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都給你
男人眸光燦若星辰,嘴角噙着勾人的笑,他說繼續,扈曉也想,但心底卻生出一種小偷之感。
事情沒有說清楚以前,所有親熱,都像是偷來的。
她突然擡手,捂住男人不斷靠近的嘴。
“陳嘉遇,我……有事跟你說。”
話落,扈曉想從他身上下來,陳嘉遇卻攬住她大腿,抱得更緊。
後背貼着牆壁,雙腿纏在對方腰際,扈曉感覺自己像一塊挂在壁爐上的燒餅,男人的呼吸以及掌心溫度,幾乎将她烤熟。
早知道會有這個姿勢,她一定穿長褲隔熱。
陳嘉遇将人懸空抵在牆角,目光灼灼:“什麽事?你說。”
“這個樣子,我——”
呼吸變得急促,扈曉咬着下唇道:“我說不出來。”
陳嘉遇輕啄她嘴角,解放出被牙齒咬住的唇瓣,聲音低啞含笑:“那就讓我先親。”
“不行!”
扈曉急了,揚起腳後跟捶他屁股。
前面摩擦後邊碰撞,如此惹火的動作,三下不到,陳嘉遇便被刺激得投降。
他迅速将人放下,語氣頗為怨念:“這樣總可以了吧?小混蛋。”
雙腳着地像是談話開始的信號,扈曉輕嗯一聲,頓時緊張、忐忑起來,她慢吞吞走進卧房,将窗邊的單人沙發搬至玄關處。
手指摩挲着靠背,扈曉眉目低垂,天人交戰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陳嘉遇,你坐。”
陳嘉遇的視線沒有離開過扈曉,看着她猶如奔赴刑場般走進卧房,搬來沙發放在幾步開外。
位置、朝向都是方便離去的擺設。
瞥一眼對方不安的小動作,陳嘉遇心底輕嘆,扈曉何止是不自信,對他恐怕也是沒有信心的。
他不置一詞,落座,背對卧房面朝門。
扈曉見陳嘉遇沒有多問,暗暗松了一口氣,她蹲了下來,坐在玄關與卧房之間的轉角處。
兩人後背幾乎處在同一水平線上。
只是一個坐在沙發裏,一個坐在地毯上,一高一矮,一人面朝房門,一人看着卧室。
“陳嘉遇。”
扈曉低聲喊他,擱在腿上的手無意識地摩挲着膝蓋,“我……我原本以為,到《甲先生和醜小姐》大結局那天,自己都不一定有勇氣向你坦誠一切。”
小混蛋要坦誠?!
陳嘉遇猛然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她的節奏。
“但巫雲掉馬比大結局先來,曾經努力遮掩、逃避的事翻倍湧來,我不想再躲了。”
她目視前方,哪怕是眼角餘光都不敢看身側的人,“我曾經說過一個星星和茅草屋的故事,陳嘉遇,你還記得吧?”
“我記得。”
男人眉頭輕蹙,他當年不喜歡的結局,現在依然不喜歡。
扈曉卻說:“現在故事成真了,陳嘉遇燦若星辰,扈曉淪為地地道道的茅草屋。”
“一切從休學那天開始,當時的逃離,後來的躲藏,都是因為自慚形穢羞于見人。”
“我曾經有多自信,現在就有多自卑。”
“夢想,我放棄了。”
“留學英國,子虛烏有的事。”
“實際上,我不斷休學、留級,到現在大學還沒畢業。”
“五年時光,我渾渾噩噩,沒有做過一件像樣的事,養活自己還要靠國家補貼。”
“陳嘉遇——”
手指緊摳膝蓋骨,她嘴唇抖動,揭開最殘酷的現實:“你喜歡的那個扈曉早就不在了,如今的扈曉一團爛泥,是個沒有夢想和追求,得過且過的膽小鬼。”
陳嘉遇突然伸出手,包裹住對方膝蓋上的小手。
扈曉渾身一顫,越發不敢偏頭看他。
“比起同情和憐憫,我更喜歡敵意。”
她眼神放空,愣愣地望着地面,“一切都是自找的,五年前,我傷害你;五年後,又遮遮掩掩騙來你的愛,陳嘉遇,我以前戴帽子、披馬甲,四處躲藏逃避,但現在已經做好了面對所有的心理準備。”
陳嘉遇捏了捏掌中小手,“既然要面對所有,那你看着我。”
此刻,失去遮掩的扈曉哪裏敢迎上陳嘉遇的視線,一眼等于慘死,而她還想死得稍微體面些。
單手抱着小腿,她使力想抽回另一只手,卻不能夠。
“扈曉。”
看着背靠牆壁縮成一團的人,陳嘉遇狠了狠心,戳她最害怕的事,“在你的準備裏,最壞的結果是什麽?”
下唇被咬得發白,扈曉聲音顫抖,“最壞的結果,是你不置一詞起身離開。”
“最好的呢?”
“最好的是你罵我一頓再走。”
橫豎都是離開,橫豎都不看自己一眼,話到這裏,陳嘉遇不再多問,他松開扈曉的手,起身就走。
手背溫度消失的那一刻,扈曉整個人開始顫抖,她緊咬牙關,抱着膝蓋往牆上貼。
地毯吞沒腳步聲,房間裏安靜得可怕,她眼眶泛酸,不敢側身回頭看。
直到“嘭!”地一聲響,有人摔門而去。
扈曉迅速扭頭看,視線所及再無星星身影……她爬了起來,跌跌撞撞跑向門邊。
“陳嘉遇,陳嘉遇!”
她跌坐在地,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心痛大哭。
終于,畢業了。
一無所有。
衛生間的門從裏面拉開,陳嘉遇不緊不慢地走出,垂眸瞥一眼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毫無形象的人。
他輕扯西裝褲,慢悠悠地蹲下身,大掌揉了揉她的腦袋。
“小混蛋,我尿個尿,你怎麽哭成這樣?”
扈曉淚眼婆娑,迅速擡眸看,對上男人戲谑的眼神,心中頓時悲喜交加。
“你——”
她抽噎着,旋即掄起拳頭捶打對方胸膛,“你沒走,你故意的,你混蛋,你騙我。”
陳嘉遇展開雙臂,笑着将人擁入懷,“好了,我們扯平。”
“誰跟你平?”
扈曉擡手蹭掉眼淚,自己狼狽至極,星星笑如春風。
越想越不平,她狠狠瞪他一眼,随後伸出手,直接把人推倒在地。
往後倒的瞬間,陳嘉遇帶着扈曉一起。
塵埃落定,寂靜的房間裏,她壓在他身上,四目相對。
陳嘉遇仰起頭,獎勵性地親啄對方嘴角,“小混蛋,你終于看我了。”
聽聞這話,扈曉猛然怔住。
說要面對一切,但她其實還缺乏直面陳嘉遇的勇氣,如今這麽一鬧,最艱難的那道檻,過去了。
“陳嘉遇,現在的我糟糕透頂,你怎麽還會留下來?”
“哪裏糟糕?”
男人仔細打量她一圈,最後下結論:“我只知道現在的扈曉愛陳嘉遇,是最好的。”
扈曉抿了抿唇,“可我只聽過,曾經的陳嘉遇很愛扈曉。”
陳嘉遇在褲兜裏摸索一陣,随後面露遺憾,“戒指沒有随身攜帶,愛你的話,求婚的時候再說。”
“……”
他竟然,戒指都準備好了。
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揚,扈曉想,幾分鐘前,她一無所有的畢業,轉眼變成無所不有。
“陳先生,我們繼續吧。”
“?”
陳嘉遇面露疑惑,扈曉卻已經吻了下來。
壓抑多年,終于沖破內心屏障,扈曉的這個吻,熱烈而奔放。
她壓着身下的男人又親又摸,陳嘉遇差點在玄關處失守,是突然響起的鈴聲喚醒了最後一絲清明。
“扈曉,電話。”
他重重喘息,暗啞的聲音裏欲念紛紛。
解皮帶的手突然頓住,扈曉擡眸望向放在床上的手機,瞬間回過神來,自己竟然這麽……
嗯,好歹換個地方!
“咳咳。”
她輕咳兩聲掩飾尴尬,随後垂眸看向陳嘉遇,彼此眼中盛着對方與小火苗,相視幾秒,又同時笑了起來。
“我去接電話。”
說着,扈曉手撐地毯起身,雙腿有些發軟,只得慢慢往床邊挪。
陳嘉遇見她這個樣子,臉上笑意更甚。
鈴聲唱到末尾,又重新開始。
扈曉瞄一眼屏幕,見是老爸來電,迅速點接聽。
“閨女啊,你現在在哪?”
一如既往的老腔調,但是這次,扈清心情格外複雜。
他一直認為女兒執着旅行,不歸家,不回學校是因為委屈和生氣。
當年,阿楚以死威脅曉曉放棄夢想,随後又把人送去當兵。
那時的閨女還會哭,心中也還有期盼,臨走前再三詢問——爸爸,你會照顧好阿媽的是不是?等我回來,一切都會變好的,對不對?
他點頭保證,最後沒有做到。
閨女退役歸來,得知他們離婚,質問、憤怒、生氣、傷心,但已經不會哭了。
夢想和家一一喪失,她頹廢、流浪、自我放逐,扈清都理解,并給出了足夠的耐心和時間,等着閨女回頭。
也問過為什麽喜歡戴帽子,閨女答:方便,夏天防曬,冬天保暖。
他覺得在理。
萬萬沒料到,某一天,會有個臭小子來質問他這個老子,你究竟了解扈曉多少?
更出乎意料的是,這個臭小子發給自己的TXT,《甲先生和醜小姐》,前面幾章他就看出來了,閨女寫的。
扈清從來沒有想過,驕傲自信的女兒會自卑。
更何況,他橫看豎看,寶貝閨女都是最好的,哪裏會跟自卑扯上關系。
但現實給了他一耳光。
答應女兒照顧好老婆,沒做到;答應老婆照顧好女兒,又沒做到,扈清把自己關在房裏,制造一堆煙頭。
打電話問人在哪,多想女兒還是小不點,整天跟在自己身後。
但他知道,女兒會答——在我該在的地方。
不料這次……
“我目前在雲城,老爸。”
“雲城?”
他喜出望外,“具體哪兒,我去找你。”
扈曉環視四周,笑了笑:“跟你住同一家酒店。”
“好!”
想到某個老是氣自己的人,扈清哈哈大笑,“陳嘉遇那臭小子,回C城了!”