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都給你
管言的敵意,扈曉始料未及,但稍微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想起兩人曾經的對話。
管言說:“論起關心和體貼,我比嘉遇優秀十萬八千裏,但是他聰明好學,一旦對誰上心,恐怕會甩我半個宇宙。”
彼時她還沒有體會到陳嘉遇的好,只覺得管言說話有趣,順口問為什麽是半個。
他答:“好兄弟一生一起走,我怎麽能在他的宇宙之外?”
無人知道,因為這句話,扈曉羨慕了陳嘉遇多久。
管言對陳嘉遇,有種肝膽相照生死相随的俠氣,而自己,作為傷害過陳嘉遇的曉混蛋,理應被憎惡。
說來奇怪,以前出門帽子口罩幾乎不離身,扈曉很怕被認出,覺得自己承受不起熟人的打量、探究、同情……現在猛然撞破,她反倒生出一絲勇氣。
也許是敵意正中下懷。
反正她現在一坨爛泥,無所謂再差些。
嘴角往上揚起一個弧度,扈曉笑得客氣又疏離,“好啊管言,待會敘舊。”
話落,她轉而看向陳嘉遇,“恭喜脫單。”
那平平淡淡絲毫不放在心上的口吻和神情,刺激的不止是管言,還有陳嘉遇。
男人意味深長地瞥一眼牆角,随後看向扈曉,視線落在她嘴角。
扈曉瞬間領悟到了“再調皮就像食安飯店那樣把你困牆角”的深刻內涵,她驚駭地扶着牆壁,迅速往外溜。
閨女熱情滿滿獻計獻策,随後又有陳嘉遇力證自身清白,扈清最後選擇方案五,放任不管,晾對手一天挫挫銳氣。
當天晚上,他接到一個有趣電話。
“扈叔,我聽說你的新戲在雲城開機了。”
黎子旭随意翻看着茶幾上的照片,笑問:“一切順利吧?”
自古無事不登三寶殿,更何況是崇光娛樂的小霸王,扈清豈會不知道他脾性。
“天氣好人心齊,當然順利。”
“扈叔說話總是這麽精辟,挑到合适演員,的确事半功倍。”
寒暄到這兒,他也不再繞圈,“我最近簽了個新人,扈叔幫忙瞧瞧,合适的話給個露臉機會?”
“哈哈,你爸爸都不敢這樣直白地往我這塞人。”
“我青出于藍,我比他有誠意,我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黎子旭三連自誇,随後坦陳,“就跟扈叔直說了吧,因為陳嘉遇,聚佳集團謝璧趾高氣揚怼我大半宿,現在機會擺在眼前,我得還回去。”
提及陳嘉遇,扈清瞬間全明白了。
“你想怎麽還?”
“營銷號送瓜人小甜甜的爆料,我已經買了過來,如今陳嘉遇夜會金主的照片就在我手裏,爆肯定是要爆的。”
黎子旭嗤笑一聲,“我要讓他灰溜溜地滾出娛樂圈。”
思及陳嘉遇的禀性、身家,扈清勸道:“子旭,快意恩仇固然爽,但凡事最好留一線,也算給自己一條退路。”
“留不留那得看對誰,扈叔,咱們兩家是老交情,不能因為一粒老鼠屎壞一鍋湯,照片我發你郵箱了。”
“另外,因為換掉陳嘉遇流失的投資,我負責,還望扈叔能好好考慮。”
扈清笑道:“你小子,不僅塞人還想塞錢,胃口比你老爸還大。”
黎子旭一本正經地答,“因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跟着你有賺頭。”
“什麽時候成馬屁精的,你爸知道嗎?”
“他沒聽過,自然不知道。”
扈清全程淡定,哪怕知道背後動手腳想整垮陳嘉遇的人是黎子旭,哪怕黎子旭說照片發你郵箱了。
然而當他看到陳嘉遇夜會金主的照片時,所有淡定如浮雲飄散。
金主?
照片裏的金主沒有露正臉,但那身形,那件寬松的白色T恤,那披散的頭發,那勻稱的手指,無一不熟悉。
是閨女啊!
陳嘉遇怎麽會半夜三更出現在曉曉房門口?
曉曉又怎麽會主動把人拖進屋子?
他們倆到底瞞了自己什麽?今天早上,此二人還一前一後信誓旦旦地表示,沒有黑料,沒有包養——
呸!
這肯定跟包養沒關系。
但是好氣哦,作為老爸,他竟然要以這種形式知道女兒的小秘密。
衣衫不整把一個男人拖進屋……扈清不敢往下想,總之事态很嚴重。
“大年,去買兩個西瓜回來,要大的!然後把曉曉和陳嘉遇叫過來,最後誰來找我都不見。”
“是要請他們吃水果?”
鐘大年想了會問,“要不要多買幾種?櫻桃草莓蓮霧荔枝這些,女孩子愛吃。”
女孩子愛吃……冷臉扈清愣了愣,随後氣呼呼地說:“兩個西瓜是必須的,其他你看着買。”
相處近十天,如果問劇組衆人對陳嘉遇的印象,最高詞彙是冷和靜,用一句話來表達就是——
他那個人,眼裏只有戲和筆記本。
候場時抱着筆記本,下戲亦然,時間在戲與筆記本之間切換,似乎除了這兩樣,生活再無別事。
很簡單,也很枯燥。
幾乎沒人主動跟他親近,當然這點陳嘉遇心裏是有數的,所以鐘大年說“清導喊你吃水果”的時候,他還特意再問了遍。
“沒錯,就是喊你。”
“沒我的份?”一旁的管言插話。
鐘大年搖頭,“沒有你,只有陳嘉遇。”和曉曉。
後面的話他沒說,經過當內應通風報信一事,現在的鐘大年越發謹慎。
陳嘉遇合上筆記本,“走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去往6012的路上,陳嘉遇分析了好些情況,但在房間裏看到扈曉時,依然驚訝。
她跟扈清到底是什麽關系?
能來劇組探班,能跟導演一起坐在監視器前,能頻繁出入導演房間,顯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粉絲。
六人會議桌擺滿水果盤,扈清坐在主位,左邊第一個位置是扈曉,他指着右邊第一個位置說,“坐。”
陳嘉遇拉開椅子,入座。
清導請扈曉和他吃水果,這情況着實詭異。
擡眸瞥一眼對面的人,扈曉微微搖頭示意不知。
哼!竟然當着他的面眉來眼去,扈清心中越發郁悶,喊道:“大年,切西瓜。”
鐘大年聽從吩咐,老實巴交地端來兩盤西瓜,一份放在扈曉面前,一份放在陳嘉遇面前。
扈曉這盤,去皮切成丁,配叉。
陳嘉遇那盤是帶着皮的西瓜片,老厚一塊。
兩人面面相觑。
扈清揀了顆櫻桃,邊吃邊招呼,“你們倆開動吧,這瓜剛買的,又大又甜。”
“我喜歡吃這個。”
扈曉伸手摘過兩顆荔枝,随後将自己的西瓜丁推給陳嘉遇,“這個給你。”
陳嘉遇點頭應允,“好。”
扈清:“……”
是女大不中留嗎?啃個瓜而已,曉曉都不舍得。
他眼神涼飕飕地,行吧,瓜都給陳嘉遇吃。
“我平日裏忙,曉曉也極少來劇組,能坐在一塊聊天實屬不易。陳嘉遇,老實說我有點羨慕你,大學的時候就認識曉曉。”
聽到這話,陳嘉遇看向扈曉,眸含疑惑似乎在問“我們認識,你跟他說的?說了多少?”
扈曉被看得有些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大力撕扯掉荔枝殼。
“清導羨慕什麽?我小學的時候,你就認識。”
“……”
閨女竟然為別的男人拆自己的臺!
扈清心中憋屈,沒好氣地反問,“七八歲的你和十七八歲的你,能一樣?他直接遇見最好的,我不能羨慕?”
最好的。
入口甘甜的荔枝突然變得有些苦澀。
扈曉垂眸哂笑,無心之語往往真實,是啊,她也認為十七八歲的自己是最好的,往前沒有陳嘉遇,往後一團糟糕。
察覺到扈曉的細微情緒變化,陳嘉遇接過話頭,“認識得晚,是我該羨慕清導。”
星星竟也會說客套話了。
扈曉伸手狠狠摘下一顆荔枝,“真不知道你們倆是怎麽想的,我跟扈曉認識二十三年,天天在一塊,沒人羨慕?”
扈清:“……”
陳嘉遇:“……”
“繞來繞去我聽着耳朵累,清導直說吧,找我們來有什麽事?”
“昨天晚上——”
扈清頓了頓,犀利眼神掃過左右兩人,“你們私底下有沒有見過?”
“見過。”
“沒有。”
陳嘉遇和扈曉幾乎同時出聲,但破天荒地毫無默契可言。
話音剛落,你看我我看你,陳嘉遇疑惑她為什麽要撒謊,扈曉怪他多什麽嘴說什麽實話。
扈清面露譏諷,“需不需要我給點時間,讓你們統一口徑?”
“不需要。”
陳嘉遇答得認真,似是聽不出對方話裏話外的諷刺。
“砰”的一聲。
扈清直接将手機扔到陳嘉遇跟前,轉而對着女兒說:“曉曉料事如神,對手等不到明天,就主動找上門亮底牌。”
“他們的确只是想收拾陳嘉遇,而不願得罪我,但你知道底牌是什麽嗎?”
親爹陰陽怪氣地,一副随時會脾氣大爆發的樣子,扈曉忍着跟陳嘉遇一起看手機的沖動,順着他的話問,“是什麽?”
“是你想要隐瞞的私下見面。”
扈清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陳嘉遇夜會金主,曉曉,你就是那個金主。”
話到這裏,扈曉瞬間回過味來,“他們拍到陳嘉遇進我房間了?”
扈清一張臭臉,吹胡子瞪眼不答話。
陳嘉遇放下手機,看向扈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