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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都給你

七分怒意三分忐忑,陳嘉遇等着省略號之後的內容。

習慣性默數時間,1秒,21秒,36秒……兩人初見時的場景,以及女孩細嚼慢咽吃火鍋的樣子又一次在腦海裏浮現。

兩分鐘過去依然沒有回複,陳嘉遇轉而開始翻看之前的消息。

“想睡愛豆的粉絲不是我一個”終于引起注意,并以強勢霸道的姿态席卷男人全部心神。

這……

陳嘉遇瞠目結舌,扈曉竟然會說出這麽直白的話,不對,應該是——她竟然會有如此火熱大膽的想法!

耳尖不受控制地開始泛紅,掌心手機似乎變得有些燙。

他低頭垂眸,想确認自己有沒有看錯,冷不防一只巴掌重重拍在肩頭,陳嘉遇做賊心虛般快速摁了鎖屏鍵。

管言攬住他肩膀,笑得一臉興味,“沒想到啊,國外五年,你開放了不少。”

陳嘉遇頗為嫌棄地擋開肩頭手臂,“你很閑?”

“再忙也得關心發小成長,按照你的尿性,點贊意味着承認。第一次,如此火辣勁爆的話題——”

管言壓低聲音,嘿嘿笑道,“是不是回國前夜出去狂歡了?來,我們兄弟聊兩分鐘。”

聽着前半段,陳嘉遇暗道胖言還算了解自己,後半段卻越說越沒譜,什麽火辣勁爆夜出狂歡,真夠猥瑣的,把第一次親——

想到這裏,眼皮猛然一跳,目前為止自己沒看過白富之家的提問,這個第一次該不會,該不會!

耳尖幾乎燒起來。

“點贊是手滑。”

陳嘉遇語氣平靜佯裝無事,其實內心已經一團漿糊,巫雲突然不回消息,胖言變得猥瑣,無一不在昭示,24歲答的并非初吻時間。

外界怎麽想無所謂,關鍵是某人肯定誤會了。這要怎麽解釋?陳嘉遇感到尴尬又苦惱。

管言小眼瞪圓,“手滑?你怎麽會手滑?”

陳嘉遇面如死灰猶如上刑場,“太氣,沒控制住。”

的确,事情牽涉到扈曉,打從一開始就在不斷失控,腦子壓根兒沒冷靜過,一個吻一條微博便足以牽動他所有喜怒。

三天兩頭折騰一通,網友吃瓜看熱鬧,而在演藝圈頗具名氣,以探究演員星途為己任,自诩客觀耿直的“評星荟”率先給出論斷。

評星荟V:自身任性,合夥人無作為,粉絲團內讧,陳嘉遇遲早要糊。

白富之家V:亂放屁雖不犯法,但讨罵!任性是給渣渣的,優秀之人只有個性,你們如果連這點逼數都沒有,趁早收拾包袱滾蛋!

真愛魚團V:夏蟲不可語冰,我愛豆登頂摘冠的時候,你別蹭熱度。

嘉遇牌發聲筒V:什麽時候糊?有種的給個準數。

被點名者紛紛發聲,然而一尾胖魚的動态仍然停留在引起全網熱議的那個點贊,但陳嘉遇其實在線。

他看着和巫雲的私信記錄出神。

省略號之後再無新消息。

掐指一算24歲回答的并非初吻,那麽巫雲還是扈曉嗎?疑問在腦海裏一晃而過,陳嘉遇認為是。

——扈曉,那句承認是氣話,不能當真。至今為止我沒有跟任何異性發生關系,并且這種狀态将持續到結婚。

男人硬着頭皮解釋,輸入完後檢查兩遍,覺得這個節骨眼戳穿身份實在不妥,于是将“扈曉”改成“巫雲。”

發送前一秒,他又想,小混蛋把自己騙這麽慘的賬還沒算呢!

最後,發出去的消息是這樣的:

——巫小姐,那句承認純屬開玩笑,至今為止我沒有跟任何異性發生關系,并且這種狀态将持續到結婚。

收到這條信息時,扈曉眼睛又紅又腫。

悲劇走向的《甲先生和醜小姐》終于完稿,故事裏的醜小姐幾乎被虐成狗,甲先生則事業有成婚姻美滿。

扈曉拍了拍臉,随後猛喝蓮心水。

的确苦澀,卻遠不及陳嘉遇字裏行間表現出來的客套、生分和提防。

巫雲:不需要解釋,我懂的。

一尾胖魚:很需要。

巫雲:那請你放一百二十個心,玩笑話我從來聽過就忘。

陳嘉遇覺得此刻的巫雲像一坨濕棉花,無論什麽招式過去,她都悶悶的不痛不癢,而自己卻被噎得死死的。

心口實在堵得慌,他決定挑明。

一尾胖魚:我說這些不為別的,而是不想你誤會。扈曉,目前為止,我跟異性最親密的接觸是飯店親吻。

“嘩”一聲響。

扈曉驚得打翻了杯子,早已涼透的水和嫩綠的牙尖兒一股腦地潑向機械鍵盤。

她迅速拔掉數據線,緊接着将鍵盤翻面撲在書桌上。

對話框裏的內容觸目驚心,扈曉半垂着頭緊咬下唇,抽過大把紙巾胡亂擦拭水跡。

淚珠大顆大顆地往下落,茶水和淚水雙重夾擊,紙巾盒很快被掏空。

那邊又有新消息。

一尾胖魚:扈曉,為什麽不說話?

巫雲:因為我不是扈曉,陳嘉遇,你認錯人了。

陳嘉遇的一聲扈曉,無異石破天驚。

她不知道他是怎麽認出來的,當然也不敢問。

滿腦子充斥着逃避、躲藏,顧不上回學校表達留級意向,扈曉徑直買了張飛往雲城的機票。

三年裏,出行能省則省,如非特殊情況扈曉很少選擇飛機。

此刻的她像是坐在即将被洪水吞沒的屋頂,心驚膽戰分秒如年,只想快點離開。

層巒疊嶂,蒼翠欲滴。

雲城淩雲山,扈曉不是第一次來,但四月末卻是沒有的,山花欲燃鳥聲啾啾,一路春和景明,她卻無心觀賞,只低着頭往前走。

“是曉曉啊,今年來得比較早嘛。”

路的拐角處走出一個年近古稀的老人,他手提鳥籠,隔着幾米遠的距離,不用看到臉,便已将女孩認出。

扈曉聞聲擡頭,笑了笑,“霖爺爺好。”

走近細瞧,雲霖發現,比起去年冬天女孩瘦了不少,她無精打采面容憔悴,眼裏泛起血絲,看起來分外讓人心疼。

“你阿媽去山裏還沒回,曉曉,陪爺爺吃頓飯怎麽樣?”

“改天去您那蹭飯。”

扈曉打了個哈欠,“有些困,我先回去補覺。”

“那曉曉想吃什麽,爺爺先備着。”

“霖爺爺的手藝,怎麽樣都好。”

怎麽樣都好并非客套話,因為對方的廚藝,如果上學時遇到,肯定會被寫入作文——最難忘的事。

扈曉出生雲城市中心,并且待到小學二年級才離開,但記憶中的鄉土風情,不及淩雲山腳淩雲村。

這個村落,山美水好人奇,是避世休養的絕佳地。

三年前,得知父母離婚,她氣沖沖來尋人,還沒見着住在山腰的阿媽,怒氣便已被如畫山水消磨得七七八八。

越往山上走,心裏越寧靜,那時候她隐約明白,阿媽不會再回去了。

後來,扈曉每年的盛夏、寒冬,都會來淩雲山小住一段日子,山裏信號時有時無,她索性不與外界聯系,臨走前在“驚凰十二少”裏說一聲——從明天起,巫雲夏眠/冬眠半月。

過去,只需交待這麽一句,便可以安心地不再留意信號。

這次有些不同,一股若有若無的焦躁總讓她想看手機。

睡前,沒有信號;從追火車的夢裏驚醒,扈曉急忙摸過手機,信號很弱,微博無法登陸。

她嘆息一聲,随後盯着斜照入屋落在地面上的陽光發呆,窗外時而傳來幾聲清脆鳥叫,陣陣風過陣陣香。

似乎不止花香,扈曉吸了吸鼻子……雞湯!

幾乎在她聞出味來的那瞬間,肚子咕咕地叫喚兩聲,扈曉迅速掀開薄被,起身下床,三步并作兩步往外走。

“阿——”

堂屋裏沒人,扈曉瞬間清醒,是了,阿媽這個點不會回來,就算回來,非飯點也不會張羅飯菜。

四四方方的桌上多出一個銀灰色保溫盒,一只木碗,香氣便是從碗裏發出。

扈曉走近一瞧,只見保溫盒下壓着張紙條。

——曉曉,雞湯爺爺已經分好,碗裏的給你阿媽,保溫盒裏的給你,可別弄亂了。

亂?怎麽會亂?

扈曉笑了起來,大家心知肚明,阿媽不愛喝雞湯,這特意盛出來的小半碗,應該是老人不忍敲門喊她,便試圖用香味将夢裏人勾醒。

那瞬間,她突然感到,夢裏的火車終究無法趕上,但夢外的世界尚有熨帖人心的溫暖。

扈曉照例去給霖爺爺劈柴、澆地,忙活完太陽已經落山,雲楚也從山上回來了。

遠離鏡頭燈光,不施粉黛不着華服,四十好幾的女人已經沒有昔日的璀璨奪目,但周身的氣息越發寧靜、平和。

扈曉迎上前,輕聲喊,“阿媽。”

“你怎麽來了?”

近半年未見,雲楚臉上沒有驚喜,即使問問題也看不出任何好奇,寡淡的一句話跟“嗯”相差無幾。

扈曉摩挲着外套拉鏈,“爸爸在附近取景拍戲,我過來借宿。”

“不消惦記,我還能自理。”雲楚盯着女兒的帽子,繼續道,“你一年來兩次就夠了,再多我會煩。”

“嗯,我只借宿一晚,明早就走。”

時至今日,在雲楚面前,扈曉依舊時刻乖巧處處忍讓,因為她生怕刺激到對方,徹底失去阿媽。

女兒如此聽話,雲楚仍有不滿,“趁天沒黑,你現在就走,打電話讓大年來接。”

扈曉:……

借宿不過是幌子,她只想在淩雲山冷靜兩天,根本沒打算去劇組探望扈清。

現在,有點騎虎難下。

“麻煩大年不合适,我還是自己——”

“我說合适。”

雲楚盯着扈曉,眼神犀利,似是早已看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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