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都給你
扈曉抵達6012的時候,房間裏只有扈清和鐘大年,一個淡定喝茶,一個低頭而立,氣氛似乎有些微妙。
怎麽,自己坐電梯下樓的功夫會議就結束了?所以,最終選定哪個方案?
心有疑惑,扈曉看向鐘大年,試圖從對方的神色裏探聽些情況,可鐘大年兀自低着頭,再怎麽看都沒用。
撞上親爹的犀利眼神,扈曉頓有所悟,估計手機摔在地上的那刻,內應鐘大年就暴露了。
她扯出一個微笑,“清導,茶好喝嗎?”
扈清分外享受地輕吹一口氣,明亮茶湯蕩起層層漣漪,小啜一口清香甘潤,真是別有滋味。
“好喝。”
他放下茶杯,感嘆道:“還是阿楚好啊,不像某個小沒良心的,不關心我就算了,還搶走關心我的助理。”
聽聞這話,鐘大年迅速擡起頭,特別實誠地說:“清導,我沒有被搶走。”
扈清:“……”
他就那麽一說,用來賣慘博女兒同情的,女兒還沒怎麽着,大年先當真了,這個憨貨!
“就是,大年的心一直向着你。”
扈曉揀了個單人沙發坐下,“如果沒有他告訴我劇組出事清導大發雷霆,這會,我應該在火車上。”
扈清瞬間吹胡子瞪眼,“你又不聲不響走?”
扈曉無奈聳肩,“然後又不聲不響回來了。”
話落,她手指鐘大年,“都是他幹的好事,來回的士費一百多塊呢!”
女兒因為關心自己特意趕回來,這感覺真舒坦。
扈清臉上堆滿笑,“車費算我的。”
一旁的鐘大年看得目瞪口呆,曉曉一出馬,自家導演的脾氣就跟紙糊的一樣,果然一物降一物。
哄好親爹,扈曉直奔主題,“事情我也基本清楚了,清導,你打算用哪個方案?”
“啓用方案四。”
“方案四?”
扈曉如堕雲霧中,“那是什麽?”
扈清笑了笑,轉而吩咐鐘大年,“去告訴陳嘉遇,一天之內,他能讓營銷號的爆料與《山河暗影》無關,繼續演衛初,如果做不到……收拾包袱走。”
“好的,清導。”
“等一下!”
扈曉趕緊把人喊住,“先別去,我有方案五。”
女兒的方案,無論如何,扈清都是要聽一聽的,更何況他很想知道,面對這個問題,曉曉會怎麽處理。
“你說說看。”
扈曉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方案五,放任不管,劇組今天不做任何回應。”
沒有否認,也不肯定,扈清笑眯眯地問:“理由。”
扈曉聲音圓潤充滿力量,“理由很簡單,方案一二三四都沒有五好。”
鐘大年:“!”
這話曉曉也敢說,當年雲姐都沒這麽狂。
“怎麽個好法?”
扈清似有足夠耐心,接過女兒的話茬慢慢問下去。
“首先,衛初換角不存在走後門,不怕被爆;其次,送瓜人小甜甜能這麽快知道陳嘉遇飾演衛初,多半是圈裏人,事不做絕,說明他忌憚你;最後,他想收拾的是陳嘉遇,而清導恰是最好的刀——”
扈清眉頭緊皺,打斷她的話,“在你眼中,我就是一把刀?”
扈曉想了想,“那是個人吧。”
“……”
聽聽這什麽話,哪有女兒這樣說自己老爸的!
扈清以為“是個人”就已經夠紮心的了,緊接着又聽到——
“目前,想要收拾陳嘉遇,清導恰是最好的劊子手,我要是小甜甜只會拉你同一戰線。”
扈曉嘴角微勾,“我敢說,劇組今天沒有回應,明天小甜甜也不會提到《山河暗影》,而只會圍繞陳嘉遇做文章,我們正好試探一下他的底牌,屆時再談判,對手銳氣已挫,主動權就在清導手裏了。”
随着最後一個尾音落下,她陳述完畢,然而房間裏僅有的兩個聽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扈清一張臭臉,鐘大年一張木臉。
扈曉尴尬地摩挲手指,問:“你們是不是覺得有點冒險,不敢?”
鐘大年總算從震驚中回神,感嘆道:“曉曉,你膽子真的好肥。”
狂不說,還罵人。
自家導演的臉已經黑如鍋底了好吧,她竟然還追問——你們是不是不敢。
“我膽子肥,那是有理論支撐的。”
扈曉看向自家老爸,一錘定音,“清導,就方案五了!”
扈清端過茶,連喝好幾口,才從“一把刀、是個人、劊子手”造成的巨大創傷中平複過來。
“方案五聽起來确實不錯,但有個致命漏洞。”
“什麽?”
“陳嘉遇。”
扈清說:“我們誰也不确定對方掌握了陳嘉遇什麽樣的資料,今天劇組無作為,就等于跟他綁在了同一條船上,明天他要是糊,《山河暗影》會很被動。”
扈曉搖頭,“不會的,因為我相信,陳嘉遇皎皎如月,無黑料。”
“你相信他?他哪裏值得相信?”
“清導。”
扈曉語氣變得格外鄭重,“陳嘉遇是我大學時代最重要的朋友,我了解他,什麽包養、走後門,絕不可能有。”
管言感覺自己每天都像在坐過山車,跌宕起伏,驚險刺激。
上一刻還在感嘆發小終于開竅不用注孤生,緊接着平地一聲驚雷,陳嘉遇又被黑上熱搜。
這次對手來勢洶洶,有預告、後招,而且還把劇組牽扯進來。
他已去過好幾趟,清導都在開會,不見。
管言第N+1次看向端坐在寫字臺前的人,“你竟然還坐得住?”
“身是正的,影子随它去。”
陳嘉遇點開下一封郵件,“有操心影子的閑工夫,不如多做個項目,賺點老婆本。”
老婆本……呃,不經意間,管言覺得自己這個單身狗遭受到了兩萬點暴擊傷害。
他飄到寫字臺邊,陰森森地說:“沒有哪個老婆,願意看到準老公被包養的熱搜,你不在乎,她——”
“她不會信的。”陳嘉遇特別淡定地打斷發小的話。
“卧槽,都這時候了,你還給我塞狗糧!”
管言輕哼一聲,酸溜溜地道:“別說我沒提醒你啊,信不信是一回事,好不好受是另外一回事。”
“《山河暗影》作為你回國後的首部電視劇,如果因為爆料被踢出局慘敗收場,你不心疼,你老婆心疼。老婆心疼,最後還不是你心疼。”
陳嘉遇停了敲鍵盤的手,“有點道理。”
竟然撬開一道口子,管言轉而笑道:“哥哥再送你個一勞永逸的法子,去做資産證明,什麽狗屁包養從此說拜拜。”
“包養不成立,小甜甜的爆料就沒了支撐,沒支撐他就不敢提《山河暗影》,因為清導他開罪不起。”
管言輕努下巴,“怎麽樣,哥哥這招聰明吧,對你夠好了吧!”
陳嘉遇:“嗯,粗暴而笨拙。”
“……”
蒼天啊,自己幾次碰壁絞盡腦汁想出來的釜底抽薪大法,竟然粗暴?笨拙?
管言虎着臉,“那你說,咋辦?”
“只需讓清導相信,我沒有被包養,你懂吧?”
“懂,我當然懂!”
他雙眼發亮,“資産擁有最大說服力,走,見清導。”
陳嘉遇轉而看向郵件,“我不去,這事你全權負責。”
管言徑直扯他胳膊,将人往外拽,“我今天的閉門羹吃得比早餐還多,萬一又來一大碗,你得分擔分擔。”
扈曉拉開房門,頓時猶如電腦死機般僵在原地。
真是活久見,只一個早上,她就碰到陳嘉遇兩次,仍然是一進一出對面撞上的方式,躲都沒處躲。
她下意識擡手,想拉低帽子,發現沒有戴。
而陳嘉遇,總有秒速識扈曉的本事,黑白分明的眸子由異訝轉向微涼,他定定地看着她,不置一詞。
同行的管言小眼圓瞪,顯然認出了扈曉,“是你!”
五年了,這個黑心肝的騙子,竟還有臉出現?
管言睚眦欲裂,他忘不了那年冬天,跟發小一塊跑着追趕扈曉的場景。
那天,他跟趙邱彤分道揚镳;那天陳嘉遇破天荒問了個傻問題——“這樣的我是不是很蠢,猶如二百五?”
那是陳嘉遇啊,天之驕子一般的人物,平常聰慧自信,淡漠得絲毫不在乎周圍看法,竟然會問出這種傻話,可見扈曉傷他之深,無異連根拔起。
管言自知發小一時半會好不了,但也沒料到短短幾天,他就辦理妥當所有手續,遠赴美國。
準女友和好兄弟,一一離去。
管言氣得天天去文學院蹲點,他想揪住罪魁禍首狠狠揍一頓,結果發現扈曉比陳嘉遇離開得更早、更徹底。
有氣沒處撒,時間過去不了了之。
陳嘉遇回國後,管言有期盼過扈曉老死在倫敦,永遠別回來。
現在,她又出現在眼前,那還等什麽?
管言肩膀用力一頂,将身側的陳嘉遇推搡到一邊,随後大手探出直奔扈曉胳膊,得把人抓住,拖到某個安靜角落,慢慢算賬。
不料扈曉身形靈活得像一尾魚,他一抓落空,再出招時,自己的手臂被大力捏住。
管言扭頭看向阻攔自己的人,怒氣沖沖地問,“你幾個意思?”
“正事要緊。”
陳嘉遇言簡意赅,随後松開手,整個人卻好巧不巧地擋在扈曉和管言之間。
管言微怔,旋即反應過來,“對,正事要緊。”
話落,他又看向扈曉,露出一個特別惡劣的笑,“曉曉啊,好久不見,待會敘敘舊,順便慶祝嘉遇脫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