命,守的不好,就直接去見老祖宗了。那地方,更便于安葬。

元智看他爹一點沒救他的意思,當即更慌了,“父親,兒子并非是有心冒犯安安公主的呀!”

“所以,皇上不是只是讓你去守皇陵嗎?”

若是有意冒犯,就不是守皇陵,而是直接住進去了。

看着自己的兒子,元荌重重嘆了口氣,他兒子真的不像他,他只是有點笨,可他兒子不同,那是又笨又膽兒大,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算不算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呢?

元荌真是憂傷了,也真是不懂了。

京城那麽多可欺負的,他不動,偏去動那不能動的,這不純粹是找刺激嗎?

大皇子看着皇上離開的背影,再看看元荌父子,心裏了然:今日京城皇上這一鞭子落下,安安公主的及笄大禮,再沒誰能比得過這一鞭子了。

可以預料,從今天之後,京城內外再無人敢輕看她。

孫旺,蘇語,還有孫大力,幾人在後悄悄跟着,一路跟着皇上來到蘇妍的墳墓前。

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被侍衛攔下。

盛順也未敢上前,在不遠處靜靜的候着。

十多年了,這還是皇上第一次來這裏,不知他此時心裏是什麽滋味兒?

就如胡公公說的,他也希望皇上對蘇貴妃已經無所謂了。那樣,或許也就不會感覺那麽孤單了。

皇上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的字,靜默許久,緩緩開口,“十五年了,本以為什麽都淡了。現在看來,是朕想多了,也想錯了。”

當站在這墓碑前,當看看安安,那些他努力想忘記的,一夕之間都回來了。

擡手,輕輕撫過墓碑上的字。

蘇妍!

這兩個字,這個名字在指間劃過,那些曾經的過往,還有她的模樣,再次一躍到心頭,還是那麽清晰,還是那麽的鬧騰。

一切恍若昨日,她還未離開,他也認定自己不會愛。

“爹爹,您後悔嗎?”

聽言,皇上睜開眼眸,看向安安,“後悔。”

安安聽了,剛要說話,就聽皇上低低緩緩道,“朕後悔沒在平了蘇家時,也一并殺了她。”

“如果知道她會這麽早死,朕一定不會留着她,最後落得自己這樣寂寥。”

“如果知道自己會念她這麽久,我當年一定不會那麽幹脆的放箭。”

“朕從出生至今,對自己從未懷疑過,可唯獨對她,後悔的事太多!”

“早知今日,朕一定不許她那麽鬧騰我。我忘了,我其實也是個凡人,她那麽鬧騰,我也會動心,也會……傷心!”

“她在時,日子太過熱鬧。她走了,才更覺的寂寞……”

皇上說完,擡手撫了撫那墓碑,眸色幽幽暗暗。

皇上從不覺得,也不認為自己是個長情或深情的人。但,為何就是放下不呢?

“盛順!”

聽到喚,盛順疾步上前,将手裏的盒子打開,雙手遞上前,皇上拿過裏面的匕首,在墓碑上刻下幾個字……

而後離開。

待皇上離開,走遠,蘇語和孫旺上前,走到墓碑前,看清皇上在墓碑上刻下的字……

夫:元三

看到這兩個字,蘇語心頭頓時百味複雜。

皇上排行老三,元三自是他。

想與她做一世尋常夫妻,這是在蘇妍死後的十多年,皇上最終得到的結論嗎?

而安安,是蘇妍用命換來到人,是皇上最想疼愛的人,也是皇上最不想見的人。

“孫夫人,安安公主還請你繼續帶着吧!在孫家她會生活的更加自在。”

孫家是一個家,而皇宮不是。

“公主若想見皇上了,可随時入宮。”盛順說着,拿出一個鞭子遞給安安,“這鞭子是皇上給公主的。”

安安接過,看着手裏的鞭子,靜默。

只要皇上在,這一世應無人敢欺她,更無人敢辱她。

身為公主,她該知足。

母親愛她,父親疼她。只是,他們卻都沒能陪着她。

皇宮

“皇上,老奴回來了。”

皇上沒說話,只是靜靜翻看着手裏的奏折。

盛順埋首,靜靜等着,不敢多言。

許久,盛順看皇上放下奏折,起身走了出去。

盛順忙跟上,一路跟着,看皇上就這樣走到了胡公公住的屋子。

“皇,皇上。”

看到皇上突然駕臨,胡全也滿是驚訝。

驚過慌跪下叩迎,“老奴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謝皇上。”

“坐吧。”

“是。”

胡全剛坐下,聽皇上開口道,“朕今天去了蘇妍的墓地,也見到了安安。”

聞言,胡全擡頭。

皇上看着他道,“胡全,都說人無完人,這話果然一點不假。”

“皇上……”

“朕做不了賢夫,也做不了慈父。朕或許,只會做蘇妍嘴裏那個狗皇帝。”皇上幽幽道,“若有來生,朕只盼一件事……”

胡全:什麽?

“只盼再也不會遇到蘇妍。”

“蘇妍只是把朕當做她生命裏的過客。可朕卻為她半生都在思念,這樣的蠢事兒,這輩子足夠了!”

聽到皇上這話,胡全心裏陡然發酸。

他也希望皇上如願。只是,有時候人生卻總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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