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都給你
陳嘉遇一松口,就同時應允兩件事。
扈曉聽罷心中百感交集,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陳嘉遇哪怕再生氣,都給自己留着餘地。
這個人,對她來說簡直是此生最大的幸運。
扈曉深吸一口,垂眸看向手中衣物,開始解決眼前的窘境。
最簡單的是褲子,什麽也不用脫,直接穿上就好。
緊接着是上衣,扈曉抿了抿唇,擡眸望了眼男人寬闊挺直的背。
陳嘉遇的品行她當然放心,但想到同處一室自己脫光光,她便緊張無措得來回摩挲着衣擺。
躊躇半晌,扈曉終于轉過身去,褪下寬松T恤。
內衣後背的搭扣,她本該駕輕就熟,這次不知怎的,越是着急越是錯。
雙臂舉到發酸,扈曉輕吐一口濁氣,伸手拿過黑色T恤迅速套上,随後繼續奮戰搭扣。
陳嘉遇習慣性地默數時間,從一到六十循環往複,等到心焦。
他不禁好奇,扈曉為什麽會這樣慢?
捕捉到對方的輕嘆聲,電石火光之間陳嘉遇猜到了答案。
斟酌片刻,他低聲詢問,“你……需要幫助嗎?”
已經浪費過多時間,扈曉洩氣般垂下雙肩,“需要。”
“那我轉身了。”他特意提示。
“嗯。”
扈曉點頭輕嗯,雖然陳嘉遇頂多看到自己背部,但如此親密的行為還是讓她有些窘迫,尤其是在抱着對方說過不要走之後。
男人溫熱的指尖碰上皮膚,她條件反射式地輕輕一彈。
場面頓時微妙起來。
黑色T恤被高高堆起,內衣搭扣在男人的大掌裏顯得格外小巧,陳嘉遇再怎麽眼不亂看,手不亂放,也不可避免地要觸碰那方雪白的背。
他清了清嗓子,試着打破尴尬。
“我只幫忙扣上,其餘的你自己調整。”
“!”
扈曉瞬間眼睛瞪圓,毫不客氣地擡腳輕踩身後男人的腳面。
“你還想幫什麽?流氓!鹹豬手!臭不要臉!”
她一罵人整個空間都跟着活了起來,陳嘉遇嘴角微勾,終于搶在手心冒汗之前扣好搭扣。
“說到做到,誠信服務。”
他邊說邊往門邊退,待彼此距離拉得足夠遠,才似笑非笑地補充,“經驗破零,歡迎再來。”
扈曉氣得撈起換下的寬松T恤徑直往他臉上扔去,“沒臉沒皮!”
其實,陳嘉遇的沒臉沒皮純屬強撐,他怕扈曉尴尬,更怕自己緊張得連搭扣都扣不好。
他這法子本已功德圓滿,不料一件衣服兜頭砸來,上面還殘留着扈曉的體溫和香氣……
陳嘉遇秒速破功,耳尖不争氣地慢慢變熱轉紅,他将衣服撈入懷中,同時快速轉身,再次背對扈曉面朝門。
“你快點收拾好出去,水一直開着,多浪費。”
扈曉暗戳戳地調整着內衣位置,小聲答:“知道了。”
一切收拾妥當,扈曉走出洗手間之前,陳嘉遇突然拉住她手腕。
來了來了,他要追問理由!
當時扈曉如此想。
她心知肚明,那個擁抱那句不要走,距離表白只剩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而陳嘉遇索要理由,就是想捅破這層窗戶紙一探究竟。
現如今情緒平穩頭腦冷靜,她發現愛是愛,不配仍然是不配。
扈曉身形微僵睫毛輕顫,旋即垂下頭輕聲問:“你還有什麽事?”
她的一系列反應,陳嘉遇看得分外清楚,也不挑破,而是從兜裏拿出手機放入她掌心。
“你的。”
“……我的手機。”扈曉驚訝地擡起頭來。
陳嘉遇嘴角揚起一個誘人的弧度,“嗯,你最好邊打電話邊往外走,我的手機號還是五年前那個。”
也許是不用回答揪心沉痛的問題,也許是男人的笑太具迷惑性,扈曉非常聽話,解鎖、撥號,無任何停頓。
“好。”
陳嘉遇突然感到知足,曾經他們極少電話聯系,但這個手機號她記了五年,如非有心,根本做不到。
扈曉走出洗手間立刻回過味來,自己剛才的表現似乎又暴露了什麽。
竟然當着陳嘉遇的面毫不停歇一個不錯地撥出了他的手機號!
哎,曾經幹過的傻事,大概只有自己記得。
休學那天,她沒有勇氣打電話給陳嘉遇。
變故接二連三,等她病好,答應阿媽入伍當兵的時候,手機和卡號都換成了嶄新的。
扈曉是怎麽記住那串號碼的呢?
瘋狂地翻遍了所有的包,每一本書,最終找到陳嘉遇在機場寫給自己的紙條時,她嚎啕大哭。
皺巴巴的一張紙,裏面的阿拉伯字數早已氤氲褪色,扈曉卻奉為至寶。
號碼爛熟于心,她從未撥打,也不願忘記。
不期然還有用上的一天,但卻傻透了。
扈曉懊惱地跺了跺腳,結束通話。
扈清見女兒出來,笑道:“難怪這麽久,跟誰打電話呢?”
“一個朋友。”
狡猾的朋友,陳嘉遇肯定已經猜到老爸會疑惑,所有才讓自己邊打電話邊往外走,此外,萬一房間隔音效果不好,老爸在外面聽到談話聲,也可以解釋為打電話。
那個男人啊,真心狡猾!
同時,也很細致貼心。
比如自己的手機,被陳嘉遇拿走當抵押之前,屏幕和膜都是有劃痕的,如今在他手裏兜一圈,再回來時煥然一新。
扈曉不禁莞爾,想起某次吃飯,自己得知爸媽吵架,摔了手機生悶氣,陳嘉遇當時說,“保護膜被刮花,我請你換新的。”
如今,他真的請自己貼膜。
嗯,先前計劃好要“捐軀”的手機,還能用一用。
老爸沒有發現異常,陳嘉遇也沒有追問理由,吃完夜宵回來,房間裏安靜得只有自己,扈曉拍着胸口,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劇組是不能再待的。
睡覺前,扈曉花了兩分鐘收拾行李,計劃天亮就走。
五一假期旅游區人山人海,她決定回C城緩緩心情,順便解決一下學業問題。
只是在收拾筆記本旁邊的兩個盒子時,扈曉隐約覺得自己的糖少了一顆,拿過五角型透明糖盒前後左右仔細查看。
有些摸不準少沒少。
太久了,她只是習慣帶着這個盒子,卻從沒吃過裏面的糖。反倒是那罐蓮心,空了又滿,更新一次又一次。
扈曉打了個哈欠,将糖盒放入行李箱,不再深究。
翌日清晨。
帽子,口罩,防曬風衣,扈曉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跑路。
置身酒店大堂,辦理退房手續的檔口,她一直留意電梯那邊的情形。
前臺微笑着說“您慢走”的時候,扈曉暗暗松了口氣,回以微笑,随後拉着行李箱轉身……
迎面而來的兩個人,讓她猛然頓住。
管言邊走邊提議,“嘉遇,以後晨跑去健身房怎麽樣,跑步機多爽多自由,快慢任意,而且也不用擔心被認出。”
陳嘉遇突然停下腳步,沒有回答,只是望着前臺的方向,目光幽深。
她又要跑,七點鐘不到,就這麽迫不及待?
“怎麽停下來了?”
管言順着陳嘉遇的目光看去,時間尚早,前臺處只有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她戴着帽子和口罩,眼睛和臉遮住大半,似是生怕被認出。
估計又是哪個明星,管言如此想,但能引起發小注意……
他壓低聲音調笑,“喜歡這款?喊一聲哥哥,我就去幫你要聯系方式。”
陳嘉遇本打算走上前直接逮人,不料剛擡腿,小混蛋受驚般後退半步,緊接着拉低帽子,拐着彎兒朝酒店大門走。
呵,不言而喻的“你別過來!”
身側,調笑聲還在繼續,“眼珠子都黏人身上,真好這口呀!我要坐地起價,你必須喊我兩聲哥哥。”
陳嘉遇抛出一個蔑視眼神,“我有。”
“有什麽?”
“聯系方式。”
他一字一句地答,随後不緊不慢地從兜裏摸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最近一條正是“小混蛋”。
管言伸長脖子,眼睜睜看着陳嘉遇狠狠地點了一下“小混蛋”,十幾秒之後,那個身材高挑急匆匆往外走的女人突然停住,拿出手機。
卧槽,還真有!
記憶中,發小回國後幾乎沒離開自己的視線,所以這個女人他怎麽認識的?
地點:酒店。
時間:一大清早。
人物:遮遮掩掩的陌生女人,陰沉着臉打電話的發小。
事件:狹路相逢,發小眼珠子幾乎黏在女人身上,而對方腳步匆匆走得飛快。
線索:昵稱“小混蛋”,裏裏外外都散發着曾經搞過事的氣息;昨天,發小回房的時間比在外面胡吃海喝的自己還要晚。
想到這,管言突然眼睛瞪圓,一夜情?!
內心驚駭,他不可思議地看向發小,求證的話還沒問出,陳嘉遇已經當先開口,語氣森森。
“昨晚之後,你還想偷偷摸摸一走了之?”
當然話不是對他說的。
而是電話那頭。
瞬息之間,旁觀旁聽者管言,心中感慨萬千。
一會是震驚,陳嘉遇這樣冷性正經的人竟然搞一夜情?!
一會是欣慰,我兄弟終于開竅開葷了。
一會又變成氣憤,卧槽!發小都是經驗人士了,可憐十九歲就嚷嚷着撩妹結婚,務必讓兒子贏在起跑線的自己,還是個,還是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